沈河在辦公室里又呆立了幾秒，最後僵著身子，向王建軍敬了禮，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之後，王建軍拿起通訊器，撥通了李夏的艦內頻道。
“李夏，沈河剛才跑到我這里來告你的狀了。”
王建軍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出來，語氣里帶著疲憊。
“我本來想多忍他兩個月，好歹熬到那位退休再處理。
結果他自己沉不住氣，在我辦公室里跟我論公正，還越說越激動。
一個三十多歲的上尉，拿管理理念跟我抬杠，嫌我偏袒你。
我跟他講明白了，正在協調人事處把他調走，讓他回艦上收拾東西等著去。”
李夏在艦長休息室里听完，打斷秦鈺的動作。
“王上校，我這邊沒問題，隨時可以配合交接。”
“不用什麼交接了，他分管那三個部門本來也沒怎麼管過。
調令下來之後讓宋知文幫他打包行李，你親自送到穿梭機停靠站，要確保他安全離開，別讓他跑到別的部門再跟人訴苦，行了不說了，我去給顧敏打電話。”
王建軍說完就切斷了通訊，當然，有些話是不能說的，比如那位要退休的領導，幫他在晉升大校的路上說了句話。
但如今已經塵埃落定，他也將在一段時間內提拔，而且那句話也不重要，只是給一個水池加個游泳圈而已。
………
李夏把通訊器放回桌上，秦鈺從旁邊站起來，她剛才一直在听。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但也不需要說什麼了。
秦鈺從口袋里掏出數據板，把恆遠級副艦長崗位的編制表調整回“空缺”狀態，然後在備注欄里寫了一行字︰
“擬從現有人選中內部提名，擇期上報。”
當天下午，宋知文就帶著兩名後勤排的列兵，去三層生活區幫沈河打包行李。
沈河的艙室門虛掩著，里面傳來抽屜開合和衣物折疊的聲響。
宋知文敲了敲門框，沈河抬頭看了他一眼，繼續把手里的制服往行李箱里塞，
動作不快，但很有條理，像是在做一件他已經做過很多次的事。
“沈副艦長，艦長讓我來幫忙。”
宋知文站在門口，把自己的語氣，盡量放得隨意些。
“不用，我自己來吧。”
沈河把最後一件外套疊好放進去，拉上行李箱的拉鏈，
把書桌上那幾瓶不同色號的鞋油放進側袋里，最後拿起床頭櫃上一個相框，塞進行李箱最上面那層軟袋里。
宋知文瞥見相框里是一張合影，一個穿著地面管制中心制服的中年男人，和一個年輕軍官站在起降區前，背後是一艘正在起飛的民用客艦。
十分鐘後，李夏站在接駁口，看著沈河拖著那只半人高的行李箱，從通道里走出來。
沈河走到接駁口前停了一下，轉頭看向恆遠級的艦橋方向，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把目光收了回來。
“艦長，調令我收到了。”
沈河的聲音和平時不一樣，但已經沒有了管委會上那種情緒。
李夏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陪他一起走下舷梯，沿著碼頭通道往穿梭機停靠站走。
秦鈺沒有跟下來，她站在接駁口上目送兩人走遠，然後給劉雅發了條消息，讓通訊組把沈河的艦內終端權限注銷。
碼頭上，穿梭機停靠站的指示燈閃爍著橙黃色的光。
李夏幫沈河把行李箱放上穿梭機的行李架，退後一步站在站台上。
沈河坐上座位，系好安全帶，隔著穿梭機那扇不算大的舷窗看了李夏一眼。
李夏對他點了一下頭。
穿梭機的艙門關閉，引擎啟動，很快便沿著軌道滑出停靠站，消失在碼頭通道的盡頭。
李夏獨自站了一會兒，幾艘運輸艦正在遠處的泊位裝卸物資，機械臂的液壓聲和地勤人員的喊話聲混在一起，嘈雜而有序，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轉身往回走，剛走上舷梯，終端震動了一下。
是王建軍，王上校發來一條簡短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調令已下，沈河即日調離北巡，望貴艦繼續抓好後續訓練與管理工作。
李夏看完消息後在終端上回復了兩個字︰收到。
回到艦橋時，秦鈺正靠在參謀長工作台旁邊，和趙遠航核對下一輪巡邏任務的火力配置預案。
她抬頭瞥了李夏一眼，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王上校怎麼說。”
“事情已經結束了。”
秦鈺沒有繼續問，只是推了他一把，讓他回休息室，去補被這出鬧劇耽誤掉的工作。
………
半個小時後，王建軍把煙從嘴里拿下來，丟進煙灰缸里，拿起通訊器撥通了李夏的艦內頻道。
“李夏，我這邊有個差事，你願不願意跑一趟？”
李夏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帶著點疑惑︰“王上校，您說。”
“新大議長就任，聯合會議給各超星系團都安排了新艦調撥。
我們北巡要護送一批1級星艦從太陽系制造中心出發，分別送往室女座，獅子座，大熊座，獅子座那條線，我打算讓你去。”
“你老家不是獅子座的嗎？順路回去看看吧，正好你們也磨合的差不多了，當一次長途拉練。”
“是”。
最後，王建軍又補了一句︰“明早到我辦公室拿航線方案，帶上你的參謀長。”
第二天一早，李夏和秦鈺一起站在了編隊長辦公室門口。
進門時，王建軍正站在牆上的星圖前。
“來了？”
他轉過身，指了指桌上的兩個文件夾。
“獅子座這條線最遠，要穿過室女座邊境，經後發座外圍，最後抵達獅子座軒轅星港，全程七個星門，七天航程。”
“總共十八艘新造的1級艦，你們的護送編隊為兩艘2級星艦和6艘1級星艦，到軒轅星港交接就行，那邊的接艦人員已經安排好了。”
隨後，他看了李夏一眼，嘴角帶笑容︰“到了獅子座，如果時間來得及，你可以回地獅主星看看。
新大議長就職典禮在兩個月後，你們在那之前趕回來就行。”
李夏立正敬禮︰“是，保證完成！”
又聊了些艦隊和星艦管理的事，兩人從辦公室出來，秦鈺把手里的航線方案折了兩折塞進口袋，偏頭看向李夏︰
“七天航程，到了獅子座還能回家？編隊長是給咱們開後門呢？”
李夏對于這種出去的任務，心中也有了些猜測。
“沈河的事，可能讓王上校面上不好看，這應該是補償。
不過也挺好，正好回去看看爸媽，你也可以一起。”
秦鈺耳根微紅，沒繼續再說，而是快步走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