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便放弃了想说什么的想法，敛眸，一个转身，背对着她，想离开这里。
夏清影见弑渊竟是要离开，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她从未见过弑渊这般模样。
这个向来对万事万物都漠然置之，仿佛世间一切都不值得入眼的男人，此刻挺拔的背影透出几分寂寥。
她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知道，要是放任他就这么离开，以后他和她从此再无交集。
一想到要与弑渊形同陌路，夏清影心里说不出的揪心。
只是他到底在想什么？
男人的心，也像海底针般难以捉摸。
夏清影不想留下自己遗憾，更不想放任弑渊这么胡思乱想地离开。
于是……
“弑渊。”她上前一步，柔声叫住了他。
弑渊脚步顿住，没有立刻回头。
“你想说什么，”夏清影绕到他身侧，微微仰头，直视他低垂的眼眸，神色认真：“直说。”
“就算是要走，也得说开了再决定去留。”
弑渊看向夏清影，瞧见她眼里顾忌散了，只剩澄澈，其中隐约可见关切。
这目光看向他有温度，熨贴过他心底那片冰封世界。
他薄唇抿了一下，有些艰难地组织语言。
内心则忐忑不安。
墨白静立一旁，视线落在两人身上，眸色深深。
终于，弑渊低沉的嗓音响起，比往常更干涩几分，一字一句，小心试探：“夏夏……”
“你……会因为我的另一面……讨厌我么？”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夏清影微微一笑，眼中尽是坦荡：“不会，你是你，冥煞是冥煞，你们不同，我分得清。”
“当然，我也不会因为冥煞，讨厌你。”
弑渊得到她肯定回应，眼眸亮如晨曦。
心跟着回温。
他的夏夏，不论是幻境，还是现实，都同样让他生出暖意。
只觉人间值得。
只是弑渊心底仍有几分不确定。
罕见的，他急急追问：“那…我还能陪在你身边吗？”
夏清影唇边的笑意加深，正要点头……
一道清冽嗓音自她身侧响起。
墨白不知何时已站定在她身旁，眸光静如深潭，落在弑渊身上。
“想留在她身边，”墨白声线平稳，落地有声，“至少，需确保你身上的不确定性是否彻底解决。”
他没有明指，但在场三人都心知肚明，指的是“冥煞”复现的可能。
夏清影懂。
懂墨白，他的顾虑合情合理。
弑渊的解释并未提及冥煞意识的最终去向，墨白出于对她的保护才开口，她不能简单略过。
弑渊心知自己刚才确实没有言明，此刻必须说清楚。
他点头，语气笃定：“冥煞早已湮灭，绝无可能再现。”
“所以，夏夏，我能否留在你身边？”
弑渊问出那句话时，眼底深处掠过希冀。
他一瞬不瞬看着她，连呼吸都无意识地屏住了，手掌在身侧悄然紧握，骨节微微泛白，泄露着他的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墨白得知冥煞人格消散，沉默着不再开口。
而夏清影，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当然可以。”
这一声落下。
弑渊瞳孔收缩了一下，随即像星河，爆发出璀璨到极致的光彩。
他的薄唇，再也控制不住，一点一点，向上扬起。
弧度越来越大，冷硬的面部线条柔和得不可思议。
身体，比被喜悦冲击眩晕的脑子反应更快。
长臂一伸，将眼前笑意盈盈的少女，结结实实地拥入了自己怀中。
但这还没完。
弑渊像是抱着世上最珍贵的宝物，双臂稳稳托住她，竟就着相拥的姿势，抱着她在原地不管不顾地转了一圈。
系统在夏清影空间里，小短手托着下巴，不可置信喃喃自语：“这…还是那个神秘强大的反派大佬么？”
“怎么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少年似的？”
“不过大佬这张脸，配上这样的笑，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夏清影慌忙环住弑渊的脖颈，一阵目眩神迷中，听到系统的叭叭声，无法与它对话。
下一秒。
弑渊低下头，呼吸喷洒在她耳侧，低醇嗓音撞入她心间。
“夏夏，我喜欢你，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
他像是要将压抑了许久情意，全部吐出。
如破土而出的岩浆，滚烫，炽热，不留余地。
“只喜欢你，永远喜欢。”
弑渊的表白来的如此之快，打的夏清影猝不及防，微微晃神。
这滚烫的告白，不偏不倚，重重砸在墨白的心上，激起千层浪，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闷痛。
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攥紧，骨节泛白，又强迫自己一根根松开。
可情感如同凶猛的困兽，在心底疯狂冲撞嘶吼，叫嚣着不甘，酸楚，与领地受到侵犯的暴戾。
他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克制住那股想要上前，将紧紧相拥的两人分开，将属于自己的珍宝夺回的冲动。
最终，墨白只是沉默的别开眼，将所有黯然锁在冷然表象之下。
无声消化着这避无可避的冲击。
妻主太过招人喜爱，这种事，以后也不会少。
只希望……
别再让他目睹这刺眼的一幕。
可还没等他彻底压下内心不平。
那边弑渊将夏清影稳稳放下，微微低下头，目光灼灼，追问：“夏夏，那你呢？”
这反问，问的是她的心意，是她是否也如他一般。
这个问题，墨白也曾问过。
夏清影已经能坦然处之，她已经接受了兽世的洗礼。
夏清影望进弑渊那双盛满星河的眼睛。
心湖像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唇角扬起一抹笑：“喜欢。”
两个字，简洁，明了，无矫饰之意。
这声“喜欢”，落在两个雄性耳中，一个狂喜，一个黯然失色。
弑渊薄唇难以自抑地扬起更大的弧度，发出一声愉悦的轻笑，眼底是得偿所愿的满足。
墨白垂在身侧的手，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眸底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黯沉。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胸腔里那股翻搅的尖锐刺痛，会冲垮理智的堤坝，让他做出失控的举动。
他抬步，朝着山洞外走去。
然而，弑渊眼角的余光，扫向墨白离去的身影。
眼睛微微眯起，像野兽占领地盘领般凶厉。
就在墨白即将踏出洞口的刹那，弑渊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是对着夏清影，问出了一个更具冲击力的问题。
“那我，”他朝着洞口墨白那即将消失的背影方向，虚虚一指，“能不能也和他一样，成为你的兽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