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系统并未如往常那般立刻回应她。
静默让夏清影心凉。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种灭顶的恐慌。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
夏清影浑身一颤，垂首看去，对上了乘风那双深蓝灰眼眸。
那双沉静如水，仿佛能包容一切又看透世情的眸子，此刻依旧沉静，甚至带着一种超脱世俗般的安宁。
夏清影在他的眼底深处，却看到了一丝释然。
他似乎已经看见了终点，并且，坦然接受了这个结局。
这眼神，比任何濒死的痛苦挣扎更让夏清影心碎。
她一直强忍的泪水，在这一刻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晕开一片湿痕。
不管她对乘风有没有产生那种怦然心动的感情，但不可否认，乘风早已被她划入了自己人的范畴，是重要的伙伴，是值得信赖的朋友。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如此真切直面生离死别。
不是敌人的消亡，而是身边人的即将逝去。
这种感觉像一把钝刀子在心里搅动，混杂着迷茫、怅然若失，还有一股强烈到让她呼吸滞涩的不舍。
她不想失去他。
看到她汹涌而出的眼泪，乘风平静的眸子里终于漾起波动。
那是不忍，是心疼。
身为部落的下任大祭司继承人，他从小就被教导要守护族人，也早已将“为守护而牺牲”视为归宿，认为那样的死，死得其所，死而无憾。
在施展禁术，他认为能为她复仇，为族人留下一条活路，足矣。
他并无太多对自身的留恋。
可她来了。
此刻，更是为他落泪。
这眼泪，滚烫至极，灼伤了他。
心底深处，那被责任和命运压抑着的、属于乘风个人的贪念与私心，如同被春雨唤醒的种子，悄然破土。
他竟生出了不舍。
不舍得就这样闭上眼睛，再也看不到她鲜活的模样。
不舍得还没能让她彻底地接纳自己，就要消散。
不舍听不到她或狡黠、或娇憨、或生气勃勃的声音。
不舍看不到她笑起来时，那双比星辰更亮的眼睛。
更不舍得……无法陪伴她，去看她未来会绽放出何等耀眼的光芒。
原来，他并非真的无憾。
原来，当真正在意的人出现在生命的终章，所谓的“宿命”与“坦然”，也会变得如此令人不甘。
可宿命终究是宿命，他的生命已到达终点，他终究是要带着遗憾离开了……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做出了以往恪守礼规时从不会出现的举动。
乘风缓缓撑起上身，将夏清影拥入怀中。
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珠。
然后，他执意望着她，仿佛要将她的容颜烙印进灵魂深处，带入永恒。
他的手凉得可怕，却紧紧抓着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极轻地摩挲着，带着不容错辨的珍视。
“妻主。”
他的声音嘶哑得只剩气音，却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别哭。雌性的泪太珍贵……别……别为了我浪费。”
话音刚落，他便控制不住地咳了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动胸前的伤口，带出暗红的血沫。
夏清影瞳孔骤缩，慌忙伸手想去擦拭，却被他的手按住了手腕。
他摇了摇头，像是要交代最后的遗言，又像是要把那些深埋心底、从未有机会说出口的话，全部倾倒出来。
“妻主，我最幸运的，不是捡到那枚上古龟甲……也不是成为……族中不可或缺的大祭司。”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气息越来越微弱，他用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再次开口。
“而是遇见你。”
说完这句，他松开她的手，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从自己腰间摸索出一物。
那是一条用宝蓝色玉石串联而成的项链。
他将项链塞进夏清影的手心。
夏清影的掌心瞬间传来一阵奇异的暖意。
“这是……海神的祝福，以后……遇到危险，它能…护你周全…”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每一个字都像是耗费着最后的生机。
夏清影听着听着，泪水已决堤。
她不断催促，甚至威胁系统。
“小五！到底有没有办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救他！”
“你说话啊！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你要是再不吭声，我就……我就……”
她想不出更有力的威胁，急得口不择言，“我就死给你看！！”
可系统只是发出一阵短促而尖锐的“滴滴滴”警报声，随后，又陷入沉默。
仿佛在拼命运算着什么，又仿佛在艰难抉择。
乘风似乎感应到了她的崩溃，指腹极其轻柔地再次抚上她的脸颊，拭去不断滚落的泪珠。
那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别……为我伤心…”
他已气若游丝，声音轻得像一阵即将散去的风，“生死而已，谁都会面临。”
“或许死亡…不是终结…”他几乎是用气声在呢喃，“我会以别的方式…守着部落…守着你……”
最后，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要将她的模样镌刻进轮回。
然后，眼帘，缓缓地、无力地垂下。
那只一直紧紧抓着她的手，在这一刻，将她推向一直守在旁边墨白。
吐出最后一句，也是最郑重的托付。
“余生护她周全。”
话音未落，那只推向墨白的手，无力垂落。
此刻，此处，安静得可怕。
刚刚斩杀凶兽、围拢过来的夜肆、弑渊、言真、烽迟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无声注视着这一幕，脸上写满了沉重与哀恸。
仓屠等幸存的部落勇士，更是红了眼眶，无声地垂下头颅。
生离死别，在兽世极其常见，某一日，或许就被蛮兽击杀，又或许会因战乱丧命。
可直面时，让人无力又彷徨。
夏清影大脑一片空白。
掌心那串项链，散发着袅袅余温。
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证明这个将守护深埋心底的雄性，生命到了终点。
那点暖意，烫得夏清影心口发疼。
“乘风？”
她从墨白怀里挣扎而出，扑向乘风。
带着微弱的希冀，希望她在唤他的时候，还有回应。
可没有回应。
乘风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失去温度。
“叮，应宿主的强烈诉求，本系统将为乘风启动紧急救治方案，此方案将暴露系统空间，是否启动？”
小五的声音，像天籁之音，在夏清影混沌的脑海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