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族議事廳坐落在雷澤山主峰,通體由千年雷紋石築成,往日里總是透著莊嚴肅穆,今日卻被一層壓抑的死寂籠罩。廳外的廣場上,五族弟子按族列陣,彼此間眼神交錯,帶著毫不掩飾的戒備——雷岳通敵、影松叛逃、土烈伏法的消息早已傳開,五族聯盟的根基早已在猜忌中搖搖欲墜。
風念抵達時,議事廳的十二根石柱下已站滿長老。雷嘯天站在東側石柱旁,看到他便快步上前,壓低聲音道︰“青紋族代族長青冥帶了三十名族內精銳過來,剛到就宣稱要‘清算混沌奸細’,木青長老剛才找過我,說青冥最近和影離的人有過接觸,但沒拿到實據。”他指了指廳內主位旁的空位,“那是你的位置,卻被青冥擺了塊‘奸細之位’的木牌,顯然是故意挑釁。”
風念瞥了眼那塊刻著歪扭字跡的木牌,指尖的雙生紋泛起微光︰“他要演,我就陪他演。”剛踏入廳內,一道冷厲的目光就射了過來——青冥站在主位前,一身青紋族禮服漿得發硬,手里攥著個錦盒,臉色是拒人千里的冰冷。他身後的青紋族弟子齊刷刷拔出紋劍,劍刃反光晃得人眼暈。
“風念!你還敢來!”青冥的聲音撞在石牆上,激起嗡嗡回響,“影烈、雷岳、土烈皆是你勾結影離所殺!如今雷晶被污,潮汐將臨,全是你這混沌奸細搞的鬼!”他將錦盒重重拍在案上,盒蓋彈開,露出一枚沾著黑血的箭簇,“這是從影痕尸體上找到的,上面有你的雙生紋殘留,鐵證如山,你還敢狡辯?”
廳內頓時一片嘩然。水紋族長老水澈皺起眉,看向風念的眼神帶著遲疑︰“風紋主,此事……當真?”土紋族新任族長土岩更是直接拍了案︰“若真是風念勾結影離,那五族聯盟還有什麼意義!”只有木青長老坐在角落,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卻沒開口辯解。
“鐵證?”風念緩步走到案前,指尖剛要踫到箭簇,就被青冥揮袖攔住︰“別踫!免得你用妖術銷毀證據!”風念冷笑一聲,雙生紋的黑白光芒從指尖溢出,隔空籠罩住箭簇︰“青代族長,你這箭簇偽造得未免太粗糙了。”光芒中,箭簇表面的黑血漸漸剝離,露出下面的淡綠紋路,“這是青紋族的‘蝕紋漆’,能模仿混沌煞氣的色澤,卻騙不過雙生紋的本源感應。”
青冥的臉色微變,卻依舊強撐著︰“胡說!黑血就是影痕的血,箭簇上的紋力就是你的!”風念沒理會他,繼續道︰“更可笑的是這雙生紋殘留。”他抬手亮出自己的手腕,雙生紋在光下流轉,“我的紋力帶著源木清香,而這箭簇上的紋力,不僅有蝕脈紋的陰寒,還摻著影離的煞氣——分明是有人用你的蝕紋漆混合煞氣,偽造了我的紋力痕跡。”
甦青璃適時上前,靈紋杖點在箭簇上,銀紋化作細針探入箭簇內部︰“各位請看。”靈紋投射出箭簇的剖面影像,“箭簇的中空處藏著極小的紋符,正是影離慣用的‘仿紋符’,能復制他人的紋力波動。這符紙的材質是影紋族的‘影絲紙’,只有影離的親信才能拿到。”
青冥的額頭滲出冷汗,卻突然轉向木青長老︰“木長老!你倒是說句話!當初影玄長老說風念可信,如今他勾結影離的證據確鑿,你還要護著他嗎?”木青放下茶杯,目光掃過廳內眾人,語氣平淡︰“青冥,風念的話有道理,這箭簇確實有問題。”他話鋒一轉,看向風念,“但影痕死時,只有你和甦姑娘在現場,你如何證明影痕不是你殺的?”
風念心頭一沉——木青這話看似公允,實則是將猜忌引向了自己。他剛要開口,阿澈突然擠到前面,舉起水紋令牌︰“我能證明!影痕是被影離的死士咒滅口的!”令牌的藍光投射出影痕死時的畫面,眉心爆起的黑霧與雷辰、土烈的死狀一模一樣,“這種死士咒只有影離能種下,風念根本不會!而且影痕死前,還承認自己是內鬼!”
水澈長老湊近看了半晌,點頭道︰“確實是影離的死士咒,三年前我曾在邊界見過被這種咒術滅口的影紋族弟子。”土岩也附和道︰“土烈死時也是這般模樣,看來風紋主確實是被嫁禍。”青冥見局勢逆轉,突然嘶吼著撲向風念︰“你別想狡辯!我親眼看到你在影紋分部殺了影痕!”
風念側身避開,雙生紋的光刃抵住青冥的咽喉,卻在觸到他紋脈的瞬間頓住︰“你紋脈里有混沌煞氣。”他的聲音冰冷,“而且和影離的煞氣同源,你才是影離的人!”青冥的臉色瞬間慘白,掙扎著要催動紋術,卻被雷嘯天的雷紋鎖纏住︰“老實點!”
“我不是!”青冥瘋狂掙扎,“是影離逼我的!他抓了我女兒,要我在議事廳嫁禍風念,否則就殺了她!”他從懷里掏出半塊玉佩,“這是我女兒的信物,影離說嫁禍成功就還我女兒!”風念接過玉佩,新晶核貼近玉佩,投射出一幅畫面︰一名青紋族少女被關在石洞里,身邊守著兩名青銅面具死士,石洞壁上刻著青紋族的蝕紋印記。
“這是青紋族的舊禁地‘蝕紋窟’。”木青長老突然開口,眼神凝重,“十年前就被封了,只有族內長老知道位置。看來影離在青紋族的根基,比我們想象的更深。”他站起身,對著廳外喊道︰“帶青冥下去看管,派人去蝕紋窟救他女兒!”
就在兩名青紋族弟子上前押解青冥時,青冥突然看向主位上方的橫梁,眼神里滿是驚恐︰“主事者!救我!”他剛要喊出更多,眉心就爆起一團黑霧——又是死士咒!風念眼疾手快,雙生紋的光芒罩住他的身體,卻只留住了半句話︰“木青長老他……”話音未落,青冥就化作一灘黑灰,只留下那半塊玉佩。
廳內再次陷入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木青長老身上,青冥最後那句話像根刺,扎在每個人心頭。木青放下茶杯,神色平靜︰“青冥是被影離逼瘋了,故意挑撥離間。各位不必在意。”他看向風念,“風紋主,影離的目標是潮汐之心和新晶核,三日後的議事廳,他必定會現身,到時候我們再聯手擒他。”
風念沒接話,新晶核還在發燙——剛才青冥被滅口時,他分明感覺到一道細微的紋力從木青長老的茶杯里發出,與影離的煞氣同源,卻又更隱蔽。他握緊那半塊玉佩,玉佩上的紋印與通心符碎片上的陌生紋印隱隱呼應,這讓他的懷疑更深了。
“先加固雷晶才是關鍵。”雷嘯天打破沉默,“剛才弟子來報,雷晶里的蝕雷蟲又活躍了,再不想辦法,最多兩日,雷晶就會徹底報廢。”他看向木青,“木紋族的本源之力能滋養晶核,木長老,能否請你派弟子協助修復雷晶?”
木青點頭同意︰“我會讓族內精銳隨你去雷晶洞。”他起身時,袖管里掉出一枚細小的木牌,上面刻著“離”字,與雷辰、影烈留下的令牌一模一樣。木青彎腰去撿時,手指的動作有些慌亂,這與他之前的平靜截然不同。
風念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卻沒有點破——木青若是內鬼,此時揭穿只會打草驚蛇,影離的陰謀也無法徹底揭開。他彎腰撿起木牌,遞還給木青︰“木長老,你的東西掉了。”木青接過木牌,指尖微微顫抖,勉強笑了笑︰“多謝風紋主,這是族內弟子的令牌,不小心混在袖管里了。”
議事暫時散場,風念帶著甦青璃和阿澈來到雷晶洞。雷晶表面的黑紋已經蔓延到了晶核中心,蝕雷蟲的黑影在內部蠕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木青派來的木紋族弟子正用本源之力滋養雷晶,翠綠的紋路纏在雷晶上,卻只能勉強阻擋黑紋的蔓延。
“普通的本源之力沒用。”甦青璃的靈紋掃過雷晶,“蝕雷蟲以混沌煞氣為食,只有用潮汐之心的力量才能徹底清除。但潮汐之心在影離手里,我們根本沒辦法。”阿澈突然指著雷晶的一處裂縫︰“你們看,這里的黑紋比其他地方淡!”
風念湊近一看,裂縫處的黑紋確實在緩慢消退,裂縫里嵌著一小塊淡藍色的晶體——是之前從水紋族找到的潮汐之心殘片,不知何時掉在了這里。他突然想起影離的話,只有潮汐之心能清除蝕雷蟲,看來並非虛言。“或許我們可以用殘片制作臨時的淨化符。”風念將殘片取出,新晶核貼近殘片,“用新晶核的力量激活殘片,再配合五族的本源之力,應該能暫時壓制蝕雷蟲。”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風念的雙生紋、甦青璃的靈紋、阿澈的水紋、雷嘯天的雷紋,再加上木紋族弟子的木紋,五道光芒同時注入潮汐之心殘片。殘片的藍光暴漲,化作一道光柱籠罩住雷晶,內部的蝕雷蟲發出刺耳的嘶鳴,黑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就在這時,議事廳方向傳來弟子的驚呼︰“不好了!青紋族的蝕紋窟出事了!去救人的弟子全被埋伏了!”風念等人趕到蝕紋窟時,只見洞口躺著數名木紋族和青紋族弟子的尸體,眉心都嵌著蝕魂針。窟內的石洞里空無一人,只有地上的鎖鏈還在晃動,顯然青冥的女兒被人轉移了。
石牆上刻著一行血字,是影離的筆跡︰“風念,三日後議事廳,帶新晶核和殘片來換青冥之女。若敢耍花樣,不僅她會死,雷晶也會徹底報廢。”血字旁邊畫著一幅簡易地圖,標注著議事廳暗門的位置,旁邊寫著“內鬼在此”。
“是陷阱。”雷嘯天握緊龍紋刀,“影離故意用青冥之女做誘餌,引我們去議事廳,再通過暗門伏擊我們。”風念卻盯著那行血字,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影離向來擅長用死士滅口,這次卻留下活口當誘餌,顯然還有更深的算計。
甦青璃突然發現地上的鎖鏈有異樣,靈紋掃過鎖鏈︰“這鎖鏈是被人故意弄斷的,而且斷裂時間至少在半個時辰前,比我們收到消息早了一刻鐘。”她蹲下身,指尖拂過地面的劃痕,“是木紋族的‘斷木痕’,和木青長老的紋術一模一樣!”
風念心頭一震,木青派來的弟子剛離開雷晶洞,蝕紋窟就出事了,而且現場留下了木紋族的痕跡,這未免太過巧合。他突然想起木青掉出的那枚“離”字令牌,還有青冥最後那句沒說完的話,所有線索都指向了木青——這個他們一直信任的長老,真的是影離的核心內鬼?
就在這時,新晶核突然發燙,投射出一幅清晰的畫面︰木青正站在議事廳的暗門後,與影離對話。影離戴著青銅面具,手里牽著青冥的女兒︰“木青,三日後議事廳,我要你親手拿下風念,否則這女孩和你的身份,都會曝光。”木青點頭,語氣冰冷︰“放心,我已經安排好了,到時候風念插翅難飛。”
畫面突然中斷,新晶核的光芒黯淡下來。風念握緊拳頭,原來木青真的是內鬼!那枚陌生的紋印,就是木青的本命紋印!他剛要告訴眾人,就听到身後傳來腳步聲,木青帶著幾名木紋族弟子走來,臉上帶著焦急︰“風紋主,听說蝕紋窟出事了?我帶弟子來支援!”
風念轉身,看到木青的袖管里露出半截青銅令牌,與影離的令牌一模一樣。他沒有點破,只是淡淡道︰“影離帶走了青冥之女,留下話要我三日後去議事廳交換。”木青的眼神閃過一絲慌亂,隨即恢復平靜︰“那我們就準備好埋伏,三日後一舉擒住影離!”
風念看著木青轉身離去的背影,突然發現他的步伐與之前在通心符畫面里看到的青銅面具長老一模一樣。他握緊新晶核,心中已有了計劃——三日後的議事廳,不僅要救回青冥之女,拿到潮汐之心,還要徹底揭開木青的真面目,將影離的陰謀一網打盡。
可他不知道,影離的陰謀遠比他想象的更可怕。就在木青離開蝕紋窟後,他悄悄來到雷晶洞,指尖的紋力注入雷晶,原本消退的黑紋突然再次蔓延,內部的蝕雷蟲也變得更加活躍。木青看著雷晶,嘴角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與影離、混沌本體的笑容如出一轍︰“風念,三日後,就是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