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它之前的狀態呢?十年里有沒有別的訪問?”程遠問。
她把屏幕翻到數據讀取頁的年度選擇界面,選擇了最早的那一年。
那一年的記錄比最近一年更少,只有三百多條,全部標注著“待機”。
她連續翻了三年,三年的記錄加起來不到兩千條,全部是“待機”。
她翻到第五年的時候,屏幕上出現了一條之前沒有見過的條目。
條目的時間戳是第五年的第三天,備注里寫著︰“環境監測。
地面溫度︰持續下降。地表覆蓋︰冰層擴展。
狀態︰正常。”她在那條記錄前面停了一拍,然後把屏幕轉向程遠的方向。
“它記錄過環境監測數據。第五年的時候,它監測到地面溫度持續下降,冰層擴展。之後每年的同一天,它都會記錄一次同樣的數據。一直記錄到去年。”
“那今年的呢?”程遠問。
“今年的記錄在最後一年里。今年的數據跟去年一樣,地面溫度在持續下降,冰層在擴展。但下降的速度比去年慢了將近一半。”她把屏幕翻到最後一年的記錄頁,指著那行數據,“地面溫度在回升。冰層的擴展速度在放緩。它在記錄環境變化。”
程火蹲在矮桌對面,把短繩從桌面上拿起來,重新繞緊了一圈。
“如果它一直在記錄環境數據,那它可能是一台環境監測設備。主鏈路建成之前,它就已經在那里了。它的數據比主鏈路的記錄更早。”
“對。它的數據覆蓋了從冰期開始到現在的完整環境變化。比主鏈路的數據更完整。”
她把終端屏幕關掉,放回舊袋里,“它的信號頻率跟主鏈路不一樣,是因為它的設計年代更早。它可能跟地下城的建造是同一時期的。地下城在建成之後封閉了,但它沒有接入地下城的系統,而是獨立運轉。一直運轉到現在。”
“那它的數據能用來做什麼?”程遠問。
“可以用來確認環境變化的趨勢。如果地面溫度在回升,冰層在融化,那融化層擴展的速度可能比我們之前記錄的更快。它的數據可以跟主鏈路的數據交叉驗證。”
她站起來,沿著空地的方向走了一圈,在鐵絲網那扇小門前面停住。
墨色天幕依然覆蓋著整片凍原,舊河床的輪廓在暗色中隱約可辨。
她在那里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矮桌旁邊,蹲下來,把土和灰面前的水盆添滿。土低下頭喝水,灰在它旁邊也低下頭開始喝。
那天晚上,粥煮好之後,排隊的人比之前更長了。
周平、劉芳和陳安排在隊伍中段,各自端著碗,按順序盛粥。
盛完之後每個人把碗沿在鍋沿上輕輕磕了一下,把勺底的粥湯抖回鍋里,然後端著碗走到牆根下蹲下來。
那個磕碗沿的動作還是跟之前一樣輕。
姜暮煙蹲在矮桌旁邊,把那台06號終端打開,翻到節點列表頁,確認了所有節點狀態穩定,然後關掉屏幕,放回舊袋里。
她站起來,沿著空地的方向走了一圈,在鐵絲網那扇小門前面停住。
墨色天幕依然覆蓋著整片凍原,舊河床的輪廓在暗色中隱約可辨。
她在那里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矮桌旁邊,蹲下來,把土和灰面前的水盆添滿。
周平蹲在工具棚旁邊的牆根下,碗里的粥已經喝完了。
他把空碗擱在膝蓋上,用手指沿著碗沿轉了一圈,然後站起來,走到鍋旁邊,把碗擱在灶台邊沿那摞空碗的最上面。
他轉身走回牆根下的時候,經過姜暮煙蹲著的位置,腳步慢了半拍。他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今天在丘陵那邊找到什麼了?”
“一台低頻信號源。獨立運轉了十年以上。記錄了完整的環境監測數據。它比主鏈路的建造時間更早。”
她把終端屏幕上的數據摘要頁調出來,讓他看了一眼,“地面溫度在回升。冰層的擴展速度在放緩。它在記錄這些變化。”
周平蹲下來,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那行數據。
他把兩只手擱在膝蓋上,沉默了一拍。“我們七個在地底下待了十年,一直不知道地面上的溫度在回升。我們以為冰期還在繼續。如果我們早知道……”
“你們不知道,是因為地下城的系統只記錄了內部環境數據。外部環境數據沒有接入地下城的中央控制室。這台低頻信號源一直在外面獨立運轉,它的數據沒有人讀取。直到今天。”
周平把兩只手從膝蓋上放下來,擱在地面上,撐著身體站起來。
他側過頭朝工具棚旁邊的空地上看了一眼。劉芳和陳安已經蹲在那里了,各自端著碗,低頭喝粥。
“那它的數據能用來做什麼?”
“可以用來預測地面環境的變化趨勢。如果溫度繼續回升,冰層繼續融化,融化層的範圍可能會比我們之前預想的更大。有了它的數據,我們可以提前調整種植地和營地的布局,避免被融化層影響。”
周平點了一下頭,走回自己的位置,蹲下來。
通道口那盞大燈依然穩定地亮著,光線在凍原的暗色中鋪開一圈暖色的光暈。
姜暮煙在矮桌旁邊又蹲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進通道深處。
通道盡頭的燈光依然穩定地亮著,在牆面上鋪開一圈暖色的光暈。她在那里站了一會兒,然後靠著牆壁坐下來,合上眼。
第二天早上,隊伍出發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姜暮煙走在最前面,程火跟在她身後兩步遠的位置,程遠走在中間,手里握著接收器,老崔帶著陳二和王柱跟在後面。
土和灰走在隊伍最外側,步頻比平時更快。
他們沿著舊河床的走向朝東南方向走,穿過丘陵地帶邊緣的石層區域,在環境監測主站的入口前面沒有停,繼續朝更遠處走。
地面的材質在他們腳下從淺灰色的舊石層逐漸過渡成了一種更深的灰色岩層,岩層表面沒有積雪,也沒有積灰,像是被長期暴露在空氣中的那種干燥狀態。
程遠走在隊伍中間,低頭看了一眼接收器屏幕上的信號強度值。
那個數值比出發時更高了,波形圖底部那段低頻雜波比之前更清晰,頻率也更窄。
“低頻雜波在變強。從出發到現在,強度翻了將近一倍。”
“方向呢?”姜暮煙問。
“還是東南。但比之前更集中了。像是我們正在靠近它的源頭。”
他們繼續朝前走了大約半個時辰。
前方的地形從丘陵地帶的緩坡逐漸過渡成了一片更平坦的岩層平台,平台的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灰白色粉末,像是長期風化之後形成的沉積物。
平台的邊緣有一道明顯的切割線,邊緣整齊,像是被人工修整過的。
姜暮煙在那道切割線前面停下來,蹲下來,用手掌按了一下平台表面的灰白色粉末。
粉末干燥而細膩,掌心的觸感像是按在一層被長期擱置的細沙上。
她把精神力向平台下方延伸了一段距離,穿過岩層之後觸到了一層人工結構的外壁。
外壁的表面涂著一層深灰色的涂層,涂層表面沒有�袘k,密封條完整。
她在那道外壁前面蹲了一拍,然後沿著平台邊緣的切割線走了一圈,在邊緣的右側找到了一個接口槽。
接口槽的尺寸跟之前那些節點都不一樣——比之前那些都更大,槽內嵌著一只舊式的旋轉開關,開關的邊緣有四道刻度線。
她把開關從“關”的位置轉到“開”的位置。
平台下方的外壁內部隨即傳出一聲低沉的機械運轉聲,平台表面的切割線開始朝兩側滑動,露出一道寬度約兩米的門板。
門板的表面涂著一層深灰色的涂層,邊緣嵌著一道密封條,門板右側的牆面上嵌著一塊比之前那些都更大的暗色面板,面板表面亮著一盞指示燈,光線偏冷。
她走到門板前面蹲下來,沿著門板底部的邊緣走了一遍,在門板右側邊緣找到了一個接口槽。
她把鑰匙插入接口槽中,轉動了半圈。
門板內部隨即傳出一聲解鎖聲,門板邊緣的密封條緩慢地從門框表面脫離。
她握住門板邊緣,朝外側拉動。門板滑開了一段距離,露出一條寬約兩米的通道。
通道的走向筆直,朝東南方向延伸。她彎腰側身,走進通道。
通道的長度比之前那些通道更長,大約走了二十多步才到盡頭。
盡頭是一間約三十平方米的房間,天花板高度接近四米。房間中央的地面上放著一台舊式設備,外殼是暗灰色的金屬,體積比環境監測主站的設備更大。
設備頂部的指示燈正在以固定頻率緩慢地閃爍著。
房間的牆壁上嵌著一排舊式顯示屏,其中幾塊屏幕表面亮著穩定的光,顯示著一些圖表和參數。
房間最里側的牆面上嵌著一塊比手掌略大的暗色面板,面板表面浮現著一行文字︰“低頻信號源主站。信號類型︰加密。頻率︰固定。發送目標︰未知。狀態︰持續發送中。”她在那行字前面蹲了一拍,然後站起來。
“低頻信號源主站。信號加密,發送目標未知。”她側過頭朝程火和程遠的方向說了一句,“它不是普通的監測設備。它在向某個目標發送加密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