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感知力，已经像无数条触手，探进了每一栋建筑的地下——
第一家银行，地下二十米，金库。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金条。一堆一堆，码成小山。
她的意识扫过去，粗略估计——大概……五百吨。柳飘飘的呼吸停了一瞬。五百吨黄金，这只是第一家。她继续往前走。
第二家银行，金库更大。黄金更多。还有各种外币现金、债券、珠宝。
第三家。
第四家。
第五家。
她走了半条街，已经“看见”了至少两千吨黄金，以及数不清的现金、珠宝、名表、艺术品。
柳飘飘站在街角，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笑了。
回到车上。
冰刃看着她：“怎么样？”
柳飘飘靠在座椅上，眼睛亮得像灯泡：“冰刃。”
“……嗯。”
“你知道班霍夫大街下面有多少黄金吗？”
冰刃想了想：“据说……几千吨。”
柳飘飘笑了：“不止。我扫了五家，已经两千多吨了。整条街走完，至少五千吨。”
冰刃沉默了一瞬。
柳飘飘继续说：“还有现金。各种货币，成箱成箱的。还有珠宝、名表、艺术品——比博物馆还丰富。”
她顿了顿。
“最关键的是——这些金库，平时根本没人动。只有银行的人能进去。安保系统再严，也是针对‘有人闯入’设计的。”
她看着冰刃，眼睛里闪着光：“但他们防不住我。”
冰刃看着她。
柳飘飘拍拍他的肩膀：“等着。今晚，咱们让瑞士银行界感受一下，什么叫‘来了就不走空’。”
凌晨两点，班霍夫大街一片寂静。
柳飘飘和冰刃无声无息地走在街道上，像两道影子。
感知力全开，九百米范围内，每一家银行的金库，都在她脑子里。
她站在第一家银行门口，没有进去。
不需要进去，意念一动——地下二十米的金库里，成堆的金条，凭空消失了。
五百吨，全部收进空间。
意念再动——那些成箱的现金，消失了。那些保险柜里的珠宝、名表、债券、文件——能收的全收了。
第一家银行，清空。
她继续往前走。
第二家，金库更大，黄金更多。意念一动。全收。
第三家，全收。
第四家，全收。
第五家，全收。
……
她像一台人形吸尘器，所过之处，地下金库寸草不留。那些存在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财富，一夜之间，全部消失。
凌晨三点，柳飘飘走完整条班霍夫大街。她站在街尾，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安静的古老建筑。
感知力再次扫过——九百米范围内，所有能收的，全收了。
她转头看着冰刃：“走吧。”
冰刃点头。
两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凌晨四点，回到货车上。
柳飘飘坐在副驾驶，从空间里摸出一瓶水，灌了几口。
冰刃看着她：“多少？”
柳飘飘放下水瓶，笑了：“你猜。”
冰刃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五千吨？”
柳飘飘摇头：“不止。”
冰刃挑眉。
柳飘飘掰着手指数：“黄金，大概六千吨。现金，各种货币，大概……几十亿瑞郎吧，没细数。珠宝、名表、艺术品，没法算，太多了。”
她顿了顿。
“还有那些保险柜里的东西——有些是普通人的，我没动。只动了那些看起来像大额存放的。”
冰刃看着她。
柳飘飘眨眨眼：“怎么？觉得我有良心？”
冰刃没有说话。
但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柳飘飘靠在座椅上，望着车顶：“六千吨黄金……末世以后，我就是全球首富。”
冰刃没有说话。
柳飘飘忽然想起什么，从空间里摸出一块金条，在手里掂了掂：“这玩意儿，以后能换多少物资？”
冰刃想了想：“末世第一年，能换很多。第二年，可能换不到那么多了。”
柳飘飘点头：“我知道。所以不能只靠黄金。吃的、喝的、用的、知识、种子、动物——都得有。”
她把金条收回去：“但现在有了这些，心里踏实。”
货车驶向郊外。
柳飘飘闭上眼睛，意识探进空间。
新划出来的“瑞士金库区”里，整整齐齐码着六千吨黄金。
金灿灿的，在空间的光线下闪闪发光。
旁边是成堆的现金、珠宝、名表、艺术品。
她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睁开眼看着冰刃：“对了，你那个汇报——‘她掰了我一块巧克力，很甜’——删掉。”
冰刃目视前方：“已经发了。”
柳飘飘瞪着他：“不能撤回？”
冰刃摇头。
柳飘飘叹了口气：“行吧。反正你们那个上司，估计早就习惯我的奇葩了。”
冰刃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清晨五点，瑞士郊外。
货车停在一片空旷的田野边，远处是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阿尔卑斯山的雪顶被晨光照成淡粉色。
柳飘飘靠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一块刚拆封的瑞士莲巧克力，慢悠悠地嚼着。
冰刃坐在驾驶座，看着她。
安静了一会儿。
冰刃开口：“下一步去哪？”
柳飘飘把巧克力咽下去，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黑海港口。”
冰刃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柳飘飘。
柳飘飘眨眨眼：“怎么了？”
冰刃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然平静：“哪个国家的？”
柳飘飘想了想：“先俄罗斯，再乌克兰，再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土耳其——黑海沿岸，能去的都去。”
冰刃没有说话。
柳飘飘继续说：“你想啊，黑海港口，连接欧亚，多少货从那儿走。军火、能源、粮食、工业设备、各种物资——肯定不少。”
她顿了顿。
“而且，现在全世界的注意力都在欧洲那些博物馆和金库上，谁会想到有人去黑海港口进货？”
冰刃看着她。
柳飘飘迎上他的目光：“怎么？不行？”
冰刃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你知道黑海那边现在什么情况吗？”
柳飘飘点头：“知道。俄罗斯和乌克兰在打仗。乱得很。”
冰刃看着她：“乱你还去？”
柳飘飘笑了：“就是因为乱才去。乱的地方，安保松散，管理混乱，丢了东西都不知道谁干的。”
她掰着手指头数：“而且你想啊，打仗的地方，物资流动大。军火、燃料、粮食、药品——都是硬通货。港口里肯定堆满了等着运走的东西。”
冰刃没有说话。
柳飘飘凑近他一点，压低声音：“最关键的是——乱的地方，没人会注意一个普通货船。咱们伪装一下，混进去，收完就走。神不知鬼不觉。”
冰刃看着她。
那目光，复杂得像看见一个人说要徒手穿越雷区。
柳飘飘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有感知力。九百米范围内，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跑路。”
冰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你打算怎么去？”
柳飘飘从空间里摸出一张地图——欧洲地图，上面画满了红点。
她指着黑海的位置：“先飞土耳其。伊斯坦布尔有个机场，可以用皮埃尔准备的假身份。然后从那儿租条船，或者——”
她顿了顿，看着冰刃：“你那边有船吗？”
冰刃想了想：“有。黑海节点有船。”
柳飘飘眼睛亮了：“你们火种计划在黑海也有节点？”
冰刃点头。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负责人见过吗？”
冰刃摇头。
柳飘飘叹了口气：“行吧。反正我已经习惯了。”
她把地图收起来，靠在座椅上：“先去土耳其。到了再说。”
冰刃发动车子。
货车驶上公路，消失在晨光里。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柳飘飘忽然开口：“冰刃。”
“……嗯。”
“你说，黑海那边，除了港口的东西，还有什么特产？”
冰刃想了想：“土耳其的软糖。俄罗斯的鱼子酱。乌克兰的葵花籽油。罗马尼亚的葡萄酒。保加利亚的玫瑰精油。”
柳飘飘眼睛亮了：“软糖？鱼子酱？玫瑰精油？”
冰刃点头。
柳飘飘开始掰手指：“软糖囤点，末世当零食。鱼子酱囤点，末世当奢侈品。葵花籽油，做饭必备。葡萄酒，存着慢慢喝。玫瑰精油——可以护肤，可以调香，还能换物资。”
她越说越兴奋：
“还有黑海的鱼。听说那边有鲟鱼，产鱼子酱的那种。到时候弄点活的，养在空间里。”
冰刃没有说话。
柳飘飘转头看着他：“怎么？觉得我想太多了？”
冰刃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不是。”
柳飘飘挑眉：“那是什么？”
冰刃没有回答，他只是目视前方，继续开车。
但柳飘飘看见——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第二天，瑞士。
全世界的新闻媒体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苏黎世班霍夫大街——全球最富有的街道，一夜之间，地下金库空了。
不是一家。
是整条街。
【瑞士银行遭遇史上最大规模失窃，六千吨黄金不翼而飞！】
【数十亿瑞郎现金消失，珠宝名表艺术品无一幸免！】
【瑞士政府紧急关闭所有银行，军方介入调查！】
【专家：这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网友：外星人终于对钱下手了？】
某个加密通讯频道，上司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新闻，嘴角抽了抽。
他拿起通讯器，给冰刃发了一条消息：【瑞士那事，是她干的？】
冰刃很快回复：【是。】
上司沉默了三秒。
然后打字：【六千吨？】
冰刃：【六千吨。还有现金珠宝若干。】
上司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行吧。】
他放下通讯器，揉了揉太阳穴。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又拿起通讯器，发了一条：【再等两天再丢古董。别跟黄金凑太近，显得太刻意。】
冰刃回复：【收到。】
上司看着那条消息，叹了口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六千吨黄金。
他想笑，又想哭。最后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摇了摇头。
国内别墅书房，顾烨坐在轮椅上，面前是一台电脑。
屏幕上，瑞士黄金失窃的新闻正在滚动播出。
【六千吨黄金……史上最大盗窃案……没有任何线索……】
他看着那些新闻，嘴角慢慢弯起来。
管家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顾烨忽然开口：“老张。”
管家连忙上前：“在。”
顾烨指着屏幕：“她拿了多少？”
管家愣了一下：“这……新闻上说是六千吨。”
顾烨点点头，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但管家看见了。
“六千吨……”顾烨喃喃自语，“她倒是会挑地方。”
管家不敢接话。
顾烨靠在轮椅背上，望着窗外。
阳光很好，照在他脸上，把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睛映得柔和了一些。
“瑞士银行……”他轻声说，“那些钱，不知道有多少是干净的。”
管家依然不敢说话。
顾烨忽然又问：“我们仓库还有多少空位？”
管家想了想：“之前加五倍买的那些，已经占了大半。剩下的……大概还能放两千吨左右。”
顾烨点点头：“继续收。黄金、白银、铂金——能收的都收。”
管家愣了一下：“少爷，您是说——”
顾烨打断他：“她拿了六千吨。我们拿不了那么多，但能拿多少拿多少。”
管家低头：“是。”
他退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顾烨一个人。
他看着屏幕上的新闻，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下去。
“六千吨……”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羡慕，不是嫉妒，也不是愤怒，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轻声说：“柳飘飘……你真是……”
话没说完，但他笑了。
另一栋别墅。乔月的房间。
乔月正躺在床上刷手机。
刷着刷着，她忽然坐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黄金？六千吨？！”
系统在她脑海里悠悠开口：【嗯。六千吨。】
乔月的手都在抖：“她……她连银行金库都偷？！”
系统说：【班霍夫大街，全球最富的街道。地下金库加起来，六千吨不算多。】
乔月深吸一口气：“六千吨还不算多？！”
系统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说：【对于她来说，不算多。】
乔月愣住了。
系统继续说：【你想想，她之前收了什么——卢浮宫三万件文物，大英博物馆五万件文物，大英图书馆一亿多册书，美国军火库的军火，欧洲港口的集装箱，还有几千吨煤炭、几千吨粮食、各种物资……】
它顿了顿。
【六千吨黄金，只是锦上添花。】
乔月听完，沉默了。
很长很长时间。
然后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灿烂。
“系统。”
【嗯。】
“那些黄金——以后都是我的？”
系统沉默了一秒。
然后它说：【理论上，是。】
乔月笑得更灿烂了。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六千吨黄金……几十亿现金……珠宝名表……艺术品……”
她喃喃自语：“我的……都是我的……”
系统没有说话。
但它默默地想：也可能永远到不了。
窗外，阳光很好。乔月躺在床上，做着她的小富婆梦。系统安静地待在她的脑海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某处，冰刃的加密通讯器又震了一下。
上司发来一条消息：【她下一步去哪儿？】
冰刃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啃巧克力的柳飘飘，回复：【黑海港口。】
上司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串省略号：【……】
接着又是一条：【你确定？那边现在乱得很。】
冰刃回复：【她想去。】
上司又沉默了。
然后发来一条：【行吧。注意安全。有情况随时汇报。】
冰刃回复：【收到。】
他收起通讯器。
柳飘飘转头看着他：“谁？”
冰刃说：“上司。”
柳飘飘挑眉：“他说什么？”
冰刃想了想：“让你注意安全。”
柳飘飘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们那个上司，”她咬了一口巧克力，“还挺有人情味的。”
冰刃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下午，土耳其，伊斯坦布尔郊区，一片无人的海岸。
柳飘飘站在礁石上，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眯着眼睛望着那片蔚蓝的海水——对岸就是黑海海峡，再往北，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冰刃站在她旁边，同样望着海面。
安静了一会儿。
柳飘飘忽然开口：“船好开吗？”
冰刃转头看着她。
柳飘飘眨眨眼：“我是说，那种大船——货轮、游艇什么的——好开吗？”
冰刃想了想：“和开车不一样。”
柳飘飘点头：“我知道。所以问你。”
冰刃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你上次收的游艇，可以先练练。”
柳飘飘眼睛亮了：“对哦！我收了游艇！”
她抬手，意念一动——
一艘白色的游艇凭空出现在海面上，随着海浪轻轻摇晃。三十多尺长，流线型的设计，阳光下泛着高级的光泽。
澳大利亚港口顺手牵羊的战利品之一。
柳飘飘跳上甲板，回头看着冰刃：“上来。教我怎么开。”
十分钟后。游艇驶出海岸，速度越来越快。
柳飘飘握着方向盘——不对，应该叫舵轮——表情从兴奋逐渐变成紧张，又从紧张变成——
“呕——”
她趴在船舷上，对着大海，把中午吃的土耳其烤肉全吐了出来。
冰刃站在旁边，看着她。
柳飘飘吐完，擦了擦嘴，脸色发白：“这玩意儿……怎么这么晕……”
冰刃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太快了。”
柳飘飘瞪着他：“你不是说和开车不一样吗？！你怎么不早说会晕？！”
冰刃没有表情：“你没问。”
柳飘飘噎住了。
她想反驳，但胃里又是一阵翻涌，赶紧趴回去继续吐。
冰刃看着她吐，没有动。
等她吐完，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瓶水——不是他的，是刚才柳飘飘塞给他的——递过去。
柳飘飘接过来，漱了漱口。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从空间里摸出一大瓶灵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冰刃看着她。
柳飘飘喝完，闭上眼睛，感受着灵泉水在体内流淌。
几秒后。
她睁开眼，脸色恢复了正常，眼神也变得清明。
冰刃挑眉：“好了？”
柳飘飘点头，把灵泉水收回空间：“好了。”
她站起来，拍拍手，重新走向舵轮：“再来。”
冰刃看着她：“还来？”
柳飘飘瞪他：“废话。不学会怎么去黑海？”
她握住舵轮，这次放慢了速度，慢慢感受船的节奏。
冰刃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但柳飘飘注意到——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二十分钟后。
柳飘飘已经能平稳地驾驶游艇在海面上兜圈了。
虽然速度还是不敢太快，但至少不会再吐了。
她站在舵轮前，迎着海风，头发飞扬，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怎么样？我是不是天才？”
冰刃看着她：“还行。”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还行’？我都吐成那样了还能学会，这叫天才。”
冰刃没有说话。
柳飘飘也不在意，继续开着游艇在海面上画圈。
忽然，她想起什么，转头看着冰刃：“对了，大船和这个有什么区别？”
冰刃想了想：“更大，更稳，但操控更复杂。”
柳飘飘点头：“那到了黑海，用大船？”
冰刃摇头：“黑海港口，用货船更合适。伪装成普通商船，不容易被发现。”
柳飘飘眼睛亮了：“你有货船？”
冰刃点头：“黑海节点有。”
柳飘飘笑了：“那就行。到时候你开大船，我负责收。”
冰刃看着她：“你不开？”
柳飘飘理直气壮：“我晕船。”
冰刃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刚才谁说自己好了？”
柳飘飘瞪他：“好了是好了，但能不开就不开。能者多劳，你开。”
冰刃没有说话。
傍晚，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
柳飘飘把游艇收进空间，和冰刃一起回到岸上。
她站在礁石上，望着远处的海平线：“明天，进黑海。”
冰刃站在她旁边：“准备好了？”
柳飘飘转头看着他，笑了：“有你在，怕什么？”
冰刃没有说话。
但柳飘飘看见——他的嘴角，又弯了。
傍晚六点半，土耳其海岸。
柳飘飘踩上沙滩的那一刻，整个人晃了一下。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晃。
她往前迈了一步，左腿软了一下，右腿赶紧跟上，结果右腿也软，整个人像根被风吹歪的芦苇，歪歪扭扭走了几步，差点栽进海里。
冰刃伸手扶住她。
柳飘飘抓着他的胳膊，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腿还在抖，肉眼可见地抖。
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超越愤怒的迷茫：“我去……这是怎么回事？”
冰刃看着她。
柳飘飘抬头，瞪着他：“我坐大船都不这样！上次从格陵兰到冰岛，那破船颠了十几个小时，我屁事没有！这破游艇才开了多久？一个小时？我腿就成这样了？”
冰刃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然平静：“大船稳。游艇小，速度快，颠簸频率高。”
柳飘飘瞪着他：“所以呢？”
冰刃想了想：“所以你的腿需要时间适应陆地。”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腿，那双腿还在兢兢业业地抖着。
她叹了口气，抬手——
游艇凭空消失，收进空间。
然后她又摸出一辆车——一辆普通的SUV，适合土耳其路况。
她拉开副驾驶的门，一屁股坐进去，把自己摔在座椅上。
冰刃上了驾驶座，看着她。
柳飘飘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快。找地方吃饭。我要找个地方坐坐。”
冰刃发动车子：“想吃什么？”
柳飘飘睁开眼，转头看着他，眼神复杂：“你觉得我现在还有心情挑吃的？”
冰刃没有说话。
柳飘飘又靠回去，望着车顶：“随便。有椅子就行。最好是那种软一点的椅子。能让我这双腿好好歇歇的椅子。”
冰刃踩下油门，车子驶上海岸公路。
二十分钟后，伊斯坦布尔郊区，一家看起来挺地道的土耳其餐厅。
柳飘飘坐在靠窗的卡座上，整个人陷进软软的沙发里，腿终于不再抖了。
她长出一口气，端起桌上的红茶，喝了一口。
然后她看着对面正在看菜单的冰刃：“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冰刃抬头看她。
柳飘飘继续说：“以前坐一天火车都不带累的。现在开一个小时游艇，腿抖成这样。”
冰刃想了想：“不是老。”
柳飘飘挑眉：“那是什么？”
冰刃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是太久没坐船。”
柳飘飘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冰刃同志，”她把茶杯放下，“你安慰人的方式，挺特别的。”
冰刃没有说话。
服务员走过来，拿着本子准备点菜。
柳飘飘接过菜单，扫了一眼，开始点：“这个烤肉拼盘，来一份。这个酸奶，来一份。这个烤饼，来一份。这个沙拉，来一份。这个——”
她顿了顿，看着冰刃：“你想吃什么？”
冰刃摇头：“你点。”
柳飘飘点点头，继续：“这个汤，来两份。这个甜点，叫什么来着——巴克拉瓦？对，来两份。”
服务员记完，走了。
柳飘飘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街上人来人往，有人拎着购物袋，有人牵着孩子，有人坐在路边喝茶。
她忽然开口：“冰刃。”
“……嗯。”
“你说，这些人知道末世要来了吗？”
冰刃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不知道。”
柳飘飘点点头：“嗯。不知道也好。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还白白担惊受怕。”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冰刃看着她。
柳飘飘放下茶杯，迎上他的目光：“怎么？”
冰刃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你知道。但你没停。”
柳飘飘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对。我没停。”
她靠在沙发上，望着窗外：“因为我怕。怕万一预知是真的，怕万一我囤得不够，怕万一到时候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
她顿了顿。
“所以只能一直囤，一直跑，一直收。”
冰刃没有说话。
柳飘飘忽然转头看着他：“你呢？你为什么跟着我？”
冰刃看着她。
那目光，很深。
柳飘飘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正要移开视线，他开口了：“因为想。”
柳飘飘愣住了。
“因为想？”她重复了一遍，“就这？”
冰刃点头。
柳飘飘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
“行。”她端起茶杯，“因为想。这个理由，挺好。”
冰刃没有说话。
但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烤肉上来了。
柳飘飘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嗯。
好吃。
她眯起眼睛，露出满足的表情。腿已经不抖了，胃也舒服了。
她看着对面安静吃饭的冰刃，忽然觉得——
这样也挺好。
晚上八点半，餐厅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