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开罗国际机场。
柳飘飘和冰刃拖着行李箱走进航站楼，目标是墨西哥城的机票——网上投票墨西哥遥遥领先，她寻思着正好顺水推舟，去玛雅文明的老家转转，看看那些金字塔下面有没有藏着什么好东西。
走到值机柜台，柳飘飘把护照递过去，露出标准的英国式微笑：“两张去墨西哥城的，经济舱。”
地勤是个戴着头巾的埃及姑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然后抬起头，表情有点微妙：“抱歉，今天的机票已经售罄了。”
柳飘飘愣了一下：“售罄？全部？”
姑娘点头：“全部。经济舱、商务舱、头等舱，全没了。”
柳飘飘眨眨眼，不死心地问：“那明天的呢？”
姑娘又敲了几下键盘，然后抬起头，表情更微妙了：“明天的也没了。后天的也没了。这周剩下的，都没了。”
柳飘飘沉默了。
冰刃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有一丝“我就知道”的意思。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怎么会突然这么多人？埃及旅游旺季到了？”
姑娘摇摇头，表情变得有点古怪，像是在努力憋着什么：“不是旺季。是……最近几天突然很多人订票，去墨西哥的、去希腊的、去土耳其的、去伊朗的……全是去这些地方的。”
柳飘飘挑眉：“为什么？”
姑娘犹豫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他们说是要去见证历史。”
柳飘飘愣住了。
“……见证什么历史？”
姑娘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你是在装傻还是真不知道”的意味：“您没看新闻吗？最近那些博物馆失窃的事，网上都在投票猜下一个是哪个国家。现在票数最高的那几个——墨西哥、希腊、土耳其——机票都被抢光了。那些人说要赶在神秘大盗动手之前去看看，万一真被偷了，他们就是最后一批见过那些文物的人。”
柳飘飘张了张嘴。
又闭上。
又张开。
然后她缓缓开口，语气复杂得像吃了一颗没熟的柠檬：“我勒个去。”
姑娘看着她，一脸同情：“您要是想去，可以试试候补，但估计希望不大。”
柳飘飘摆摆手，接过护照，转身就走。
冰刃跟在她身后。
两人走出航站楼，站在门口。外面的阳光刺眼，热浪扑面而来，几个埃及小孩在停车场里跑来跑去，追着一只瘦巴巴的猫。
柳飘飘站在那儿，望着远处的金字塔轮廓，沉默了五秒。
然后她转头看着冰刃，表情复杂得能拿奥斯卡：“冰刃。”
冰刃看着她。
柳飘飘一字一顿地说：“那些人——那些抢机票的人——他们是要去见证历史。”
冰刃点头。
柳飘飘继续说：“而我就是那个历史。”
冰刃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柳飘飘看见他的表情，眼睛眯起来：“你笑什么？”
冰刃摇头：“没笑。”
柳飘飘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翻了个白眼：“你笑了，我看见了。”
冰刃不说话。
柳飘飘叹了口气，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喃喃自语：“我辛辛苦苦搞了这么多大新闻，结果这帮网友不光是看热闹，还要去现场看热闹。看热闹就算了，还把我机票抢光了。”
她顿了顿，忽然坐直身体，眼睛亮起来：“不对，等等——如果他们都去墨西哥，那墨西哥那边现在肯定乱成一团。人多眼杂，反而好混进去。”
冰刃看着她。
柳飘飘继续分析：“而且那些文物，他们要去看的，不就是我准备收的吗？让他们多看两眼，就当是最后告别了。”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行，换个思路。不飞墨西哥了，飞附近的国家，然后从陆路过去。危地马拉、伯利兹，都挨着墨西哥，应该还有票。”
冰刃点头。
柳飘飘转身往回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着冰刃：“对了，你说，咱们现在去买危地马拉的机票，会不会也售罄？”
冰刃想了想：“可能。”
柳飘飘叹了口气：“这届网友，真的太疯狂了。”
两人重新走进航站楼。
下午四点，两人终于买到了机票。
不是去墨西哥城的，是去危地马拉城的——中转两次，先飞马德里，再飞波哥大，最后到危地马拉城，全程将近二十个小时。柳飘飘拿到登机牌的时候，长出一口气，转头看着冰刃，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好有位置。”
冰刃没说话。
柳飘飘收起登机牌，拍拍胸口：“我这脑子，简直太聪明了。墨西哥去不了，咱去隔壁。从危地马拉入境，再往北走，一样能到玛雅遗址。谁规定必须飞墨西哥城？”
冰刃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柳飘飘看见他的表情，眯起眼睛：“你又笑？”
冰刃摇头。
柳飘飘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翻了个白眼：“你就装吧。”
两人过安检，登机，找到座位。经济舱靠窗的位置，柳飘飘让冰刃坐过道，自己靠着窗户。飞机起飞，开罗在舷窗外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下。
柳飘飘靠在座椅上，正准备闭眼睡觉，忽然听见旁边有人在说话。
“你说，那个神秘大盗下一个目标真的是墨西哥？”
她睁开眼睛，转头看了一眼。过道对面坐着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看起来像是学生。说话的是一戴眼镜的男生，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正是那个投票页面。
另一个男生点头：“票数最高的是墨西哥，错不了。所以我赶紧买了机票，赶在被偷之前去看看。”
女生有点担心：“万一我们去的时候正好被偷呢？”
戴眼镜的男生笑了：“那不更好？见证历史啊！以后可以跟孙子吹牛，说当年那个神秘大盗偷玛雅文物的时候，我就在现场。”
柳飘飘听到这里，嘴角抽了抽。
她忍了忍，没忍住，开口说：“你们是专门去看那个的？”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着她。
戴眼镜的男生眼睛一亮：“你也关注这个？”
柳飘飘点点头，表情真诚得像一个普通吃瓜群众：“关注啊，谁不关注？这几个月全世界都被刷屏了。”
女生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说，那个大盗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能偷那么多地方还不被发现？”
柳飘飘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觉得可能是外星人。”
三个人愣了一下。
然后戴眼镜的男生笑了：“你也在看UFo协会的声明？”
柳飘飘一本正经地点头：“他们的分析很有道理。你看，每次作案都没有痕迹，没有监控拍到任何人，文物就凭空消失了——这不是外星科技是什么？”
另一个男生若有所思：“有道理。地球人确实做不到。”
柳飘飘继续说：“而且你看他们偷的东西——卢浮宫、大英博物馆、冬宫、梵蒂冈、埃及博物馆，全是人类文明的精华。外星人对人类文化感兴趣，说得通。”
女生眨眨眼：“那他们为什么偷？研究我们？”
柳飘飘点头：“研究我们啊。说不定现在那些文物就在外星人的博物馆里展览呢。”
三个人听得入神，连连点头。
柳飘飘心里笑疯了，脸上却维持着认真的表情。
戴眼镜的男生忽然问：“你觉得下一个会是墨西哥吗？”
柳飘飘想了想，说：“很有可能。玛雅文明那么神秘，金字塔、水晶头骨、预言什么的，外星人肯定感兴趣。”
女生眼睛亮了：“那我们这次去墨西哥，说不定能亲眼看到外星人！”
柳飘飘点头：“有可能。到时候记得拍照片。”
三个人兴奋地讨论起来，开始规划到了墨西哥之后先去哪个遗址、怎么蹲点、能不能拍到外星飞船。
柳飘飘靠回座椅，转头看了一眼冰刃。
冰刃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她看见，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她笑了，也闭上眼睛。
飞机穿过云层，往西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