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二点。
整栋别墅静得只剩下窗外雪落的声音。柳飘飘穿着那件宽松的睡衣，光着脚，无声无息地穿过走廊。地暖开得很足，脚下暖洋洋的，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嘀咕：这死瘸子，瘫是瘫了，但享受是真会享受。
走到顾烨房门前，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然后推门进去。
房间里和昨晚一样，昏暗，安静，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雪光。那张大床上，那个人还是侧躺着，背对着门，呼吸均匀。
柳飘飘关上门，蹑手蹩脚地走过去。
走到床边，她刚准备蹲下，忽然停住了。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
正面对着她。
眼睛睁着。
在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有点吓人。
柳飘飘的动作僵在原地。
她看着那双眼睛，那双向来冷得像冰的眼睛，此刻正平静地看着她。
沉默。
三秒。
五秒。
柳飘飘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里的震惊和恼怒一点都没少：
“你一直都醒着？”
顾烨没有回答。
但那双眼睛微微弯了一下。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床边，也不管什么形象不形象了。她瞪着顾烨，压低声音骂：
“我昨天晚上跟做贼似的，蹑手蹩脚摸了半天，给你按了二十分钟，你全程醒着？”
顾烨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推我那两下，挺用力的。”
柳飘飘噎住了。
她回想了一下，昨晚她确实推了他两下，确认他是不是真睡着。那两下……好像确实有点用力。
但她很快找回场子，继续瞪他：“那你不会吭一声？害我白紧张半天！”
顾烨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看你按得挺认真，不忍心打扰。”
柳飘飘：“……”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在心里把顾烨骂了八百遍。
死瘸子，病娇，腹黑，装睡装得跟真的似的，害她昨晚还对着“睡着”的他骂了半天，什么“乔月废物”、“死瘸子有点用”之类的全说出来了。
她越想越气，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顾烨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忽然开口：“骂完了？”
柳飘飘瞪他：“没完。”
顾烨点点头：“那你继续。”
柳飘飘：“……”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计较。反正骂也骂了，听也听见了，还能怎么着？
她从空间里摸出灵泉水，倒了一点在掌心，然后开始给他按摩。
动作比昨晚重了一点。
顾烨感觉到那股力道，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着她。
柳飘飘理直气壮：“怎么？嫌重？嫌重你昨晚就该吭声。”
顾烨没说话。
柳飘飘继续按，一边按一边嘀咕：“早知道你醒着，我就直接开灯按了，搞得跟偷情似的。”
顾烨的嘴角又动了一下。
柳飘飘按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顾烨看着她。
柳飘飘补充：“我是谁。”
顾烨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今天下午。”
柳飘飘挑眉：“针灸的时候？”
顾烨点头。
柳飘飘想了想，然后笑了：“也对。乔月那个废物，扎针能把自己扎哭，怎么可能那么稳。”
顾烨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那双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柳飘飘继续按摩，一边按一边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顾烨反问：“你想怎么办？”
柳飘飘想了想，然后说：“我没什么打算。反正这具身体是乔月的，我现在也换不回去。就在你这儿待着呗，吃你的喝你的，没事帮你按按摩，顺便躲躲那个末世。”
她顿了顿，抬头看着顾烨，眼睛亮晶晶的：“你不会赶我走吧？”
顾烨看着她。
那目光，很深。
柳飘飘被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继续按摩。
过了几秒，顾烨开口：“不会。”
柳飘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继续按摩，动作比刚才轻了一点。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雪落的声音。
按了大概二十分钟，柳飘飘停下来，把被子给他盖好，站起来。
顾烨看着她。
柳飘飘拍拍手：“行了，今天的工作完成。我回去睡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着他。
顾烨还睁着眼睛，看着她。
柳飘飘想了想，说：“下次别装睡了。要按就光明正大按，搞得跟做贼似的，我心脏受不了。”
顾烨看着她，微微点头。
柳飘飘满意地笑了，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又停下，回头补充了一句：“对了，你那双腿，再按几天应该能站了。自己做好准备。”
说完，她推门出去。
门关上后，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顾烨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
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