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搬砖界的一颗新星。
是的，搬砖。字面意义上的搬砖。
空间里的建材区，堆着成山的砖块、水泥、钢筋。每天天不亮，他就得爬起来，跟着那些工人一起扛砖。一箱一箱，一趟一趟，从这头搬到那头，从那头搬回这头。
他的双手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结痂，结了痂又破。他的肩膀肿得像发了的面包，腰酸得直不起来，腿软得像两根面条。
但他还得搬。
因为不搬，就没饭吃。
因为不搬，积分就还不上。
因为不搬，系统就会一直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
【宿主当前积分：-450。剩余还款期限：27天。】
林逸每次听到这个声音，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地缝没有，只有搬不完的砖。
这天中午，他正蹲在工地边上啃馒头，乔月晃悠过来了。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扎得漂漂亮亮，手里拿着一颗草莓，吃得津津有味。
林逸看着她，眼睛都直了。
不是觉得她好看。
是馋她手里的草莓。
乔月注意到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草莓，又抬头看了看他。
“想吃？”
林逸拼命点头。
乔月笑了。
那笑容，在阳光下，特别灿烂。
“不给。”
她把最后一口草莓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林逸的眼眶红了。
乔月看着他，有点于心不忍。
“行了行了，别一副要哭的样子。等你干完今天的活，我给你一颗。”
林逸的眼睛亮了。
“真的？”
乔月点头。
“真的。草莓而已，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林逸激动得差点给她跪下。
他三两下把馒头塞进嘴里，站起来，继续搬砖。
那干劲，比刚才足了一百倍。
乔月看着他的背影，啧啧两声。
“系统，你说他是不是有点可怜？”
【根据数据分析，他目前的处境，确实值得同情。】
乔月说：“那我给他草莓，是不是太仁慈了？”
系统说：
【是。】
乔月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系统说：
【根据数据分析，适当的施舍会让他产生依赖心理。以后他就会更卖力干活，换取更多的施舍。】
乔月的眼睛亮了。
“你是说，我可以用草莓让他多干活？”
系统说：
【对。】
乔月笑了。
那笑容，跟柳飘飘一模一样。
林逸在工地上搬了一下午砖，累得跟条狗似的。
但他心里一直惦记着那颗草莓。
傍晚收工的时候，他蹲在工地边上，眼巴巴地看着乔月出现。
乔月没让他失望。
她手里拿着一颗又大又红的草莓，走过来，递给他。
“给你。”
林逸接过草莓，手都在抖。
他看了那颗草莓三秒，然后一口塞进嘴里。
那甜味，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甜到心里。
他差点哭了。
乔月看着他，问：
“好吃吗？”
林逸拼命点头。
“好吃！太好吃了！”
乔月笑了。
“那明天继续干。干完了，还有。”
林逸的眼睛又亮了。
“真的？”
乔月点头。
“真的。”
林逸站起来，握紧拳头。
“我一定好好干！”
乔月转身走了。
林逸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感激。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被一颗草莓驯化。
监控室里，柳飘飘看着这一幕，笑得直不起腰。
“乔月这丫头，学坏了。”
顾烨坐在旁边，嘴角也弯着。
“你教的。”
柳飘飘说：“我教什么了？她自己悟的。”
她嗑了一颗瓜子，眼睛眯起来。
“草莓换搬砖，这买卖，划算。”
屏幕上，林逸已经开始盘算明天怎么多搬几块砖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搬的每一块砖，都会变成草莓。
而草莓，是乔月从空间里随手摘的。
成本价，几乎为零。
但在他眼里，那是无价之宝。
接下来的日子，林逸成了工地上最勤奋的工人。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一直干到天黑。别人休息他干活，别人吃饭他干活，别人睡觉他还在干活。
他的工友们都惊呆了。
“这新来的，打了鸡血？”
“不知道。反正他干活是真不要命。”
“我看他是想当劳模。”
林逸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他只想多搬几块砖，多换几颗草莓。
乔月的草莓，一天一颗，准时准点。
有时候是草莓，有时候是蓝莓，有时候是樱桃。偶尔还会有一颗糖，或者一块饼干。
每一次，林逸都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的系统终于忍不住了。
【宿主，你现在的行为，很像被驯化的动物。】
林逸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系统说：
【你在用劳动换取食物。这是典型的条件反射。】
林逸想了想。
“那又怎么样？有吃的就行。”
系统说：
【你不觉得屈辱吗？】
林逸说：“屈辱？屈辱能当饭吃吗？”
系统沉默了。
林逸继续说：“我以前有积分的时候，想吃什么都行。现在积分负着，能有草莓吃就不错了。”
他顿了顿，又说：
“而且，你不觉得这草莓特别好吃吗？”
系统说：
【……】
林逸说：“我觉得，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草莓。”
系统彻底沉默了。
它不知道该说什么。
它只知道，自己的宿主，已经彻底沦陷了。
这天晚上，林逸躺在床上，摸着自己鼓鼓的肚子，心满意足。
今天他干得特别卖力，搬了八百块砖。乔月奖励了他两颗草莓，一颗蓝莓，还有一小块巧克力。
他吃着那些东西，觉得这辈子值了。
他的系统说：
【宿主，你的积分还剩-380。】
林逸说：“没事。慢慢还。”
系统说：
【照这个速度，还得还三个月。】
林逸说：“三个月就三个月。有草莓吃，三个月算什么？”
系统沉默了。
林逸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系统，你说，柳飘飘会不会也给我发草莓？”
系统说：
【你想多了。】
林逸说：“也是。她那个人，太难攻略了。”
系统说：
【你现在还有攻略她的想法？】
林逸想了想。
“没了。”
系统说：
【为什么？】
林逸说：“因为我觉得，被她攻略也挺好的。”
系统沉默了。
这一夜，林逸睡得很香。
梦里，他躺在草莓堆里，吃得满嘴流汁。
监控室里，柳飘飘看着屏幕上的他，笑得直抖。
“这人，彻底废了。”
乔月坐在旁边，嗑着瓜子。
“老大，你说他什么时候能还完积分？”
柳飘飘想了想。
“不知道。但我希望他慢点还。”
乔月愣了一下。
“为什么？”
柳飘飘笑了。
“因为他搬砖的效率太高了。他一个人，顶三个人用。”
乔月的眼睛亮了。
“所以你想让他多干一段时间？”
柳飘飘点头。
“对。等他快还完的时候，再给他加点利息。”
乔月看着她，忽然有点同情林逸。
就一点。
但很快，那点同情就被兴奋取代了。
“那明天我给他什么？”
柳飘飘说：“草莓就行。成本低，效果好。”
乔月点头。
“好嘞。”
她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着柳飘飘：
“老大，你说他以后会不会发现真相？”
柳飘飘想了想。
“发现又怎么样？那时候，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了每天干活，习惯了每天吃草莓。离开这儿，他能去哪儿？”
她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人心啊，就是这么被驯化的。”
乔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走了。
监控室里，只剩柳飘飘一个人。
她看着屏幕上熟睡的林逸，忽然笑了。
“又一只羊毛，薅到手了。”
她嗑了一颗瓜子，眼睛眯起来。
“等着吧，后面还有更多。”
窗外，月光照进来。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