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里的日子，过得不知道白天黑夜。
天永远是那个蓝，太阳永远是那个暖。那些帐篷一排一排地支着，从山脚一直铺到山腰。两万多人挤在里面，有人打呼噜，有人说梦话，有人半夜爬起来找水喝。乱是乱点，但没出什么大事。
柳飘飘坐在物资山山顶上，已经看了三天的天。
空间里的天，没什么好看的。蓝的，透亮的，没有云，没有风，连只鸟都没有。但她还是盯着看，看得眼睛发酸。她在想外面的事。那些火球，那些地震，那些被砸塌的大棚和围墙。不知道现在外面什么样了。不知道那些火球还在不在砸。不知道基地还剩多少。
第四天早上，她坐不住了。
她从山上下来，找到顾烨。“我要出去看看。”
顾烨正在帮那些新来的兵规划帐篷区，听见这话，手里的图纸顿了一下。
“现在？”
柳飘飘点头。“现在。三天了，外面应该稳定了。我去看看情况。”
顾烨看着她，沉默了三秒。“我跟你去。”
柳飘飘摇头。“不用。我一个人去，快进快出。人多了反而麻烦。”
顾烨没说话。柳飘飘知道他担心，拍拍他肩膀。“放心，我又不是去送死。看看就回来。”
顾烨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小心。”
柳飘飘笑了。“知道了。”
她转身，往空间出口那边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着他。“对了，别跟乔月说。她知道了又要唠叨。”
顾烨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
柳飘飘出了空间。
外面的世界，比她想得更惨。
那些大棚，塌了一大半。银白色的骨架歪在地上，薄膜烧成了灰，剩下几根光秃秃的铁柱子，戳在那里，像烧焦的骨头。围墙塌了好几段，砖头碎了一地，铁丝网缠在一起，乱七八糟地堆着。远处的山，被砸出一个个大坑，坑边上的土是焦黑的，冒着烟。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烧焦的，硫磺的，还有铁锈的。
她站在别墅门口，看着这一切，愣了三秒。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走。脚下踩着碎砖和玻璃渣，咯吱咯吱响。那些大棚的残骸，那些设备的碎片，那些被砸烂的工具——她一样一样看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走到一个最大的坑前面，停下来。
那个坑有四五米宽，两米多深，边缘的土是焦黑色的，还在冒烟。坑底躺着一块石头，黑乎乎的，有脸盆那么大。石头表面坑坑洼洼，像被火烧过，又像被什么东西啃过。她盯着那块石头看了三秒。
“陨石。”
她跳进坑里。脚踩在焦土上，软乎乎的，还烫。她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那块石头。烫的。手指碰到石头表面的那一刻，她缩了一下，又伸过去。那石头表面粗糙，像砂纸，边缘还有棱角，有的地方亮晶晶的，闪着光。
她把手放在石头上，闭上眼睛。感知力探进去。石头里面，是另一种东西。不是普通的岩石，不是铁，不是镍——是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物质。那东西在她感知里，像一团火，又像一团冰，冷热交替，烫得她手指发麻。
她睁开眼睛，把手缩回来。
“有意思。”
她站起来，把那块陨石收进空间。
又从坑里爬出来，往前走。又找到一个坑，比刚才那个小一点，里面也有一块陨石，拳头大，黑乎乎的，表面也有亮晶晶的东西。她跳下去，捡起来，收进空间。
正要走，天边忽然又亮了一下。
她抬起头。一颗火球从云层里钻出来，拖着长长的尾巴，往她这边砸过来。那火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带着呼啸声，直奔她而来。
柳飘飘的眼皮跳了一下。
下一秒，她消失在原地。
火球砸在她刚才站的地方，轰的一声，地面震了一下。碎石子飞起来，打在周围的废墟上，噼里啪啦响。
空间里，柳飘飘站在草地上，大口喘气。手心全是汗，腿有点软。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两块陨石，又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长出一口气。
“差点交代在外面。”
她把陨石放在地上，一屁股坐下来。心跳得厉害，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她看着那两块黑乎乎的石头，忽然笑了。
“值了。”
她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抱起那两块陨石，往实验室那边走。
实验室是用几个集装箱改的，里面摆满了各种仪器设备。赵敏和老张正在里面忙活，一个在记录数据，一个在调试仪器。看见柳飘飘抱着两块石头进来，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赵敏放下手里的本子，走过来。
柳飘飘把那两块陨石放在桌上。“陨石。外面捡的。”
赵敏的眼睛亮了。她凑过去，盯着那两块石头看了半天。“外面还有？”
柳飘飘说：“有。到处都是。”
赵敏伸手摸了一下那块大的，手指碰到石头表面的时候，她也缩了一下。“还是烫的。”
柳飘飘说：“刚砸下来的。差点砸到我。”
赵敏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看那块石头。她拿起放大镜，凑近了看。那些亮晶晶的东西，在放大镜下，像碎玻璃，又像碎钻石，闪着各种颜色的光。“这里面，好像有东西。”
老张也凑过来。“什么？”
赵敏说：“不知道。得分析。”
柳飘飘说：“那就分析。看看这是什么玩意儿。”
赵敏点头，转身开始准备仪器。老张也帮忙，把那块小的陨石放到分析台上。仪器嗡嗡地响起来，数据一条一条往外跳。
赵敏盯着屏幕，眼睛越睁越大。
“这……这是什么？”
屏幕上，那些数据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密度、硬度、熔点、放射性——每一项都在正常范围之外。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数据没变。
她转过身，看着柳飘飘。“这东西，不是地球上的。”
柳飘飘说：“废话。陨石当然不是地球上的。”
赵敏说：“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种物质，从来没被发现过。任何资料里都没有。”
柳飘飘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赵敏说：“意思就是，这是一种全新的物质。地球上没有，已知的陨石里也没有。”
柳飘飘沉默了。她看着那两块黑乎乎的石头，忽然觉得它们没那么简单。
老张在旁边说：“会不会是外星来的？”
柳飘飘说：“陨石本来就是外星来的。”
老张说：“我是说，会不会是……有意识的？”
柳飘飘看着他。老张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咳了一声。“我就是瞎猜。”
柳飘飘没说话。她盯着那两块石头，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往外走。
赵敏喊她：“柳同志，这石头怎么办？”
柳飘飘头也没回。“研究。能研究出什么算什么。”
她走了。
赵敏看着那两块石头，又看了看那些数据，深吸一口气。“干活吧。”
她拿起工具，开始取样。老张在旁边帮忙，两个人忙得满头是汗。那些亮晶晶的东西，很难取，一碰就碎，碎了就化成粉末，粉末落在地上，还会发光。
赵敏看着那些发光的粉末，忽然有点恍惚。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柳飘飘回到物资山那边，顾烨正等着她。
“外面怎么样？”
柳飘飘说：“大棚塌了，围墙倒了。基地基本没了。”
顾烨沉默了一秒。“人呢？”
柳飘飘说：“人都在。没事。”
顾烨点点头。
柳飘飘又说：“我捡了两块陨石。赵敏在研究。说是一种新物质。”
顾烨看着她。“新物质？”
柳飘飘说：“对。地球上没有的。”
顾烨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会不会有辐射？”
柳飘飘愣了一下。她还真没想到这个。“应该……没有吧？我刚才摸过，没事。”
顾烨说：“让赵敏测一下。小心点。”
柳飘飘点头。“行。”
她转身要走。顾烨叫住她。“等等。”
柳飘飘回头。
顾烨说：“下次出去，叫上我。”
柳飘飘看着他，想说不用，但对上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下次叫你。”
她走了。顾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赵敏那边研究了两天，得出几个结论。
第一，这种物质没有放射性，对人体无害。第二，它含有一种未知的能量，非常稳定，很难激发。第三，它有可能被用作能源。
柳飘飘听完这三个结论，沉默了三秒。
“能源？什么能源？”
赵敏说：“理论上，它可以储存能量。如果能把能量激发出来，它的储能密度，是锂电池的几百倍。”
柳飘飘的眼睛亮了。“几百倍？”
赵敏点头。“理论上。”
柳飘飘看着那两块黑乎乎的石头，忽然觉得它们顺眼多了。
“能复制吗？”
赵敏说：“能。如果能找到它的结构规律，就能人工合成。”
柳飘飘说：“那就研究。需要什么，跟我说。”
赵敏点头。
柳飘飘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着赵敏。“对了，这东西，除了做能源，还能干什么？”
赵敏想了想。“不知道。得慢慢研究。”
柳飘飘说：“那就慢慢研究。不急。”
她走了。
赵敏看着那两块石头，忽然有点兴奋。这东西，要是真能研究出什么，那可比什么新能源设备都厉害。她拿起工具，继续取样。
外面的世界，还在变。
火球还在砸，地震还在摇。但柳飘飘已经不急了。人都活着，东西都在，那就够了。那些大棚，塌了再建。那些围墙，倒了再砌。那些设备，坏了再造。只要人在，什么都能重新来。
她站在空间里，看着那片蓝得透亮的天，深吸一口气。
“等着吧。等研究出结果，咱们搞个更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