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柳飄飄就起來了。
帳篷外面有人在說話，聲音壓得很低，听不清在說什麼，但語氣挺急。
她拉開帳篷的拉鏈，冷風嗖地灌進來，帶著雪粒和灰塵的味道。
外面站著兩個人，是昨天那個漢斯派來的，穿著舊軍大衣，臉凍得通紅，鼻子尖跟胡蘿卜似的。
“柳小姐，漢斯先生讓我們來接您。物資點已經設好了，廣場那邊，等著您去。”
柳飄飄說︰“知道了。”
她轉身回去，把小周叫醒。小周睡得正沉，被子蒙著頭，只露出幾根亂糟糟的頭發。她踢了一腳他的床板。“起來。干活了。”
小周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揉了揉眼楮。“天還沒亮呢。”
柳飄飄說︰“天亮了還干什麼活？快點。”
小周從睡袋里爬出來，手忙腳亂地穿衣服。柳飄飄已經收拾好了，站在帳篷口，看著遠處那片灰蒙蒙的天。
雲層壓得很低，看不見太陽，也看不見雲，就是一片灰，灰得發悶，灰得讓人喘不過氣。她看了幾秒，轉身往外走。
廣場上已經有人在等著了。漢斯站在最前面，身後是那輛軍綠色的越野車，車頂上架著天線，車輪上纏著鐵鏈，車身沾滿泥巴和雪。
旁邊支著幾頂帳篷，帳篷前面擺著幾張桌子，桌上放著牌子，寫著隕石換物資。
幾個工作人員在整理東西，把糧食和藥品碼得整整齊齊。
漢斯看見她，迎上來。“柳小姐，都準備好了。”
柳飄飄掃了一圈，點點頭。“行。小周留在這兒。你負責換物資，收隕石。我去別的地方。”
小周愣了一下。“去哪兒？”
柳飄飄說︰“荒野。那些坑里的隕石，沒人撿的，我去收。”
她沒等小周再問，閉上眼楮，想著城外那片荒野。
昨天在樓頂上看見的，灰撲撲的，坑坑窪窪的，一眼望不到頭。她想著那個畫面，腳下一輕。
下一秒，她站在荒野上。
風比城里大，呼呼地刮，把雪粒卷起來，打在臉上，跟砂紙似的。她眯著眼楮四處張望了一下。
腳下是一片凍得硬邦邦的土地，灰褐色的，裂開一道道口子，像干裂的嘴唇。
雪薄薄地鋪在上面，被風吹得東一堆西一堆的，堆在那些裂縫里，像一坨坨髒棉花。
遠處有幾個隕石坑，大的像池塘，小的像浴缸，坑邊的土翻起來，黑褐色的，跟周圍那些灰撲撲的土地形成鮮明的對比。
坑底黑乎乎的，什麼都看不見，但感知力告訴她，里面有東西。
她閉上眼楮。感知力像無數條無形的觸手，往四面八方延伸。
一千六百五十米，一千七百米，一千八百米——她愣了一下，仔細感受了一下。一千九百米。
又漲了。之前是一千六百五十米，現在一千九百米。漲了二百五十米。
她睜開眼，看著遠處那些隕石坑，心跳快了一拍。
這些東西，不一般啊。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興奮壓下去，閉上眼楮。
感知力鎖定最近的那個坑。坑底有七八塊隕石，大的像西瓜，小的像拳頭，黑乎乎的，半埋在焦土里。
意念一動。那些隕石從坑底飛起來，飄在空中，黑壓壓的一團。她睜開眼，看著那些石頭，又閉上眼楮。
意念再動。那些石頭憑空消失了，進了空間。
她走向下一個坑。那個坑比剛才的大，邊緣的土還是濕的，冒著淡淡的白氣。
坑底有十幾塊隕石，大的像臉盆，小的像雞蛋。她站在坑邊上，感知力探下去，意念一動，全收了。
下一個坑。再下一個坑。再下一個。她像一只螞蟻，在荒野上移動，從一個坑走到另一個坑，把那些黑乎乎的石頭一塊一塊收進空間。
走得累了，就用瞬移。想著下一個坑的位置，腳下一輕，人已經到了。收完一片區域，再瞬移到另一片。
那些隕石坑密密麻麻的，從腳下一直鋪到天邊，跟麻子臉似的。她收了一上午，收了多少塊，自己也數不清了。
只知道空間里那堆隕石又高了一大截，黑乎乎的，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中午的時候，她瞬移回廣場。小周正坐在桌子後面，面前排著一條長隊，都是來換物資的。
他看見她突然出現在桌子旁邊，嚇了一跳，手里的本子差點掉了。
“柳同志，你能不能提前打個招呼？”
柳飄飄說︰“不能。”她看了一眼那條隊伍。“換多少了？”
小周翻了翻本子。“一百多人。換了三百多塊隕石。”
柳飄飄點頭。“還行。”她轉身，又想著城外那片荒野。腳下一輕，人已經站在一個新的隕石坑邊上。
這個坑特別大，有幾十米寬，邊緣的土是焦黑色的，還在冒煙。她站在坑邊上，往下看。
坑底黑乎乎的，什麼都看不見。感知力探下去。坑底有隕石，很多隕石。
大的像汽車，小的像拳頭，密密麻麻地鋪了一層。她愣了一下。這是她見過的最大的隕石。
她深吸一口氣，意念一動。那些隕石從坑底飛起來，黑壓壓的一片，遮住了半邊天。
最大的那塊，有卡車那麼大，黑乎乎的，表面坑坑窪窪，那些亮晶晶的東西在里面閃，跟碎鑽石似的。
她看著那塊大家伙，心跳又快了。她意念再動，那些隕石全進了空間。
她站在坑邊上，看著坑底空蕩蕩的，心里忽然有個念頭。這些東西，能讓感知力漲，能讓空間吸收，還能讓人瞬移。
它們到底是什麼？她想了半天，沒想出來。算了，不管是什麼，先收了再說。
她轉身，往下一個坑走。走了一會兒，又用瞬移。想著遠處那個小山包，腳下一輕，人已經站在山包上了。山包不高，灰撲撲的，上面全是隕石坑。
她站在最高處，往下看，荒野無邊無際，那些坑一個挨一個，從腳下一直鋪到天邊。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楮。
感知力全開，一千九百米範圍內，每一個坑，每一塊隕石，都在她腦子里。意念一動。
那些隕石從坑里飛起來，從四面八方往她這邊聚。黑壓壓的一片，遮住了天，遮住了太陽，把整片荒野罩在一片陰影里。
她站在山包上，看著那些石頭飄過來，圍著她轉，像一群黑鳥。
她抬起手，輕輕一揮。那些石頭全進了空間。
她站在那兒，看著遠處那片灰蒙蒙的天，忽然笑了。這些東西，能讓她更強。更強，就能收更多。收更多，就能更強。她想著這個循環，嘴角翹起來。
下午的時候，她又回了廣場。隊伍比上午還長，從桌子前面一直排到街口，彎彎曲曲的，像一條蛇。
小周忙得滿頭是汗，嗓子都啞了。看見她出現，他松了口氣。
“柳同志，物資快沒了。”
柳飄飄看了一眼那堆物資，確實不多了。她從空間里又掏了一批出來，堆在桌子旁邊。
糧食、藥品、保暖物資，一樣一樣，碼得整整齊齊。
排隊的人看見那堆東西，眼楮都亮了，隊伍往前挪了挪，又安靜下來。
柳飄飄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然後她轉身，又瞬移走了。
傍晚的時候，她最後一次回廣場。隊伍已經散了，小周趴在桌子上，累得不想動。
漢斯站在旁邊，手里拿著一個本子，正在數那些隕石。
那些石頭堆在桌子旁邊，黑乎乎的，像一座小山。
漢斯看見她，放下本子。“柳小姐，今天收了一千多塊。”
柳飄飄點頭。“還行。”她看了一眼那堆隕石，意念一動，全收了。漢斯看著那些石頭憑空消失，張了張嘴，沒說話。他已經習慣了。
柳飄飄走到小周旁邊，拍了他一下。“走了。”
小周抬起頭，揉揉眼楮。“去哪兒？”
柳飄飄說︰“回去。明天再來。”
她抓住小周的胳膊，想著空間入口。腳下一輕。下一秒，兩人站在空間入口處。小周腿一軟，差點摔倒。他扶著門框，喘了口氣。
“柳同志，下次提前說一聲。”
柳飄飄說︰“提前說了，還叫瞬移？”
她走了進去。空間里還是那個樣子，天藍得透亮，太陽掛在山尖上，不升不落。那些帳篷一排一排的，炊煙從帳篷縫里飄出來，混著飯菜的香味。
有人在洗衣服，有人在聊天，有小孩在帳篷之間跑來跑去，咯咯地笑。小周跟在後面，深深吸了一口氣。
每次進來，他都有這種感覺——像做夢。
柳飄飄沒管他，徑直往物資山那邊走。那堆隕石又高了，黑乎乎的，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老劉蹲在旁邊，拿著放大鏡，對著一塊石頭看。他听見腳步聲，抬起頭。
“柳同志，今天收了不少啊。”
柳飄飄說︰“還行。”她蹲下來，拿起一塊隕石，在手里掂了掂。“老劉，這些東西，能讓人瞬移，能讓感知力漲。”
老劉愣了一下。“什麼？”
柳飄飄把石頭放下，拍拍手。“我昨天試了。能瞬移。今天感知力也漲了。從一千六百五到一千九百。漲了二百五。”
老劉的嘴張開了。“二百五？一天？”
柳飄飄點頭。“一天。”
老劉低下頭，看著那堆隕石，眼楮里全是光。“這東西，太厲害了。”
柳飄飄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所以得多收。越多越好。”
她轉身，往山下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回頭看著老劉。“對了，那些被空間吸收的隕石，有沒有什麼變化？”
老劉想了想。“有。吸收的速度變快了。之前要幾天，現在一天就沒影了。”
柳飄飄點點頭。“繼續盯著。”
她走了。老劉蹲在隕石堆前面，看著那些黑乎乎的石頭，心里忽然有個念頭。
這些東西，到底是什麼？他想了半天，沒想出來。算了，先研究再說。他拿起放大鏡，繼續看。
晚上，柳飄飄躺在帳篷里，听著外面的風聲。風很大，吹得帳篷布嘩嘩響，像有人在拍手。
她翻了個身，把睡袋拉過頭頂。腦子里想著那些隕石，那些能讓人瞬移、能讓感知力漲的隕石。
她不知道它們到底是什麼，但她知道，得收。越多越好。
她閉上眼楮，慢慢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