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蹲在灵泉池边跟石头说话。
她从宇宙起源问到人类命运，从南极冰川问到北极极光，从石头会不会饿问到石头会不会老。
北极石头一动不动，南极石头在她口袋里一闪一闪的。她问了一堆，猜了一堆，没一个对的。
脑细胞死了不少，头发都掉了几根。乔月蹲在旁边听着，听得一头雾水，问她在干嘛。
她说在跟石头沟通。乔月问沟通出什么了。她说什么都没沟通出来。
乔月说你这是自言自语。她翻了个白眼，说自言自语也是沟通的一种。乔月不说话了。
下午她又去了。蹲在池边，对着北极石头说了半个小时。北极石头没反应，南极石头在她口袋里闪得欢。她把它掏出来，放在池沿上。
“你媳妇不理我。你帮我问问。”
南极石头往北极石头那边滚了滚，亮了一下。北极石头没动。又滚了滚，又亮了一下。还是没动。她叹了口气，把南极石头拿起来，塞回口袋。
“算了。我自己猜。”
她猜了一下午。从陨石变的说起，猜到外星生物，猜到远古文明，猜到未来科技。全不对。
她靠在池边，累得不想说话。北极石头一动不动，南极石头在口袋里闪，跟看热闹似的。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晚上她去找顾烨。顾烨在书房看文件，她推门进去，一屁股坐在对面。
“我猜不出来。”
顾烨抬起头。“猜什么？”
“那些石头。到底是什么？”
顾烨放下文件。“科学已经解释不了了。”
“那就用玄学。”柳飘飘说。“玄学大师有吗？让官方找几个有本事的。”
顾烨看着她。“玄学？”
柳飘飘说：“怎么了？石头生孩子，我亲眼见的。这世界变得我都不认识了。科学解释不了，就用玄学。说不定能猜出来。”
顾烨沉默了一会儿。“我联系官方。”
柳飘飘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多找几个。一个人猜不出来，大家一起猜。开个猜谜大会。”
顾烨说：“猜谜大会？”
柳飘飘说：“对。每个人问个问题。说对了，让它们闪一下。这样我们就能猜出来它们到底是什么。”
三天后，空间里摆了一张长桌。灵泉池边坐满了人。赵敏、老刘、王工、林逸、陈默、乔月、冰刃、顾烨，还有官方派来的三个玄学大师。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说是研究易经的。一个中年女人，说是会看风水的。还有一个年轻人，说是祖传的算命先生。柳飘飘坐在池边，把南极石头和北极石头都放在池沿上。十八个小石头在池底排成一排，亮晶晶的。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吧。每个人问一个问题。说对了，它们会闪一下。”
林逸第一个举手。“你们是不是外星人？”
石头没闪。林逸缩回去。陈默第二个。“你们是不是远古文明留下的？”
没闪。乔月第三个。“你们是不是会变成人？”
没闪。赵敏第四个。“你们是不是能量体？”
没闪。老刘第五个。“你们是不是跟那些陨石有关系？”
闪了一下。众人眼睛亮了。老刘赶紧追问：“什么关系？”石头没闪。柳飘飘说：“一个问题只能问一个。下一个。”
那个白发老头开口了。“你们是不是镇守南极和北极的？”
北极石头闪了一下。南极石头也闪了一下。老头捋了捋胡子，笑了。“果然。跟定海神针似的，镇守南北极。”柳飘飘愣了一下。“镇守？镇守什么？”
石头没闪。中年女人接着问：“末世降临，你们就醒了？”
北极石头闪了一下。南极石头也闪了一下。年轻人问：“你们生孩子，是为了拯救地球？”
两个石头都闪了。众人沉默了。池子里的小石头也停了，排成一排，亮晶晶的，一闪一闪的，跟听讲似的。柳飘飘坐在那儿，脑子里乱糟糟的。镇守南北极，末世降临苏醒，生孩子拯救地球。她盯着那两个石头，它们一动不动，跟普通石头没区别。但她知道，它们不普通。
“你们怎么拯救地球？”她问。石头没闪。又问了一遍，还是没闪。乔月小声说：“可能不知道怎么回答。”柳飘飘没理她，盯着北极石头看了好一会儿。
“你们是不是需要能量？”
北极石头闪了一下。南极石头也闪了一下。
“灵泉水？”
两个都闪了。众人又沉默了。赵敏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老刘推了推眼镜，王工张着嘴，半天合不上。林逸举手。“你们是不是要一直待在这儿？”
北极石头没闪。南极石头也没闪。陈默说：“它们是不是还要回去？”两个石头都闪了。乔月急了。“回哪儿？南极和北极？”
闪了。
“什么时候回去？”
没闪。又问了一遍，还是没闪。柳飘飘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行了。问不出来。它们就知道这些。别的不知道，或者不能说。”
林逸忽然开口。“你们是不是跟定海神针似的，镇守南极北极。末世降临才苏醒，生孩子拯救地球。”
两个石头同时闪了。闪得很快，很亮。池子里的小石头也跟着闪，一闪一闪的，跟一群小星星似的。柳飘飘看着它们，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拿出手机，对着众人拍了一圈。
“录下来。这比小品相声还好看。”
乔月瞪她。“这么严肃的时候，你礼貌吗？”
柳飘飘说：“礼貌什么？我脑细胞都死了多少了。好不容易有点眉目，还不能乐呵乐呵？”
众人散了。灵泉池边只剩柳飘飘和那两个石头。她蹲下来，把南极石头拿起来，放进口袋里。北极石头还站在池沿上，一动不动。
“你们要回去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北极石头闪了一下。她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北极石头还站在池沿上，亮晶晶的。那些小石头在池底排成一排，也亮晶晶的。她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继续走。
顾烨在书房等她。她推门进去，坐在对面。
“定海神针。镇守南北极。末世降临苏醒，生孩子拯救地球。”她重复了一遍，自己都笑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顾烨说：“至少知道它们有用。”
柳飘飘把南极石头掏出来，放在桌上。它亮着，一闪一闪的。“有用是有用。但怎么用？不知道。”她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把它塞回口袋，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你说，它们是不是在等什么？”
顾烨看着她。她没等他回答，推门出去了。
灵泉池边，北极石头还站在池沿上，那些小石头还在池底亮着。
她站在池边，看着它们，看了很久。她不知道它们在等什么。但她知道，总有一天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