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里的雨停了。不是慢慢停的，是忽然就停了，跟有人把水龙头拧上似的。柳飘飘站在帐篷外面，仰着头看空间的天。
蓝的，透亮的，跟末世前一模一样。她看了很久，低下头。外面还在下，她知道。
那雨不会停，那风不会停，那些闪电和雷声也不会停。
她站在那儿，想着那些大棚，那些菜，那些被她收进来的东西，还有那些站在空地上、浑身湿透、一脸茫然的人。
刘师长在清点人数，王师长在安排住处，工人们蹲在地上喘气，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发呆，有的在低声说话。
她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那些人抬起头，看着她。她扫了一圈，开口了。
“大家先安顿好。目前看来，外面不适合种植了。”
没人说话。她继续说。
“以后都在空间里种。等外面情况好了再说。”
刘师长站起来。“柳同志，外面还会好吗？”
柳飘飘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不知道。先安顿好再说。”
她转身往物资山那边走。顾烨跟上来。两人走了一段，谁都没说话。走到物资山脚下，她停下来，靠着雪堆。凉气从背后渗过来，她没动。顾烨站在她旁边，等着。
“外面情况怎么样？”他问。
柳飘飘说：“外面，怕是不会好了。很糟糕。”
顾烨没说话。她靠在雪堆上，仰着头看那些白得晃眼的雪。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我不想当圣母。可又不想看那么多人去死。”
顾烨看着她。她没看他，继续说。
“我收的东西够吃几辈子。空间也够大。多装一些人，也不是不行。”
她顿了顿。
“可我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做。救了这些人，还有那些人。救了那些，还有更多。救不完的。”
顾烨沉默了一会儿。“要不全弄空间里来？等末世后再放出去。”
柳飘飘愣了一下。“我想过。”
顾烨说：“趁现在还来得及。”
她看着他。“来得及吗？”
顾烨说：“来得及。只要你想，就来得及。能救多少救多少。”
她没说话。站在雪堆前面，看着那些白得晃眼的雪，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不是高兴，是那种想通了之后、不管了的那种笑。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她想着外面，脚下一轻。
站在别墅门口，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跟雾似的，打在脸上凉凉的。天还是灰的，云还是低的，风停了，雨没停。她掏出手机，打开那个群。屏幕上的光在雨里亮着，惨白惨白的。她盯着那个输入框，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打了一行字。
“还有人吗？发位置。”
发出去。群里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是所有人都在看，都在等，没人敢先开口。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的，跟心跳似的。
过了大概十秒，有人回了一条。一个她没见过的Id，位置在北方，很远。
“有。活着。北边，山里。”
又有人回。南边，海边。
“有。海边，崖上。”
又有人回。西边，高原。
“有。高原，洞里。”
一条一条往外蹦，从北到南，从东到西。那些她去过的地方，那些她没去过的地方。那些她建了物资点的，那些她没来得及建的。全在。
她看着那些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划着。划到一条，停住了。官方。九个基地。位置标得清清楚楚。她看了很久，把那行字又读了一遍。九个基地。她不知道有多少人，但她知道，很多。
她把手机收起来，揣进口袋里。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她站了很久，想着空间，脚下一轻。
顾烨还在物资山脚下等着。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有人。很多。”
顾烨看着她。她没多说，走到空地上，对着那些人喊。
“都过来！”
工人们从帐篷里钻出来，从仓库那边跑过来，从物资山那边走过来。围成一圈，看着她。她站在中间，扫了一圈。
“外面还有人。很多。我要去接他们。谁愿意跟我去？”
没人说话。刘师长站出来。“我去。我的人，都去。”
王师长也站出来。“我也去。我的人，也去。”
冰刃站在人群外面，没说话，但往前迈了一步。乔月也站出来。“我也去。”
林逸和陈默对视了一眼，也站出来了。一个接一个，站出来的越来越多。她看着那些人，忽然笑了。
“行。准备一下。天亮出发。”
天快亮了。雨还在下。她站在空间出口，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顾烨站在她旁边。
“你决定好了？”
柳飘飘说：“决定好了。能救多少救多少。”
她想着第一个位置，脚下一轻。雨打在脸上，细细密密的。她站在北方的山脚下，仰着头看。山很高，雾蒙蒙的，看不见顶。她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到了。在哪儿？”
很快有人回。“山顶。洞里。”
她想着山顶，脚下一轻。站在一个洞口，里面黑漆漆的，有火光照出来。她走进去，里面坐着几十个人，老老少少，瘦得皮包骨。他们看见她，全愣住了。有个老头站起来，颤颤巍巍的。
“你是……”
柳飘飘说：“接你们走的。收拾东西，跟我来。”
她没多解释，转身往外走。那些人愣了一会儿，开始动。有的拿包袱，有的扶老人，有的抱孩子。她站在洞口，雨打在脸上，她没躲。等人都出来了，她想着空间，脚下一轻。
站在空间里，那些人四处张望，嘴张着，说不出话。刘师长跑过来，安排住处。她没停，想着下一个位置，脚下一轻。
她走了很多地方。北边，南边，东边，西边。那些山里、洞里、崖上、沟里。那些她去过的地方，那些她没去过的地方。那些人有的多，有的少，有的在等，有的已经快等不下去了。她到了，他们有的哭，有的笑，有的拉着她的手不放。她没多待，把人送进空间，就走。
最后一个地方是官方的一个基地。很大，人很多。负责人是个中年人，姓孙。他看见她，眼眶红了。
“柳同志，你可来了。”
柳飘飘说：“来了。多少人？”
孙负责人说：“三千多。”
她看着那些站在雨里的人，老人，小孩，女人，男人。有的撑着伞，有的披着塑料布，有的就那么淋着。她没说话，意念一动。那些人凭空消失了，站在空间里，四处张望。刘师长跑过来，嗓子都喊哑了，还在喊。
“这边！帐篷搭好了！先安顿下来！”
她站在空间入口，浑身往下淌水。顾烨走过来，递给她一条干毛巾。她接过来，擦了擦脸。
“接了多少？”
柳飘飘说：“没数。很多。”
她往帐篷那边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那些石头，把温度调高了，把冰雪化了，把雨带来了。它们把这个世界毁了。”
顾烨看着她。她没再说，转身走了。雨还在下，空间里没有雨，但外面有。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