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醒来，头发还是竖着的。她站在镜子前，用手按了按，压不下去。又按了按，还是压不下去。水浇了，没用。护发素抹了，也没用。她盯着镜子里那个海胆头，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挺酷的。”
她换了身干净衣服，推门出去。顾烨正坐在院子里喝茶，看见她，手里的杯子停了一下。她头发一根一根竖着，跟刺猬似的，在晨风里纹丝不动。
“你去哪儿？”他问。
柳飘飘说：“找他们。让他们见识见识。”
她大步往山下走，顾烨没拦。
乔月正在帐篷前面晒东西。被子、衣服、床单，搭在绳子上，湿漉漉的，往下滴水。她弯着腰，抖了抖一件衬衫。柳飘飘走到她面前，站定。乔月抬起头，愣住了。手里的衬衫掉在地上，她没捡。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飘、飘飘……你的头发……”
柳飘飘撩了一下那根根竖起的发丝，淡定得很。“怎么了？不好看？”
乔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旁边的人陆续围过来。林逸端着水杯，看见她，水杯停在嘴边，水洒了。陈默从帐篷里探出头，眼镜差点掉了。刘师长正跟人说话，转过头，话说到一半卡住了。王师长扛着铁锹走过，停下脚步，铁锹杵在地上。老林从物资山那边跑过来，手里的本子掉了。
所有人都在看她。柳飘飘站在人群中间，双手插兜，面不改色。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
没人说话。她扫了一圈。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多好看，多拉风。我喜欢。七龙珠看过没？超级赛亚人，懂不懂？”
乔月咽了口唾沫。“懂……懂。”
柳飘飘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散了。该干嘛干嘛。”
人群慢慢散开，但走几步就回头看。她无视那些目光，大步往前走。顾烨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来，走在她旁边。
“你还真来了。”
柳飘飘说：“怕什么？又不是没脸见人。”
她在空间里转了一圈。种植区，老李正在地里忙活，看见她，手里的锄头差点砸到脚。她冲他点点头。“李工，菜长得不错。”老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养殖区，负责人正在喂猪，看见她，猪食桶掉在地上，猪围过来抢食。她看了一眼那些猪。“长得挺快。”负责人机械地点点头。
工厂那边，机器在转，工人们在忙。她从门口经过，里面的人全停下来，盯着她的头发。她没停，继续走。
一圈转完，她回到小别墅。顾烨已经在院子里坐着了。她在对面坐下，翘着二郎腿。
“怎么样？”他问。
“还行。没人敢笑。”
顾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是不敢。是忍着。”
柳飘飘笑了。“那也得忍着。”
下午，她去找赵敏。赵敏在实验室里，对着仪器发呆。看见她进来，手里的笔掉了。
“你的头发——”
柳飘飘说：“能治不？”
赵敏盯着她的头发看了好一会儿。“能。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不知道。得研究。”
柳飘飘靠在操作台上。“那你研究吧。不急。”
她转身走了。赵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那根根竖起的头发，在灯光下，跟天线似的。
晚上，她躺在院子里看星星。顾烨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没看。两人都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系统说，要提高成功几率，得有孩子。”
顾烨翻了一页书。“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肯？”
他把书放下，看着她。“末日生孩子，脑子有病。”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那万一赌赢了，新星球没有灾难，孩子不就享福了？”
顾烨没说话。她坐起来，盯着他。
“你是不是怕？”
顾烨看着她。“怕什么？”
“怕当爹。”
他没说话。她躺回去，看着天。星星一颗一颗亮着，密密麻麻的。
“我也怕。”她轻声说。“怕养不好。怕教不好。怕他长大以后，世界还是乱的。”
顾烨没说话。她也没再说。
第二天，她去找乔月。乔月正在帐篷里叠衣服，看见她进来，手里的衣服攥紧了。
“你、你又要说生孩子的事？”
柳飘飘在她旁边坐下。“不说。聊聊天。”
乔月松了口气。“聊什么？”
“你跟冰刃，到底怎么样了？”
乔月的脸红了。“挺好的。”
“挺好的？挺好是多久了？牵手了？接吻了？”
乔月的脸更红了。“没、没有。”
柳飘飘叹了口气。“你们俩这进度，比蜗牛还慢。我等到什么时候？”
乔月低下头。“这种事，急不来。”
“我不是急。我是怕来不及。”
乔月抬起头，看着她。柳飘飘靠在床架上，看着帐篷顶。
“系统说，要赌那个50%，得先做实验。实验需要孩子。你们的孩子，或者我的孩子。”她顿了顿。“顾烨不肯。你们也不肯。那我怎么办？”
乔月张了张嘴。“我……”
柳飘飘摆摆手。“行了。不逼你。你自己看着办。”
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冰刃那个人，闷葫芦一个。你要是不主动，他一辈子都不会开口。”
她推门出去。乔月坐在床上，抱着那件叠好的衣服，发了好一会儿呆。
柳飘飘又睡了三天。
不是故意睡的，是身体扛不住了。被雷劈了九道，能活着已经是奇迹。她躺在床上，昏昏沉沉，醒来喝点水，吃点东西，又睡过去。顾烨守在旁边，没离开过。乔月来送过饭，冰刃来送过牛奶，林逸来送过水果，陈默来送过药。都没进门，放在门口就走了。
第四天早上，她醒了。不是那种昏昏沉沉的醒，是那种眼睛清亮、脑子清楚的醒。她坐起来，摸了摸头发。还是竖着的，但没以前那么硬了，软了一点。她下床，走到镜子前面。镜子里那个人，脸色还有点白，但精神好多了。她对着镜子笑了笑，转身出了卧室。
顾烨坐在客厅里，端着一杯咖啡，没喝。看见她出来，他站起来。
“醒了？”
“醒了。饿。”
他转身去厨房，端出一碗粥，还有一碟小菜。她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温的，正好。她一口一口喝着，他坐在对面看着。
“我睡了多久？”
“三天。”
她放下碗。“三天？怪不得饿成这样。”
她又端起碗，几口喝完。他接过碗，又盛了一碗。她又喝完，擦了擦嘴，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
“舒服了。”
顾烨看着她。“头发软了。”
她摸了摸。“嗯。再过几天应该能恢复。”
他点了点头。她站起来，往门口走。
“去哪儿？”
“出去转转。躺了三天，骨头都硬了。”
她推门出去。外面的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往山下走。工人们在干活，看见她，都停下来。她冲他们摆摆手，继续走。头发还是竖着的，但没以前那么夸张了，软塌塌地歪着，跟刚睡醒似的。
她走到灵泉池边，蹲下来。池水清亮亮的，泛着淡淡的光。她捧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凉凉的。又捧了一捧，泼在头发上。水顺着发丝往下淌，滴在池边。她站起来，甩了甩头，头发湿了，塌下去一点。
她看着池水里自己的倒影，忽然笑了。
“活着就好。头发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