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产期过了三周。
柳飘飘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塞进罐头的鱼，憋屈，闷，喘不上气。
空间里恒温二十二度，不冷不热，但她就是觉得闷。
不是空气不流通的闷，是心里的闷。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我出去透透气。”她对顾烨说。
顾烨看了她一眼：“外面三十五度。”
“三十五度凉快。”
“我跟你去。”
“不用。你去了我还得照顾你。”
顾烨沉默了两秒，没再坚持。
但往她包里塞了三瓶水。
柳飘飘翻了白眼，但没拒绝。
她换了身宽松的衣服，扶着腰，瞬移出了空间。
外面的温度确实降了。
三十五度，站在太阳底下，晒，但不烫。
风吹过来，热的，但不烧。
天空是一种淡淡的青色，云层很薄，太阳躲在后面，光线柔和了不少。
柳飘飘站在一处高地上，双手托着肚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热空气灌进肺里，带着一股干燥的土腥味。
不好闻，但比空间里的循环风真实。
“还是外面舒服。”她自言自语。
“宿主，你的审美已经被末日扭曲了。”9527说。
“我知道。但舒服就是舒服。”
她沿着干裂的土地慢慢走。
那些干枯的树木还立着，光秃秃的，像一排排骨头。
地上偶尔能看到干死的草根，一碰就碎成粉末。
远处的废墟在热浪中晃动，像是海市蜃楼。
柳飘飘走了一会儿，找了个相对平整的地方停下来。
她打算坐一会儿再回去。
刚弯腰——肚子顶着，弯不了多少——天突然暗了。
不是太阳落山的那种暗。
是有人在天上拉了一块幕布，把光全部遮住的那种暗。
柳飘飘抬起头。
天空的颜色变了。
青色的天变成了深灰色，云层从薄变厚，像棉絮一样堆积起来。
云层里有光在闪。
不是太阳的光。
是闪电。
“不会吧……”柳飘飘话没说完，第一道雷就劈下来了。
不是劈在别处。
是劈在她身上。
蓝色的电弧从天空直落下来，正中她的头顶。
电流顺着她的头发流遍全身，衣服边角都烧焦了，头发根根竖起来。
柳飘飘站在那，浑身冒着烟，嘴巴张着，眼睛瞪着。
然后她骂了一句。
“卧槽——！”
第二道雷紧跟着劈下来。
第三道。
第四道。
一道接一道，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
“怀孕了也劈我？有没有天理了！”
第五道。
“我又不是避雷针！”
第六道。
“老天爷你是不是跟我有仇！”
第七道。
柳飘飘已经不骂了。
不是不想骂。
是骂不出来了。
电流在她体内乱窜，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那种感觉，说不清是疼还是爽。
像是有人把你整个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
拼好了再拆，拆了再拼。
反复九次。
“宿主，坚持住。”9527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紧张，“这是最后一次淬体。九道雷，全部进入你体内，没有外泄。你的身体在吸收雷电能量。”
“我……操……”柳飘飘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第八道雷落下。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被闪电照亮的那种光，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淡蓝色的、像是液体在流动的光。
电弧在她的肚子上跳跃，但没有伤害她。
那些蓝色的光丝缠绕着她的肚子，像是一双无形的手在保护着什么。
第九道雷。
最大的一道。
粗得像一棵树，从天空直劈下来，把整个天地照得雪白。
柳飘飘闭上眼睛，感觉那道雷从头顶灌入，穿过她的身体，直达脚底。
然后——散开了。
像是一滴水滴进湖里，涟漪从中心扩散，一圈一圈，直到消失。
世界安静了。
柳飘飘站在那，浑身冒着青烟，头发炸成一个球，衣服焦了几个洞。
她慢慢睁开眼。
低头看了看自己。
摸了摸肚子。
肚子还在，孩子们还在。
而且他们很安静。
不是那种被吓到的安静，是那种舒服的、满足的、像是泡了个温泉的安静。
“9527。”
“在。”
“刚才那是什么？”
“九道天雷淬体。宿主的雷电异能再次升级，身体素质全面提升。”
“我都怀孕了，还劈我？”
“雷不是冲着宿主来的。是冲着气运之子来的。”9527顿了顿，“但气运之子在宿主肚子里，所以雷先劈了宿主，能量再通过宿主传导给胎儿。”
柳飘飘沉默了三秒。
“所以我是被当成导体了？”
“可以这么理解。”
“我怀孕九个月，挺着五个孩子，被雷劈了九下，就因为我是一个——导体？”
“宿主，这个说法虽然不准确，但方向是对的。”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
然后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笑。
“行。导体就导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劈了。”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
不疼。
一点都不疼。
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像是做了全身按摩，每一个关节都被打开了，每一块肌肉都被放松了。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9527。”
“在。”
“你有没有体验过深入交流？”
“没有。我没有身体。”
“那你没法理解。这么说吧，被雷劈完之后那种酥麻酸爽的感觉，比深入交流还爽。”
9527沉默了一秒。
“宿主，你这个比喻，不太恰当。”
“但真实。”
“……”
柳飘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孩子们还是安静的，但那种安静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是“我在里面待着不动”。
现在是“我在里面舒服地躺着”。
像是被雷劈完之后，他们也爽到了。
“行了，回去吧。”柳飘飘拍了拍身上的灰，“顾烨该担心了。”
她瞬移回空间。
顾烨正在别墅门口来回走。
看到她出现，他的脚步停了。
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头发炸着，衣服焦了几个洞，脸上还有灰。
“你又挨劈了？”
“嗯。”
“几次？”
“九次。”
顾烨沉默了两秒，走过来，伸手把她头发上的灰拍掉。
“疼吗？”
“不疼。”柳飘飘笑了，“爽。”
顾烨的手顿了一下。
“比跟你深入交流还爽。”
顾烨看着她，眼神复杂。
“柳飘飘，你是不是被雷劈傻了？”
“没有。清醒得很。”她从他身边走过，进了屋，“我去洗个澡。身上全是灰。”
顾烨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9527。”他在心里喊了一声——虽然他没有系统，但他知道系统在听。
“在。”9527的声音从柳飘飘那边传过来，但顾烨能听到。
“她没事吧？”
“没事。雷电异能升级了，身体素质提升了，孩子也没事。而且——”9527停顿了一下。
“而且什么？”
“而且，这次雷劈完之后，宿主应该快要生了。”
顾烨的手猛地攥紧。
浴室里传来水声。
柳飘飘在洗澡，哼着歌。
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让顾烨的心脏差点停了。
洗完澡，柳飘飘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坐在沙发上，摸着肚子。
“9527。”
“在。”
“你说，我这次被雷劈完之后，异能升级到了什么水平？”
“入门级到进阶级。现在宿主的雷电异能已经可以覆盖半径一公里范围，电球可以打出五十米远，威力足以击穿十厘米厚的钢板。”
柳飘飘吹了个口哨。
“不错啊。”
“而且，宿主这次淬体之后，身体强度大幅提升。分娩的时候会更顺利。”
柳飘飘愣了一下：“你是说，这次雷劈，是为了让我生孩子更顺利？”
“不完全是。但这是效果之一。”
柳飘飘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所以，孩子们快出来了？”
“快了。”
“这次是真的快了？”
“真的。”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她摸了摸肚子，轻声说：“孩子们，听到了吗？该出来了。”
肚子动了一下。
很轻，很慢。
像是在说“知道了”。
柳飘飘笑了。
窗外，模拟天空的云层慢慢散开，露出一片淡蓝色的光。
不是太阳的光。
是一种说不清的光。
温柔，安静，像是有人在远方点亮了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