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睁开眼的时候，天花板上的灯亮着，光线柔和不刺眼。她偏头看了看窗外，空间里的模拟天空已经黑了，不知道是深夜还是凌晨。
身体还是酸，但没那么疼了。
灵泉水的效果还在，伤口在愈合，体力在恢复。虽然生了五个，但她感觉比刚生完那会儿好了不少。
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被一只手按住了。
“别动。”顾烨的声音。
柳飘飘躺回去，偏头看他。顾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衣服还是那件深灰色的长袖，袖子上有褶子，像是坐了太久没动过。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胡茬冒出来一些，看着有点憔悴。
“你没睡？”她问。
“睡了。刚才眯了一会儿。”
“眯了多久？”
“不知道。”
柳飘飘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但她没说什么，只是把目光移向旁边。
五个保温箱并排放在床的右侧，透明的箱体，蓝色的灯光。五个小东西躺在里面，有的睡着了，有的睁着眼，有的在动来动去。她一个一个看过去，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数了两遍。
都是她的。
“9527。”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在。”
“我睡了多久？”
“六个小时。宿主的身体恢复速度比普通人快很多，灵泉水也起了作用。目前伤口愈合情况良好，体力已经恢复了约百分之七十。”
柳飘飘点了点头，目光还停在保温箱上。
“9527。”
“在。”
“你确定，这五个都是气运之子？”
9527沉默了一秒。
“宿主，你这么一问，我不是很确定了。”
柳飘飘的嘴角抽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到嘴边的脏话，声音尽量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刀子。
“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检测结果五个都是吗？”
“之前是之前。”
“之前和现在有什么区别？”
“现在宿主问了。”
柳飘飘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了三个数。睁开眼。
“9527。”
“在。”
“你好歹是个有金手指的系统。你怎么能不确定呢？”
“宿主，金手指不代表全知全能。气运之子的判定涉及复杂的气运学模型，受多种因素影响。当时检测的时候，五个孩子的气运值确实都在气运之子阈值之上。但现在宿主一问，我开始复盘检测过程，发现可能有一个误差范围。”
柳飘飘的眼皮跳了一下。
“误差范围多大？”
“正负百分之二十。”
“所以，有可能五个都是，也有可能四个，有可能三个，有可能两个，有可能一个，有可能——”
“有可能零个。”
柳飘飘的嘴角抽了抽。
“有可能零个？”
“理论上存在这个可能。”
“你之前说20%的概率，五个都是，我中了头奖。”
“当时是这么认为的。”
“现在呢？”
“现在觉得，可能是系统检测出了偏差。”
柳飘飘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9527。”
“在。”
“你还有什么用？”
9527又沉默了一秒。
“宿主，我可以帮你导航。”
“末日都快结束了，我导航去哪？”
“那我可以帮你兑换物资。”
“我生之前已经把该买的都买了。”
“那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
9527沉默了。
柳飘飘等了三秒，没等到回答。
“9527？”
没有回应。
“9527！”
还是没有回应。
柳飘飘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这个缺德系统，居然装死了。
“顾烨。”她转头看旁边的男人。
“嗯。”
“系统装死了。”
顾烨看了她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可能是因为你骂得太狠了。”
“我还没开始骂呢！”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骂？”
柳飘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看着天花板，深呼吸。
生了五个孩子，醒来发现系统不靠谱。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偏头，又去看保温箱里的五个孩子。
不管系统怎么说，不管是不是气运之子，都是她生的。怀了九个月，被雷劈了九下，疼了不知道多久，生出来的。
是就是。不是也是。
第一个保温箱里是老大，男孩。五个里最重的，两千五百克。哭声最响，生下来就嚎，嚎得整个医务室都在震。现在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柳飘飘看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顾烨。”
“嗯。”
“孩子名字，你想好了吗？”
“想了几个。”
“说来听听。”
顾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递给她。
柳飘飘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五个名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练过字。
老大，顾念。
老二，顾盼。
老三，顾怀。
老四，顾安。
老五，顾归。
柳飘飘看着这五个名字，看了很久。
念。盼。怀。安。归。
“谁起的？”她问。
“我。”
“什么时候起的？”
“你怀孕的时候。想了很久。”
柳飘飘把纸折好，放在枕头底下。
“行，就用这几个。”
“好。”
她转头，一个一个叫过去。
“顾念。老大。”
老大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顾盼。老二。”
老二没动，睡着了。
“顾怀。老三。”
老三睁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
“顾安。老四。”
老四打了个哈欠，小嘴一张一合。
“顾归。老五。”
老五是最小的那个，女孩，两千一百克。生下来的时候哭声最小，但最稳。不慌不忙的，像是在说“我知道我会出来，不急”。
柳飘飘看着老五，老五也看着她。虽然新生儿视力不好，看不太清，但老五的眼睛就是朝着她的方向。
“顾归。”她又叫了一声。
老五的眼睛眨了一下。
柳飘飘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刚生完孩子就哭，丢人。
“顾烨。”
“嗯。”
“名字起得不错。”
“嗯。”
“以后你负责叫他们起床。”
“好。”
“你负责哄睡觉。”
“好。”
“你负责换尿布。”
“好。”
“你负责喂奶。”
“好。”
柳飘飘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你什么都说好。”
“因为你说的都对。”
“我让你去死你也去？”
顾烨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那不行。死了谁换尿布。”
柳飘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肚子疼——伤口还没好全，疼得她龇牙咧嘴。
“顾烨！你别逗我笑！伤口会裂！”
“那你别笑。”
“你说了好笑的话，我怎么能不笑！”
“那我以后少说。”
“不行！你得多说！我爱听！”
顾烨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的模拟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一点。
不是太阳升起的那种亮，是一种淡淡的、柔和的、像是有人在天上点了一盏灯的光。
柳飘飘靠在枕头上，看着五个保温箱，看着里面的五个孩子。
念。盼。怀。安。归。
不管是不是气运之子，都是她的孩子。
系统不靠谱，但孩子靠谱。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9527。”
没有回应。
还装死呢。
“9527，我不骂你了，出来。”
两秒后，9527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宿主确定不骂了？”
“确定。”
“那我说了。”
“说。”
“其实五个都是气运之子。我刚才逗你玩的。”
柳飘飘的嘴角抽了抽。
“9527。”
“在。”
“你刚才装死，就是为了逗我玩？”
“缺德系统，本职就是缺德。”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
“顾烨。”
“嗯。”
“我能骂人吗？”
“骂吧。”
“9527你个缺德玩意！你等着！等我伤口好了，我跟你没完！”
“宿主，注意身体。伤口还没好。”
“你闭嘴！”
“好的。”
顾烨在旁边看着柳飘飘对着空气骂街，嘴角弯了一下。
他转头，看着保温箱里的五个孩子。
念。盼。怀。安。归。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隔着保温箱的透明外壳，轻轻摸了摸老大所在的位置。
“爸爸在。”他说，声音很轻。
老大的手动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