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艘飞船出现在天际的时候，白胡子正在菜地里浇水。他直起腰，手搭在额头上，眯着眼看着那个越来越大的黑点，水桶从手里滑了下去，砸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老三来了。”
巴博萨蹲在他旁边，脸白了，手里的草掉在了地上。
“三哥来了。”
红蝎子站在他们身后，手里拿着水瓢，也看着那艘飞船。她的脸也白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她欠蓝胡子很多钱。上次赌钱，她输了一整年的收成。现在收成还没到手，债主就来了。
飞船很大，比白胡子那艘大三倍，比黑胡子那艘大五倍。船壳上印着骷髅头，骷髅头的胡子是蓝色的。船身上还有很多骰子的图案，有的画着骰子，有的画着扑克牌，有的画着轮盘。这不像一艘星际海盗船，更像一座漂浮在太空中的赌场。
飞船缓缓降落，引擎喷出的气流把玉米地吹倒了一大片。柳飘飘站在石头房子门口，看着那片被吹倒的玉米，嘴角抽了一下。这是第四波了，她的玉米地被吹倒了四次。等这波收完了，她得找这些海盗赔。
舱门开了。
一个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不是很高，比白胡子矮一头，但很壮。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外套，上面全是口袋，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头上戴着一顶宽檐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脸上有一道疤，从额头划到下巴，左眼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右眼是蓝色的，很亮，像一颗蓝宝石。头上没有头发，光溜溜的，在暗红色的光下反着光。
蓝胡子。
他站在舱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骰子，往地上一扔。骰子滚了几圈，停在了六点。他看着那个六点，嘴角弯了一下，弯腰捡起骰子，塞回口袋。
他身后跟着几十个海盗，清一色的蓝色衣服，每人手里都拿着武器。有人拿刀，有人拿枪，有人拿斧头，有人拿锤子。队伍最后面，是一个巨大的金属人。三米高，银白色的，身上全是武器。肩膀上扛着两门炮，手臂上装着机枪，胸口有一个发着蓝光的核心。
机甲。
蓝胡子走到菜地边上，低头看着白胡子。
“大哥，你在这干什么？”
白胡子张了张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水瓢，又看了看地上的水桶。
“浇水。”
蓝胡子又看着巴博萨。
“四弟，你在这干什么？”
巴博萨把手里的草藏在身后。
“拔草。”
蓝胡子又看着红蝎子。
“丫头，你在这干什么？”
红蝎子低着头，不敢看他。
“还债。”
蓝胡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骰子，又扔了一次。这次滚到了三点。他皱了皱眉，捡起来，又扔了一次，五点。他又皱了皱眉，再扔一次，六点。他满意了，把骰子塞回口袋。
他转头，看着石头房子门口的柳飘飘。他的右眼眯了起来，像一只老狐狸。
“你是谁？”
“丧彪。”
“丧彪？没听过。”
“没听过不要紧。以后你就记住了。”
蓝胡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骰子，往地上一撒。骰子滚了一地，有几个滚到了玉米地里，有几个滚到了菜地里，有几个滚到了石头房子门口。他蹲下来，一颗一颗地数。数了半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的地盘，我来了。赌一局。赢了，我走。输了，我留下。”
柳飘飘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赌什么？”
“骰子。比大小。你摇，我猜。我猜对了，你放我走。我猜错了，我留下。”
柳飘飘从地上捡起一颗骰子，看了看。骰子是蓝色的，上面刻着白色的点，不是很精致，但很干净。
“9527。”
“在。”
“这个蓝胡子，喜欢赌钱？”
“宿主，蓝胡子是星际海盗中最不像海盗的海盗。他最大的爱好不是抢东西，是赌钱。他抢来的东西，大部分都输掉了。但他有一台机甲，刚从星际联邦抢来的，值很多钱。”
柳飘飘的眼睛亮了。
“机甲？”
“对。型号是联邦制式战斗机甲，代号‘铁锤’。高约三米，重约五吨，配有激光炮、机枪、导弹、能量护盾。市值约一百万积分。”
“一百万？”
“一百万。是绿星一号的两倍。”
柳飘飘看着那台巨大的机甲，眼睛亮得像两颗黑太阳。银白色的外壳，在暗红色的光下泛着冷光。肩上的炮管粗得像她的手臂，手臂上的机枪还在转动，胸口的核心蓝光一闪一闪的。
“都是我的。”
“宿主，这还没到你手里呢。”
“快了快了。”
柳飘飘走到蓝胡子面前，把骰子递给他。
“赌。”
蓝胡子接过骰子，在手里掂了掂。
“你摇，我猜。大还是小。”
柳飘飘接过骰子，在手里晃了晃，往地上一扔。骰子滚了几圈，停在了四点。不大不小。
蓝胡子看着那个四点，嘴角抽了一下。
“大。”
柳飘飘笑了。
“小了。四点。不大不小。你猜错了。”
蓝胡子的脸黑了。
“再赌一局。”
“行。”
柳飘飘又扔了一次。这次骰子滚到了两点。
蓝胡子咬了咬牙。
“小。”
“错了。两点，是小。但你刚才猜的是大。你猜的是大，出来的是小。还是错。”
蓝胡子的脸更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骰子，往地上一撒。骰子滚了一地，有大的，有小的，有单的，有双的。他蹲下来，一颗一颗地看，一颗一颗地数。
“再来。”
柳飘飘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蓝胡子，你赌了几局了？”
“三局。”
“输了几局？”
“三局。”
“那你还要赌？”
“赌。赌到赢为止。”
柳飘飘从口袋里掏出那根针。蓝胡子看到那根针，瞳孔微缩。他没见过针，但他见过很多刑具，从没见过这么细的。他转头看着白胡子。白胡子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针眼。他又看着黑胡子。黑胡子也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针眼。他又看着红蝎子。红蝎子把手藏在身后，不给他看。
蓝胡子的脸白了。
“这是什么？”
“针。扎人的。不疼，但很吓人。”
蓝胡子往后退了一步。他不怕刀，不怕枪，不怕炮。他怕疼。他当了几十年海盗，身上没有一道疤。每次打架，他都躲在后面。每次冲锋，他都让别人先上。他怕疼。
“不赌了。我走。”
柳飘飘抬手，一道雷劈在他脚边。地上炸出一个坑，碎石飞溅。
“走？来了就别走了。”
蓝胡子又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手下们举起了枪，但没敢开。他们看到白胡子的手下蹲在菜地里拔草，黑胡子的手下蹲在玉米地里扶玉米，红蝎子的手下蹲在井边打水。没有一个人拿武器。他们不想变成那样。
蓝胡子咬了咬牙。
“铁锤。上。”
那台巨大的机甲动了。它迈出一步，地面震了一下。又迈出一步，地面又震了一下。它走到蓝胡子前面，挡住了柳飘飘。肩上的炮管转过来，对准了柳飘飘。手臂上的机枪也转过来，枪口泛着蓝光。
柳飘飘仰头看着这台三米高的铁疙瘩，嘴角弯了一下。
“9527。”
“在。”
“这机甲，能用雷劈吗？”
“宿主，机甲有能量护盾。普通雷电无法穿透。但宿主的雷电不是普通雷电。九道天雷淬体，宿主的雷电已经超越了自然雷电的范畴。理论上，可以穿透能量护盾。”
“理论上？”
“理论上。本统没试过。宿主可以试试。”
柳飘飘抬手，一道雷劈出去。蓝白色的电弧击中机甲的能量护盾，护盾闪了一下，没破。机甲肩上的炮管亮了，一道红色的光束射出来。柳飘飘往旁边一闪，光束击中了她身后的石头房子，墙上炸出一个洞。
顾烨从石头房子里冲出来，手里拿着扳手，看着墙上的洞，脸黑了。
柳飘飘看着墙上的洞，嘴角抽了一下。
“顾烨，房子你修。”
“你赔。”
“行。我赔。”
柳飘飘转身，看着那台机甲。它又迈了一步，地面震得更厉害了。它举起手臂，机枪开始转动，子弹像雨点一样射过来。柳飘飘一道电网挡在身前，子弹击中电网，弹开了，四处乱飞。有的打在地上，有的打在树上，有的打在玉米地里。格里蹲在玉米地里，抱着头，子弹从他头顶飞过。格鲁趴在地上，灰色的脸埋在土里。高格站在那，长手臂僵在半空中，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划出一道血痕。红爪滚到了菜地里，红色的球在白菜之间滚来滚去。
柳飘飘看着高格肩膀上的血，眼睛眯了起来。她不笑了。她抬手，一道比之前粗三倍的雷劈出去。电弧击中机甲的能量护盾，护盾闪了几下，裂开了一道缝。又一道雷劈出去，护盾彻底碎了，电弧击中机甲的胸口。机甲浑身冒烟，火花四溅，后退了两步，摔在了地上，地面震了一下，砸出一个大坑。它的腿在抽搐，手臂在颤抖，胸口的蓝光灭了。
蓝胡子站在机甲后面，张大了嘴。他的独眼瞪得溜圆，眼罩都歪了。他的手下们也张大了嘴，枪掉在了地上，没人捡。
柳飘飘走到蓝胡子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那根针。蓝胡子看到那根针，脸白了，腿在抖。
“你……你要干什么？”
“扎一下。不疼。”
“你骗人。白胡子都哭了。”
“他没哭。他只是流了点眼泪。”
“那不一样吗？”
“不一样。哭是出声的，流眼泪是不出声的。”
蓝胡子咬了咬牙，伸出手。柳飘飘在他手背上扎了一下。蓝胡子叫了一声，声音比白胡子大，比黑胡子大，比红蝎子也大。他捂着手背，眼泪掉下来了。
“服了？”
“服了服了服了！”
“真服了？”
“真服了！”
柳飘飘把针收起来，拍了拍手。
“行了。去干活。玉米地踩倒了一大片，扶起来。菜地该施肥了。山上的果树该剪枝了。干不完不许吃饭。”
蓝胡子站在那，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红点，又看了看那台倒在地上的机甲。他当了几十年海盗，抢过商船，劫过货舰，打过星际巡逻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在垃圾星种地。他的机甲坏了，他的骰子输光了，他的手背被扎了。
白胡子走过来，蹲在他旁边，递给他一把草。
“老三，拔草。”
蓝胡子接过草，蹲在地上，拔了一棵，扔在地头。他拔得很慢，很不情愿。但他看到白胡子拔得很快，黑胡子拔得很快，红蝎子拔得也很快。他咬了咬牙，拔快了一点。
巴博萨蹲在他旁边，小声说。
“三哥，忍忍。扎习惯了就不疼了。”
蓝胡子转头看着他。
“你扎习惯了？”
“扎了二十几针了。现在没感觉了。”
蓝胡子的嘴角抽了抽。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草，拔了一棵，扔在地头。
柳飘飘走到那台机甲旁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外壳。凉的，金属的，表面有焦黑的痕迹。她拍了拍它的手臂，又拍了拍它的腿。
“9527。”
“在。”
“这机甲，还能修吗？”
“能。需要零件和图纸。系统商城有维修图纸，五百积分。零件可以从垃圾堆里翻，也可以从系统商城买。”
“修好了，我能开吗？”
“能。机甲驾驶手册也会同时传输。宿主学会之后，可以驾驶机甲战斗、挖矿、种地、盖房子。多功能。”
柳飘飘的眼睛亮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机甲的外壳。
“铁锤。不好听。改个名。”
“宿主想叫什么？”
“绿星一号。和飞船一个名字。”
“宿主，飞船已经叫绿星一号了。机甲也叫绿星一号，会混淆。”
柳飘飘想了想。
“那叫绿星二号。”
“好的宿主。机甲已命名为绿星二号。本统已向时空管理局提交登记申请。预计审批时间三到五个工作日。”
柳飘飘转身，看着蹲在菜地里拔草的蓝胡子。
“蓝胡子。”
蓝胡子抬起头，独眼亮了一下。
“在。”
“你这机甲，从星际联邦抢来的？”
“对。抢了三个月了。一直没舍得卖。”
“现在是我的了。”
蓝胡子张了张嘴，想说“那是我的”。但他看到手背上的红点，把嘴闭上了。
“你的。是你的。”
柳飘飘满意地点点头。她走回石头房子，看着墙上那个被激光炮炸出来的洞，嘴角抽了一下。
“顾烨，这个洞，你补一下。”
“你惹的祸，你补。”
“我不会砌墙。”
“我教你。”
柳飘飘叹了口气。她蹲在墙边，捡起掉下来的石头，一块一块往洞口上垒。顾烨蹲在她旁边，帮她递石头。
“往左一点。”
“往右一点。”
“太往右了，往左。”
“高了，往下压一压。”
“低了，再往上提一点。”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
“顾烨，你能不能闭嘴？”
“不能。”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继续垒石头。垒了快一个小时，洞补好了。虽然不是很好看，但不漏风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那面补丁一样的墙，嘴角弯了一下。
“行了。能住。”
顾烨看着那面墙，嘴角也弯了一下。
“丑。”
“能住就行。丑不丑不重要。”
柳飘飘走回玉米地，蹲下来，掰了一个玉米棒子，剥了皮，咬了一口。生的，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她看着远处那些干活的人。白胡子在拔草，黑胡子在拔草，红蝎子在浇水，蓝胡子也在拔草。他的帽子歪了，眼罩掉了，光头上沾着泥。他拔得很慢，很不情愿。但他没有停。
格里从矿山上跑下来，手里拿着一块铁矿石。
“柳飘飘！矿！好大的矿！”
柳飘飘接过铁矿石，看了看，让系统扫描了一下。
“宿主，含铁量百分之六十。高品位矿石。”
柳飘飘的眼睛亮了。她转身，看着蓝胡子。
“蓝胡子。”
蓝胡子抬起头，独眼亮了一下。
“在。”
“你的机甲，借我用一下。”
“干什么？”
“挖矿。”
蓝胡子的嘴角抽了抽。他当了几十年海盗，从没想过自己的机甲会被用来挖矿。但柳飘飘说了，他不敢不借。他从口袋里掏出遥控器，按了一下。机甲从地上爬起来，浑身冒烟，火花四溅，但它站起来了。
柳飘飘爬进机甲的驾驶舱。舱里很窄，但够坐。她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按钮和屏幕。
“9527。”
“在。”
“驾驶手册。”
“已传输。请宿主接收。”
柳飘飘的脑海里多了一张图。图上画着驾驶舱的每一个按钮、每一个开关、每一个屏幕。她看了一遍，记住了。她按下了启动按钮。机甲的眼睛亮了，蓝色的光从眼部的缝隙里透出来。她推动摇杆，机甲迈出了一步。地面震了一下。又迈出了一步，地面又震了一下。她走到矿山前面，蹲下来，机甲也蹲下来。她举起机甲的手臂，对准矿石堆。手臂上的工具自动切换成了挖矿模式。钻头转了起来，嗡嗡嗡嗡，钻进了矿石堆里。矿石哗啦啦往下掉，掉了一地。
格里蹲在旁边，看着机甲挖矿，绿色的脸上写满了震惊。格鲁站在他旁边，灰色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高格站在格鲁旁边，长手臂垂下来，手指尖点在地上。红爪蹲在高格脚下，红色的手攥着一块矿石，攥得很紧。
几百个人蹲在矿山旁边，看着机甲挖矿。有人张着嘴，有人瞪着眼，有人捂着头——怕矿石砸到自己。白胡子蹲在菜地里，也看着机甲挖矿，嘴角抽了一下。
“老三，你的机甲在挖矿。”
蓝胡子蹲在他旁边，嘴角也抽了一下。
“嗯。”
“你不心疼？”
“心疼。”
“那你不去拦着？”
蓝胡子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红点，又看了看柳飘飘那根针。
“不敢。”
白胡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他懂。
机甲挖了整整一个下午，挖出来的矿石堆成了一座小山。铁矿、铜矿、铝矿、稀土矿，什么都有。柳飘飘从机甲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矿石堆旁边，拿起一块铁矿石，在手心里掂了掂。
“9527。”
“在。”
“这些矿，够用吗？”
“够。够打一百把锄头、一百把铁锹、一百把菜刀、一百把锅铲。”
柳飘飘嘴角弯了一下。她转身，看着那些蹲在菜地里拔草的海盗。白胡子、黑胡子、红蝎子、蓝胡子，还有他们带来的几百个手下。加上格里他们，快一千五百个人了。
一千五百个人，种地、挖矿、炼铁、盖房子、修路、开飞船、开机甲。绿星，越来越像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