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星球沦陷的消息，是凌晨传来的。绿星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柳飘飘被智脑的紧急提示音吵醒，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智脑，屏幕亮得刺眼。
赫克斯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眼睛红得像兔子的，头发乱得像鸡窝，勋章歪了，领口开了，制服皱巴巴的，像是好几天没换过。
“丧彪，第七星球出事了。”
柳飘飘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什么事？”
“吞噬者的能量扩散到了第七星球。不需要虫族寄生，不需要怪物吞噬。它释放的能量，会让星球上的生物自相残杀。
第七星球的执政官报告说，昨晚八点开始，居民突然发狂。夫妻互相撕咬，父母攻击孩子，邻居互砍。一夜之间，死了三百万人。”
柳飘飘沉默了几秒。“现在呢？”
“联邦军队已经封锁了第七星球。但封锁不住。那些发狂的人，会攻击任何活物。不吃饭，不睡觉，不休息。直到把自己累死，或者被别人杀死。”
“第十二星球呢？第五星球呢？”
赫克斯低下头。“第十二星球，今天凌晨两点沦陷。第五星球，十分钟前。丧彪，这不是虫族寄生，是能量辐射。吞噬者不需要亲自出手，它待在地底，释放能量，就能让一颗星球变成地狱。”
柳飘飘攥紧了智脑。她想起边缘星那个空荡荡的城市，想起地上那些散落的衣服和智脑。原来人不是凭空消失的，是自相残杀后，被吞噬者吃掉了灵魂。
“赫克斯，现在还有多少星球没沦陷？”
“联邦登记在册的星球，一共三千七百颗。已经沦陷的，两百三十颗。正在沦陷的，不计其数。”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开议会吧。投票。决定星际联邦下一步怎么走。”
赫克斯看着她。“你来吗？”
“我来。但绿星不能白帮忙。救星球的代价，很高。”
赫克斯苦笑。“知道。你开价。”
柳飘飘挂了电话，靠在床头。顾烨翻了个身，伸手搂住她的腰。“又出事？”
“嗯。很多星球沦陷了。吞噬者释放能量，让生物自相残杀。”
顾烨睁开眼。“你要去联邦总部？”
“去。开议会。投票。”
“我陪你。”
“不用。你看好绿星。看好五个孩子。看好四万五千个居民。绿星不能乱。”
顾烨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小心。”
柳飘飘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放心。我命硬。雷劈不死，怪物吃不了。”
她起床，洗漱，换衣服。红色汉服，金色发簪，黑色短靴。走出卧室，五个孩子已经等在客厅了。老大顾念手里拿着记账本，老二抱着书，老三握着石头，老四头顶着花环，老五攥着智脑。
“妈，你要去联邦总部？”老大问。
“去。开议会。”
“我也去。帮你算账。”
“不用。你在家算。”
老二说：“妈，我帮你查资料。”
“不用。你在家看书。”
老三举起石头。“妈，石头给你。保佑你。”
柳飘飘接过石头，是一块灰黑色的石头，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安”字。她笑了。“谢谢。妈带着。”
老四摘了一朵玫瑰，递给她。“妈，花给你。香。”
柳飘飘接过玫瑰，插在发簪旁边。老五举起智脑。“妈，积分够吗？不够我给你转。”
柳飘飘摸了摸她的头。“够了。妈有钱。”
她走出别墅，登上绿星一号。飞船起飞了，穿过大气层，进入太空。
星际联邦总部的议会大厅里，坐满了人。三千七百颗星球的代表，有人坐在地上，有人蹲在椅子上，有人靠着墙，有人趴在桌上。他们的脸是白的、绿的、蓝的、紫的、红的、灰的。眼睛是红的、黄的、黑的、蓝的、紫的。有人两只眼，有人四只眼，有人八只眼。有人有角，有人有鳞，有人有羽毛。但表情都一样——恐惧。
赫克斯站在讲台上，拿着发言稿，手在抖。
“各位代表，星际联邦正在经历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暗黑吞噬者，一万年前被封印的黑暗力量，已经苏醒。它的能量正在扩散。已经有两百三十颗星球沦陷。沦陷的星球，生物自相残杀，灵魂被吞噬。幸存者，为零。”
议会大厅里，有人哭了，有人叫了，有人瘫在了地上。
赫克斯继续说。“联邦军队正在尽力封锁沦陷星球。但封锁不住。吞噬者的能量，能穿透飞船的护盾，能穿透士兵的防护服，能穿透星球的 atmosphere——大气层。唯一的办法，是从源头消灭吞噬者。”
他转头看着柳飘飘。“绿星之主，丧彪女士，愿意帮助联邦。但代价很高。”
所有代表同时转头，看着她。柳飘飘坐在第一排，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那块刻着“安”字的石头，嘴角弯了一下。
“代价是，每救一颗星球，绿星要占股50%。永久。粮食、矿产、水资源、能源、税收，一半归绿星。”
议会大厅炸了锅。有人站起来骂她趁火打劫，有人拍桌子说她不要脸，有人哭着求她降价。柳飘飘坐在那，翘着二郎腿，摸着石头，等他们吵完。赫克斯敲了敲桌子，安静了。
“各位代表，绿星的占股比例，可以谈。”
柳飘飘站起来，走上讲台。她看着台下那几千张脸，深吸一口气。
“绿星占股50%，是救星球的价格。如果你们觉得贵，可以不救。自己打。”
议会大厅又炸了锅。但这次，没人骂了。
第一个签合同的，是第三星球的代表。蓝皮肤，八只眼，眼睛都红着。
“丧彪女士，第三星球，请绿星救。”
柳飘飘看着合同。“绿星占股50%。永久。同意吗？”
蓝皮肤代表点头。“同意。”
第三星球签了。第七星球的代表签了，第十二星球的代表签了，第五星球的代表签了，第八星球的代表签了，第十五星球的代表签了。一颗接一颗，一颗接一颗。三百颗，五百颗，一千颗。柳飘飘看着那一摞合同，嘴角弯着。顾烨不在，没人陪她分享这份喜悦。但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一千颗星球，每颗占股50%。粮食、矿产、水资源、能源、税收。以后，绿星不缺钱了。
赫克斯走过来，看着她。“丧彪，你打算怎么救？”
柳飘飘看着他。“回去想。想好了，告诉你们。”
赫克斯嘴角抽了一下。“你还没想好？”
“没想好。但合同先签。签了，就一定会救。”
赫克斯深吸一口气。“你真是个商人。”
柳飘飘笑了。“不是商人。是农民。种地的。只不过种的不是粮食，是星球。”
她拿着那一摞合同，走上飞船。绿星一号起飞了，穿过大气层，进入太空。柳飘飘坐在舷窗前，看着窗外那些闪烁的星星。一千颗星球，一千个合同，一千个承诺。她摸了摸口袋里那块刻着“安”字的石头，还有那朵已经有点蔫的玫瑰。她深吸一口气，嘴角弯着。不是笑，是给自己打气。
她能救。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