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降落在希望城新港。舱门打开，柳飘飘走出来。头发烧焦了一半，脸上缠着绷带，左手吊在胸前，右腿一瘸一拐。防护机甲没了，换了一件宽松的灰色外套，遮住身上那些还没完全愈合的伤。
白胡子蹲在港口边上，手里拿着一串烤鱼，看到柳飘飘的样子，烤鱼掉了。“丧彪？你怎么搞成这样？”
柳飘飘没理他，一瘸一拐地往太和殿走。白胡子跟在她后面，巴博萨跟在他后面，角上缠着绷带，脸色还有点白。红蝎子跟在巴博萨后面，辫子又散了。蓝胡子跟在红蝎子后面，光头不反光了。独眼、铁手、刀疤、金牙跟在后面。四万五千人跟在后面，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沙沙沙，像秋天的落叶。
太和殿的门开着。顾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图纸，等着她。他看到柳飘飘的样子，脸色变了。不是白，是青。他活了那么多年，从没脸色青过。
柳飘飘走上台阶，站在他面前。“我回来了。”
顾烨看着她。烧焦的头发，缠着绷带的脸，吊在胸前的左手，一瘸一拐的右腿。灰色的外套，遮不住的伤。他攥紧了手里的图纸，图纸皱了，他没管。
“你不该一个人去。”
“我不去谁去？”
“我去。白胡子去。巴博萨去。谁去都行。你一个人去硬扛雷星，被劈了三天三夜，差点死在那。你知道孩子们有多担心？你知道我有多担心？”
柳飘飘看着他。“那你知不知道，那些星球上的人有多担心？他们的家人在自相残杀，他们的孩子在变成怪物。吞噬者每多活一天，就多一颗星球沦陷。我等不了。”
“所以你一个人去送死？”
“我没死。我回来了。”
顾烨深吸一口气。他把图纸扔在地上，转身走进太和殿。柳飘飘跟进去。门没关。白胡子蹲在门口，没敢进去。巴博萨蹲在他旁边，没敢进去。四万五千人蹲在广场上，没敢进去。
太和殿里，顾烨站在龙椅旁边，背对着柳飘飘。“你的雷电异能升级了。感知力扩大了。身体变强了。但你差点死了。灵泉水喝光了，机甲碎了三套，在地上爬了五百米才爬回飞船。你以为我不知道？飞船上有黑匣子。我都看到了。”
柳飘飘站在他身后。“看到又怎样？我不去，谁去？联邦那些星球，一颗接一颗沦陷。两千三百颗，四千六百颗，一万颗。吞噬者的能量在扩散，等它扩散到绿星，你能挡得住？”
顾烨转身看着她。“我能。绿星四万五千人，每个人都能。”
柳飘飘笑了。“四万五千人？你知道吞噬者是什么吗？它不是虫族，不是怪物，是黑暗。纯能量形态的黑暗。激光炮打不死，导弹炸不死，军队再多也没用。只有雷电，能驱散它。只有我，能用雷电。”
顾烨沉默了。他看着柳飘飘那张缠着绷带的脸，看着那双依然很亮的眼睛。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脸上的绷带。“疼吗？”
柳飘飘歪头，躲了一下。“不疼。”
“骗人。”
“……疼。”
顾烨把她拉进怀里，搂着她。柳飘飘没动，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很快，比她离开前快多了。
“下次，带上我。”
“你去干嘛？你又不会放电。”
“我帮你挡雷。”
柳飘飘笑了，笑得很难看，因为脸上的伤还没好。“你挡雷？一道雷就把你劈成灰了。我好不容易找个老公，不能让他被雷劈死。”
顾烨搂紧了她。“那就别一个人去。”
柳飘飘想了想。“行。下次带白胡子。让他给我当肉盾。”
白胡子蹲在门口，听到了这一句，脸白了。巴博萨拍了拍他的肩膀。白胡子没说话。
两人吵完了。从太和殿走出来，脸色都恢复了正常。柳飘飘站在台阶上，看着广场上那四万五千个人。
“从今天起，绿星进入最高警戒状态。所有人，不许单独外出。不许靠近边缘星方向。发现红眼虫族，立即报告。发现黑色黏液，立即报告。发现任何异常，立即报告。”
白胡子站起来。“明白。”
柳飘飘看着独眼。“独眼，治安队日夜巡逻。港口、美食街、万亩花园、玻璃栈道、全息广场、生态穹顶、太和殿、天坛、苏州园林。每一个角落，都要有人盯着。”
独眼点头。“明白。”
柳飘飘看着白胡子。“白胡子，组织民兵训练。所有人，不管男女老少，都要学会用武器。打不了吞噬者，但能打红眼虫族。”
白胡子挺起胸。“明白。”
柳飘飘说完，转身走回太和殿。五个孩子站在龙椅旁边，排成一排。老大顾念手里拿着记账本，老二顾盼抱着书，老三顾怀握着石头，老四顾安头顶着花环，老五顾归攥着智脑。五双眼睛都红着，但没人哭。
柳飘飘看着他们。“你们怎么在这？”
老大说：“妈，你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
老二说：“妈，你骗人。你烧焦了头发，断了指甲，脸肿了，腿瘸了。这是皮外伤？”
柳飘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老三举起石头。“妈，石头给你。保佑你。”
柳飘飘接过石头，上面刻着“康”字。不是“安”，是“康”。她把石头攥在手心里。“谢谢。”
老四摘了一朵玫瑰，递给她。“妈，花给你。香。”
柳飘飘接过玫瑰，插在发簪旁边。老五举起智脑。“妈，我给你转了十万积分。你买点好吃的，补补。”
柳飘飘看着她。“你哪来这么多积分？”
老五挺起胸。“我存的。从五岁开始存。存了好几年了。”
柳飘飘笑了。她蹲下来，把五个孩子搂在怀里。老大的记账本硌着她，老二的书硌着她，老三的石头硌着她，老四的花环硌着她，老五的智脑硌着她。硌，但暖和。
那天晚上，五个孩子躺在被窝里，睡不着。老大翻来翻去，老二盯着天花板，老三握着石头，老四抱着花，老五按着智脑。老大坐起来了。
“爸和妈吵架了。”
老二也坐起来了。“妈受伤了。爸担心。”
老三也坐起来了。“妈还要去。”
老四也坐起来了。“妈一个人扛不住。”
老五也坐起来了。“妈需要帮忙。”
老大看着弟弟妹妹。“我们要帮忙。”
老二点头。“我会读书。我能查资料。查吞噬者的弱点，查封印的方法，查雷电的升级途径。”
老三点头。“我会扔石头。扔得远，打得准。打红眼虫族。”
老四点头。“我会种花。种很多花。花开得多了，妈心情好。心情好了，伤好得快。”
老五点头。“我会算账。算积分，算物资，算武器。妈需要什么，我给她买。”
老大也点头。“我会管人。管治安队，管民兵，管那些报名要帮忙的人。妈一个人扛不住，我们一起扛。”
五只小手攥在一起，不硌了。很暖。
第二天早上，柳飘飘起床，走出卧室。五个孩子已经等在客厅了。老大穿着白衬衫，打着小领结，手里拿着记账本。老二穿着碎花裙，抱着书。老三穿着蓝色短袖，握着石头。老四穿着粉色裙子，头顶着花环。老五穿着紫色外套，攥着智脑。
柳飘飘看着他们。“你们这是干什么？”
老大挺起胸。“妈，从今天起，我们帮你。”
柳飘飘愣了一下。“帮我？帮什么？”
老大翻开记账本。“绿星治安队，昨天报名三百人。民兵队，昨天报名两千人。我已经分好组了。治安队分三班，每班八小时，日夜巡逻。民兵队分五队，每队四百人，轮流训练。”
老二翻开书。“吞噬者资料，我查了。一万年前被雷电系异能者封印。封印方法，记载不全。但有一个线索——封印需要雷星级别的雷电。妈，你的雷电还不够强。”
老三举起石头。“红眼虫族，弱点是头。一石头砸中头，就能打死。”
老四举起一朵玫瑰。“妈，这是我种的玫瑰。新品种，叫‘希望’。花期长，花瓣多，香味浓。你闻闻。”
柳飘飘低头闻了一下。香。很香。
老五举起智脑。“妈，这是绿星的物资清单。粮食、武器、机甲、药品、灵泉水。库存充足。但灵泉水需要你每天产。”
柳飘飘看着这五个孩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转头看着顾烨。顾烨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粥。他的眼睛红着。
“你教的？”
顾烨摇头。“他们自己学的。”
柳飘飘转回头，看着这五个孩子。老大的领结歪了，老二的碎花裙皱了，老三的短袖脏了，老四的裙子短了，老五的外套大了。但他们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雷星上的闪电。
柳飘飘笑了，笑得眼泪出来了。“行。你们帮。”
老大笑了。老二笑了。老三笑了，很少见。老四笑了，蹦了起来。老五笑了，金牙还没长出来。五个孩子，五张笑脸。柳飘飘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真好闻。
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