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星一号独自穿梭在星际跃迁通道中。
舷窗外，流动的蓝色光晕如同液态的星河，层层叠叠地漫过玻璃，在驾驶舱里投下一片静谧而梦幻的幽蓝。柳飘飘独自坐在驾驶座上，偌大的座舱里，空得让人心头发酸。
顾烨不在。那个总爱默默替她整理好副驾座椅、会在她熬夜时悄悄递上温粥的男人，此刻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浑身焦黑的绷带，微弱得像烛火的心跳。
五个孩子不在。老大抠在门框上渗血的指尖，老二抱紧的被腐蚀一半的书，老三攥着“胜”字石头的颤抖手掌，老四那朵掉光花瓣的枯枝，老五盯着秒表红通通的眼睛……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似的在她脑海里转，每转一次，心就被剜去一块。
白胡子不在。巴博萨不在。广场上四万五千个等着她带领的居民，此刻还守在满目疮痍的希望城里，等着她带回胜利，治好顾烨，接回孩子。
偌大的飞船，只剩她一个人，和一台只会播报数据的自动驾驶系统。
柳飘飘轻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睫毛上凝着一层未落下的湿意，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想起上一次穿过跃迁通道，也是这艘飞船，也是这片蓝光。
那时，顾烨就坐在她旁边，指尖夹着块星际糖，慢悠悠地剥了壳递到她嘴边。五个孩子挤在舷窗前，小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声音快把飞船顶掀了。
“老大！你看！像个超大的滑梯！”
“才不是！像好多书页叠在一起！”
“像石头纹路！妈妈上次给我们看的那种！”
“像四妹的花裙子！蓝花花的！”
“不对！像积分流动！好多积分！”
那时的笑声，还清晰得就在耳边，那时的阳光，暖得能熨帖人心。
可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只有冷硬的座椅，只有冰冷的仪表盘，只有舷窗外那片一成不变的蓝光。
【宿主，雷星还有十分钟抵达。】系统9527的声音在脑海里轻轻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柳飘飘没说话，只是缓缓攥紧了放在腿上的手，指节泛白，掌心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能感觉到，体内的每一寸筋骨，都在因为压抑的悲痛而微微颤抖，可她的眼神，却越来越冷，越来越亮，像淬了冰的星辰。
她睁开眼，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只是擦了点灰尘。
“9527。”
【在。】
“雷星的雷电强度，和上次比，提升了多少？”
系统沉默了一秒，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担忧：【宿主，比上次高出一倍。上次是初级试炼，这次是……地狱级。】
柳飘飘的嘴角缓缓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一种带着血与泪的决绝，也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正好。”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像雷星上空那道永不熄灭的闪电，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飞船缓缓减速，顺着轨道滑入雷星的引力范围。
舷窗下方，那颗暗灰色的星球缓缓展开，像一块被无尽黑暗包裹的巨大陨石。云层是深黑色的，翻涌着如巨兽咆哮的浪涛，白色的闪电在云层里穿梭跳跃，一道接着一道，一片连着一片，永不停歇，照亮了整颗星球的死寂。
和上次一样，永不停歇。
但柳飘飘知道，不一样了。
上一次来，她是为了突破自身，为了变得更强，去对抗未知的威胁。
这一次来，她是为了救命。
为了救顾烨，救五个孩子，救整座绿星。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那股腥甜的气息，起身走进储物舱。
箱子里，还躺着最后一套备用机甲。
银白色的外壳，联邦定制的限量款，曾经是她最引以为傲的装备。此刻，它静静地躺在那里，蒙着一层薄灰，像一个等待主人奔赴战场的战士。
柳飘飘走过去，抬手打开机甲舱。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她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踏入机甲。
机甲启动的嗡鸣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头盔扣上，眼前的视野瞬间切换，变成了机甲的操控界面。她抬手，握紧操纵杆，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走到舱门前，她停下脚步。
【宿主，你真的确定吗？】系统9527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雷电强度高出一倍，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灵泉水也彻底耗尽了。你没有任何恢复伤势的依仗，这一次，你真的会死。】
“死不了。”
柳飘飘的声音透过机甲通讯器传出来，带着一种沙哑却无比坚定的力量，没有半分犹豫。
“孩子们在等我。”
她把手放在舱门开关上，指尖轻轻一按。
“咔哒。”
舱门缓缓打开。
雷星的狂风瞬间灌入，裹挟着冰冷的雨丝和若有若无的电流，扑面而来。
下方，黑漆漆的地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道又一道的闪电，照亮了大地，照亮了那片寸草不生的荒原。
柳飘飘没有丝毫犹豫，抬脚跨出舱门。
身体悬空的瞬间，她闭上了眼睛，然后猛地睁开。
跳。
她整个人像一颗坠落的流星，直直朝着雷星的地面砸去。
脚刚触碰到地面的瞬间——
“轰！”
一道耀眼的蓝白色闪电，没有丝毫预兆，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好劈在她的身上！
电弧如同万千条毒蛇，顺着机甲外壳窜入体内，从头到脚贯穿全身，发出刺耳的噼啪声。
“啊——！”
柳飘飘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弹飞出去。
她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在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机甲的金属外壳与粗糙的黑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最后狠狠撞在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上，才勉强停下。
机甲的外壳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蓝色的电弧还在不断闪烁，发出滋滋的声响。
柳飘飘趴在地上，浑身冒着白烟，头盔的半边已经碎裂，露出的额头满是血污，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黑色的岩石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她咳了一声，一口腥甜的鲜血从嘴角溢出，混着牙齿的碎渣，落在地上。
她抬手，用指尖沾了一点血，看着那半颗被劈碎的牙齿，白色的牙体在黑灰色的大地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的嘴角，缓缓弯起一抹带着血腥味的笑。
没叫出声。
再疼，也不能叫。
【宿主！你的牙！】系统9527在脑海里急得快哭了，【你的牙齿碎了半颗！还有，你的身体——左腿骨折，右臂肌肉拉伤，背部大面积烧伤，内脏轻度移位！和上次被劈的伤势一模一样！但是这次，你没有灵泉水了！你没有办法修复这些伤势了！】
“知道。”
柳飘飘撑着胳膊，想要爬起来。
她的手刚碰到地面，又是一道闪电劈下来。
“嘭！”
她再次被弹飞，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摔在地上。
机甲又裂了一道口子。
她爬起来，刚站稳，第三道闪电劈了下来。
“嘭！”
弹飞。
第四道。
弹飞。
第五道。
弹飞。
雷星的闪电像是永无止境，一道接一道地劈下来，每一道都比上一道更狂暴、更致命。
柳飘飘在雷星的地面上不断翻滚、爬起、再被弹飞、再爬起。
机甲的外壳裂开了五六道口子，碎成了一片片，散落在她周围，像一地残破的金属花瓣。
头盔彻底碎了，掉在地上，被闪电劈出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头发烧焦了大半，原本利落的短发变得参差不齐，立在头上，像一丛燃烧后的枯草。
牙齿又碎了一颗，嘴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混着尘土的味道，呛得她直咳嗽。
膝盖磕破了，露出里面焦黑的皮肤，渗出血来。
手指甲断了三根，指尖血肉模糊，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额头上的血顺着脸颊流下来，糊住了眼睛，她抬手胡乱擦了一把，视线模糊，却依旧死死盯着天上那些还在不断劈落的闪电。
她趴在一个被闪电砸出来的浅坑里，浑身冒着青烟，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剧痛。
可她没有停下。
她抬头，看着天上那些永不停歇的闪电，嘴角缓缓弯起一抹带着狠劲的笑。
“再来。”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绝不认输的倔强。
系统9527彻底沉默了。
它不知道该说什么。
劝她回去？她不会回。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退缩，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劝她休息？她不会停。她已经爬起来无数次，又被劈飞无数次，每一次，都没有丝毫犹豫。
劝她小心？她不会听。她的身体在闪电的轰击下，不断承受着重创，又在剧痛中顽强地恢复、变强。
系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她被一道又一道的雷电劈中，看着她一次又一次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她满身是伤，却依旧眼神坚定地朝着闪电劈去的方向。
时间一点点流逝。
柳飘飘不记得自己被劈了多少次。
几十次？几百次？几千次？
她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自己一次又一次地爬起来，一次又一次地被弹飞。
每一次被闪电击中，体内的经脉都会被撕裂，肌肉会被烧焦，内脏会被震得移位。
但每一次爬起来，她都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以前，她能感知方圆几十公里的范围。
现在，她能感知方圆几百公里。
以前，她只能感知到能量的波动。
现在，她能精准地感知到能量波动的源头，能分辨出每一道闪电的轨迹、力量、属性。
以前，她只能感知到地表的情况。
现在，她能穿透厚厚的岩层，感知到地心深处的能量流动，能感觉到那颗星球的脉搏。
她的雷电异能，在一次次的轰击中，不断突破、升级。
她的身体强度，在一次次的重创与恢复中，不断变得更强、更坚韧。
她躺在地上，浑身冒着青烟，机甲已经彻底碎成了一堆废铁，散落在周围，像一地破败的零件。
脸肿得老高，眼睛几乎睁不开，只能勉强眯成一条缝，看着天上那些还在不断劈落的闪电。
嘴唇裂开了好几道口子，渗出血来，她伸出舌头舔了舔，血的腥味混着咸涩的汗水，在嘴里蔓延开来。
她缓了缓气，开口道：“9527。”
【在。】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恭敬。
“雷电异能，升级了吗？”
【宿主，你的雷电异能，从精通级，提升到了专家级！】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感知力从三级，提升到了五级！身体强度从b级，提升到了A级！你现在的实力，已经远超上一次了！但是，你离大师级，还差一级。】
柳飘飘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嘴角缓缓弯起一抹带着血与泪的笑。
“差一级。”
她睁开眼，看着天上那些还在劈落的闪电，眼神锐利如刀。
“够了吗？”
系统沉默了一瞬，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沉重：【不能。宿主，大师级的雷电，才能彻底封印吞噬者。专家级的雷电，只能暂时驱散，无法将其彻底消灭。】
“那就继续。”
柳飘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没有丝毫犹豫。
她抬手，想要像往常一样，从空间里掏出一瓶灵泉水。
手伸出去，只摸到了一个空瓶子。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空瓶子，愣了一下。
然后，她仰头，将空瓶子凑到嘴边，灌了一口。
没有泉水，只有冰冷的空气，从瓶口灌进嘴里，顺着喉咙滑下去，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咽了一下，放下空瓶子。
“宿主，灵泉水没了。”
“知道。”
柳飘飘撑着地面，再次爬起来。
她的腿还在疼，骨头还在裂，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可她没有停下。
她刚迈开一步，又是一道闪电劈了下来。
“嘭！”
她再次被弹飞，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
但这一次，她在被弹飞的瞬间，抬手猛地抓住了空中的一道电弧。
电弧在她掌心滋滋作响，带着狂暴的力量。
她的眼神亮了起来。
雷星的雷电，还在不断劈落。
而她，正迎着闪电，一步步走向更强的自己。
这场地狱级的淬炼，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