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星一号穿过跃迁通道，蓝色的光在窗外流动。柳飘飘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空酒杯。顾烨坐在她旁边，整理智脑里的资料。
“第十二星球的虫族养殖数据发过来了。产量稳定，没有异常。”
柳飘飘接过智脑，翻了几页。“产量稳定？那他们请我们来干什么？”
“说是想扩大规模，需要技术支持。”
飞船减速，滑行，进入第十二星球的空域。灰绿色的星球，陆地多，海洋少。城市集中在赤道附近，从太空看像一串串灰白色的斑点。飞船降落在首都的港口，舱门打开，一股干燥的热风扑面而来。
执政官站在港口上，是个红皮肤的矮个子，头上长着两只角。之前在绿星谈判时，柳飘飘见过他。他旁边还站着几个官员，一个个子高高的，皮肤是棕色的，头上也有角。还有一个女的，皮肤是黄色的，头上没有角，但头发很浓密。
柳飘飘注意到的不是他们的角，而是他们的头。这星球上的人，头特别大。不是一般的大，是比例失调的大。大脑袋，小身子，像蘑菇一样。大人是蘑菇，小孩也是蘑菇。老人的头发白了，脸皱了，但头还是那么大。像一个巨大的蘑菇长了皱纹。
柳飘飘盯着那些蘑菇头，脑子里忍不住想。他们睡觉会不会翻不了身？他们低头会不会往前栽？他们的脖子撑得住吗？
顾烨站在她旁边，压低声音。“他们的头，好大。”
柳飘飘也压低声音。“像蘑菇头娃娃。”
执政官没听懂蘑菇头娃娃是什么，但从他们的表情看出来，不是坏话。“霸王花女士，欢迎来第十二星球。虫族养殖区在郊区，我带你们去。”
虫族养殖区在首都郊外的山谷里。巨大的厂房，一排排的养殖架，上面爬满了虫族幼崽。白白胖胖的，像蚕宝宝。养殖区的空气里有股酸味，不是腐臭，是虫族饲料发酵的味道。
执政官领着他们往里走。“我们的虫族养殖规模，已经是星际第三了。第一是绿星，第二是第五星球，第三是我们。今年的目标是超过第五星球。”
柳飘飘看着那些虫族幼崽。“长得不错。”
执政官笑了。“谢谢。”
他们走到养殖区深处，柳飘飘停下了脚步。空气中飘着一层淡淡的粉色雾气。不是蒸汽，不是灰尘，是从虫族养殖架上升起来的。她的眉头皱了一下。“这是什么？”
执政官也看到了，他也愣了一下。“不知道。以前没见过。”
粉色雾气越来越浓。养殖区里的工人开始咳嗽，揉眼睛，打喷嚏。有人站在原地不动了，盯着天花板发呆。有人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地上画圈。有人抱着养殖架的柱子，不肯松手。有人开始脱衣服，一边脱一边笑。
柳飘飘抬手，蓝黑色的电弧在指尖跳跃。混沌之雷劈出去，不是劈向虫族，是劈向那团粉色雾气。电弧在雾气中炸开，粉色雾气瞬间被驱散了。工人陆续清醒过来，有人发现自己光着膀子赶紧穿上衣服，有人发现自己抱着柱子赶紧松手，有人看着地上画的圈发呆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执政官的脸白了。红皮肤的人脸白，颜色很奇怪，但能看出来他很紧张。“霸王花女士，这是什么？”
柳飘飘看着他。“致幻孢子。虫族变异了，不攻击人，但会释放致幻孢子。吸入者产生幻觉。”
执政官的手在抖。“那……那怎么办？”
“隔离养殖区。所有工人去检查，有症状的送去救治。养殖区封闭，等源头查清再开放。”
顾烨已经安排好了。他让执政官调来了医疗队，把工人一批批带走，挨个检查。有症状的留下，没症状的放回去。养殖区门口拉起了隔离带，几个穿防护服的人站在门口，不让进不让出。工人们排着队做检查，有人还在傻笑，有人还在流口水，有人已经清醒了但腿软走不动。
顾烨站在养殖区门口，手里拿着名单，一个一个对。“十七号工人，轻度中毒，送医疗舱。二十三号工人，中度中毒，送医疗舱。三十八号工人，重度中毒，送医疗舱。”
执政官站在旁边，脸白得像墙纸。“霸王花女士，虫族为什么会变异？”
柳飘飘没回答她。她蹲在养殖架旁边，看着那些虫族幼崽。“9527。”
“在。”
“检测一下虫族体内的能量波动，看看有没有异常。”
“扫描完成。虫族体内有微量毒素残留。不是虫族本身变异，是吃了受污染的食物。毒素在体内积累，导致虫族生理异常，开始释放致幻孢子。”
柳飘飘站起来。“受污染的食物？饲料？”
“饲料没问题。是水源。养殖区的水源，被附近工厂的污染物污染了。”
柳飘飘转头看着执政官。“附近有工厂？”
执政官愣了一下。“有。北边有一个化工厂，生产虫族饲料添加剂的。开了好几年了。”
工厂在北边的山脚下。灰白色的厂房，生锈的管道，冒着黑烟的烟囱。厂门口堆着废料桶，桶上印着骷髅头标志。厂区后面有一条小河，河水是灰黑色的，散发着刺鼻的化学味道。小河从工厂流向养殖区，养殖区的水源就是这条河。
柳飘飘蹲在河边，看着那灰黑色的河水。“没想到这么先进的星际，竟然也有污染排放。”
顾烨站在她旁边。“环境保护，星际联邦有法律。但有人为了省钱，偷排。”
柳飘飘站起来，看着那些冒着黑烟的烟囱。“保护环境，人人有责。这话在地球上说烂了，在星际也得说。”
她走进工厂。厂长是个大胖子，头也很大，蘑菇头上戴着安全帽。他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看到柳飘飘进来，茶杯掉在了桌上。
“绿……绿星之主！”
柳飘飘看着他。“你的工厂，污染了水源。导致虫族变异，释放致幻孢子。养殖区几十个工人中毒，现在还在医疗舱里躺着。养殖区封闭，每天损失几百万积分。你打算怎么办？”
厂长的脸白了。“我……我不知道。污染处理设备坏了，还没来得及修——不，我不知道！都是工人的错！他们偷懒没开设备！”
柳飘飘的嘴角弯了一下。“哦。工人的错。那你没错？”
“我……我监管不力。但我不是故意的——”
柳飘飘抬手，一道雷弧从掌心射出，击中了厂房外面的变压器。变压器炸了，火花四溅，整个工厂的灯灭了，机器停了。烟囱不冒烟了，管道不排水了，小河里的水慢慢变清了，不是变清，是不流了。
厂长冲出去，看着冒着烟的变压器，又看着关停的机器，快要哭了。“你——你断了电！工厂停产了！订单交不了！要赔钱的！”
柳飘飘看着他，一蓝一黑的眼睛平静如水。“你污染水源的时候，没想过赔钱？你导致虫族变异的时候，没想过赔钱？工人中毒躺在医疗舱里的时候，你赔过一分钱吗？”
厂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的膝盖慢慢弯下去了，像一堵墙在倾斜。他跪在地上。“霸王花女士，我错了。我整改。污染处理设备马上修。排污管道马上封。再也不会偷排了。求求你，恢复供电。工厂不能停，几千个工人等着吃饭。”
柳飘飘低头看着他。“我给你一个月时间。污染处理设备修好，排污管道封好，水质达标。一个月后我来检查。不合格，电闸永远不会合上。”
厂长跪在地上，连连点头。“我改。我一定改。”
柳飘飘走出工厂，站在山脚下回望。烟囱不冒烟了，管道不排水了，小河里的水慢慢变清了。
顾烨站在她旁边。“一个月，他能改好吗？”
柳飘飘看着那条河。“改不好也没关系。电闸在我手里。什么时候改好，什么时候合上。”
顾烨点头。他转身看着养殖区的方向。“第十二星球的事处理完了。下一站，第十五星球。种花的。”
柳飘飘嘴角弯了一下。“种花好。花不闹事。花不会变异。花不会释放致幻孢子。”
顾烨看着她。“花会招蜜蜂。”
柳飘飘笑了。“蜜蜂好。蜜蜂酿蜜。蜜甜。”
两人走向飞船。绿星一号的舱门开着，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