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海面静得离谱，像一匹铺开的灰蓝色绸缎，连浪头都懒得起。
那头变异巨鲸不紧不慢跟在货船后方，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暗红脊背半露水面，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暗沉发黑的哑光，硕大的尾鳍偶尔慵懒一甩，溅起细碎水花，微光一闪，转瞬就被海风吞掉。
柳飘飘整个人趴在船尾铁栏杆上，手肘支着栏杆，下巴抵着手背，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海里那座移动的小山，看了好半天，忽然转头看向一旁的顾烨。
她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语气带着一股子孩子气的兴奋：“顾烨，我想骑鲸鱼。”
顾烨正坐在甲板上磨短刀，手里磨石的动作猛地一顿，抬眼看向她，一脸无奈：“你怎么总爱想一出是一出？海上风大浪急，它又是变异巨兽，万一耍性子把你甩海里怎么办？”
柳飘飘压根不听劝，直起身盯着他，眼神亮晶晶带着蛊惑：“你不想吗？末世大海上，骑着海中霸主慢悠悠逛海，多拉风啊。”
顾烨放下手里的刀和磨石，沉默几秒，耳根微微一动，老实点头：“……想。”
柳飘飘瞬间笑弯了眼，立马拽住他的胳膊：“走，陪我试试去。”
“行，陪你疯一回。”
两人并肩起身，往船尾走去。
甲板上的黑人幸存者见他俩过来，下意识纷纷往两边退让，眼神里带着敬畏。高个、矮个两个青年正蹲在海鲜木桶旁分拣渔获，看到柳飘飘径直走到船尾栏杆边，立马站起身，叽里呱啦用当地话问着什么。
懂日语的老头连忙上前翻译，意思是问他俩要干什么、往哪去。
柳飘飘懒得解释，伸手指了指海面的巨鲸，再指指自己和顾烨，抬手做了个跨坐骑行的动作。
老头听完，嘴巴瞬间张成圆型，愣了好半天，才磕磕绊绊把话翻译给所有人听。
甲板上先是死一般寂静，下一秒直接炸开了锅。
惊呼声、议论声、祷告声此起彼伏，有人连连摆手不敢置信，有人直接双膝跪地，双手合十对着海面虔诚祈祷，把这当成神迹降临。
柳飘飘压根没心思理会众人的震惊，反手一把拉住顾烨的手腕，心念一动，身形瞬间虚化。
下一瞬，两人稳稳落在了变异鲸宽阔的背脊上。
这鲸鱼体型实在太过庞大，脊背平坦宽阔得像一条天然大路，暗红表皮粗糙坚硬，像老旧砂纸，指尖摸上去粗粝硌手。
两人赶紧屈膝蹲下，稳住身形。柳飘飘抬手轻轻拍了拍鲸背：“走啦，往前游。”
海面巨鲸纹丝不动。
她稍稍加大力气，又拍了两下：“听见没？往前游！”
依旧一动不动。
鲸鱼那双黄色竖瞳微微转动，从眼角余光斜斜瞥了背上两人一眼，又慢悠悠转了回去，那神态透着一股慵懒的茫然，仿佛在说：这两个小不点跑我背上瞎折腾啥？
顾烨蹲在她身侧，伸手摸了摸粗糙的鲸皮，低声猜测：“会不会是皮太厚、感知迟钝，压根没感觉到我们？”
柳飘飘眼珠一转，来了主意。
她指尖微微一凝，放出一道极微弱的电弧，轻轻落在鲸背上。那电流柔和得不像话，就跟人被蚊子轻轻叮了一下似的。
可对早已习惯挨电、还能靠雷电充能的变异鲸来说，简直是极致享受。
庞大的身躯猛地轻轻一颤，浑身肌肉下意识微微收紧、抽搐了一下。
这点轻微震颤对鲸鱼来说不值一提，落在背上的两人身上，却跟遭遇地震没两样。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往上一弹——
柳飘飘、顾烨直接被掀飞，在空中划出两道狼狈的抛物线，一前一后“扑通、扑通”接连砸进海里。
冰凉咸涩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海浪翻涌，把两人推得东倒西歪。
柳飘飘从水里冒出头，湿漉漉的头发死死贴在脸颊脖颈，张口就吐出一大口又苦又咸的海水，眉头拧得死死的。
顾烨也紧跟着浮出水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忍不住呛咳两声，哭笑不得：“这鲸鱼也太敏感了吧？就轻轻电一下，反应居然这么大。”
柳飘飘瞪了不远处还在慢悠悠甩尾巴、沉浸在余韵里的巨鲸，看样子压根没察觉背上的人已经被甩进海里。她气得抬手狠狠拍了一下海面，溅起水花：“走，再上去！我就不信治不了它！”
她游到顾烨身边，再次拉住他的手，催动瞬移。
下一秒，两人又凭空落在鲸鱼背脊上。
这次柳飘飘不敢再用电，也不敢随便拍打。她干脆蹲到鲸鱼巨大脑袋后方，双手拢在嘴边，凑到那巨大的耳孔旁，扯着嗓子喊：
“喂！大家伙！听见没？往前游一圈，别偷懒！”
这下鲸鱼总算听进去了。
庞大身躯微微前倾，硕大尾鳍缓缓摆动，速度放得极慢，像在小心翼翼试探。
前方货船上，所有人都挤在栏杆边，个个伸长脖子盯着海面。
有人激动地指着海面大喊，有人兴奋拍着栏杆，有人仰头张着嘴，全程看呆，半天合不拢。
他们亲眼看着两人被鲸鱼一抖掀进海里，转眼又凭空出现在鲸背上，这般神乎其神的手段，在这群普通人眼里，早已超出常理，形同神迹。
巨鲸驮着两人，缓缓游到货船侧边。
它微微偏过头，黄色竖瞳先扫了一眼甲板上满脸震撼的人群，又低头瞥了瞥背上的柳飘飘和顾烨，眼神里带着一丝懵懂疑惑，仿佛在问：你们怎么还赖在我背上不走？
柳飘飘脚尖轻轻点了点鲸鱼的大脑袋，底气十足地吩咐：“看什么看？接着往前游，别停！让船上这帮人好好瞧瞧，什么叫把海中霸主当专属坐骑。”
一旁的顾烨忍不住轻咳一声，满脸无奈又好笑。
鲸鱼听不懂人话，却也没有耍脾气甩人，乖乖驮着两人，绕着货船缓缓转圈。
海面平稳，尾鳍轻摆，宽阔鲸背稳得像一艘天然小船，半点颠簸都没有。
柳飘飘胆子大了，索性站起身，双手叉腰，任由海风吹动湿漉漉的发丝，嘴角扬着得意又傲娇的笑意，迎风而立，气派十足。
顾烨赶紧蹲低身子，伸手悄悄拽住她的衣角，语气带着担忧：“你站稳点，别耍帅，一不小心摔下去又得泡海水。”
“摔下去你就跳下来捞我呗。”柳飘飘随口回道。
“你自己会游泳，用得着我捞？”
柳飘飘侧头看他，眼里带着促狭：“那你还捞不捞？”
顾烨沉默两秒，语气老老实实：“……捞。”
柳飘飘笑得眉眼弯弯，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暖意。
鲸鱼慢悠悠驮着两人绕船游了两圈，又默默游回船尾，干脆停在水面不挪了，尾鳍也渐渐停下，一副懒洋洋不想动的样子。
柳飘飘低头瞅着它：“累了？不想逛了？”
巨鲸没任何回应，就安安静静浮在水面。
她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色，分不清具体时辰，只感觉从落水到现在，已经折腾了好一阵子。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鲸背：“行吧，今天先玩到这，明天有空再接着骑。”
说完，她拉起顾烨，身形一闪，瞬移稳稳落回货船甲板。
双脚刚站稳，周围黑人幸存者立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满脸好奇。老头连忙翻译，问这头巨鲸是不是神明的使者、是不是上天派来护着他们的。
柳飘飘闻言随口摇头，语气随意又接地气：“不是什么神使，就是我的专属充电宝兼免费坐骑。”
老头听不懂“充电宝”是什么意思，但从她淡然随意的语气里，听出这巨兽并非神明，只好转头把意思转告众人。大家虽还有好奇，却也慢慢散开，继续忙活手里的活计。
柳飘飘重新靠回船尾栏杆，静静望着海面那头暗红巨影。
鲸鱼也一直浮在原地，黄色眼眸定定望着她，乖巧又温顺。
她心念一动，从空间里掏出两条电晕大蛇，抬手往海面一扔。
巨鲸张嘴稳稳接住，一口吞咽下肚，依旧不肯离去，就浮在水面轻轻甩着尾巴，乖乖等着她的雷电犒劳。
柳飘飘指尖凝出一道温和电弧，轻轻劈在它额头。
巨鲸舒服地眯起双眼，一副享受至极的模样，庞大身躯缓缓往下沉，尾鳍忽然猛地一甩，溅起一大片咸腥海水，劈头盖脸泼在栏杆边围观的人身上。
没人躲闪，反倒一个个笑着躲闪打闹，丝毫没有畏惧。
巨鲸随后慢慢潜入深海，暗红身影在灰蓝海水中渐渐变淡，最终隐入深处。
柳飘飘心里清楚，它没走远，依旧安静蛰伏在船底，一路默默随行守护。
甲板上，木桶里的螃蟹还在不停吐泡泡，大虾时不时蹦跳几下，海鱼在水里悠然摆尾。海风徐徐吹拂，海浪低低吟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