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最终停死在城镇外围。
前方的主干道彻底被堵死，地震崩塌的楼房残骸堆成一座座碎石小山，钢筋外露、砖块堆叠，死死封死了所有通车路径，别说卡车越野，连小车都挤不进去。
想进镇，只能步行硬闯。
柳飘飘利落跳下车，踩着满地碎玻璃与碎石，几步蹿上一处高高的废墟堆，抬眼朝着城镇深处一望。
下一秒，连她都忍不住头皮发麻。
满眼全是丧尸。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根本数不清数量。平整的街道上挤得水泄不通，废弃车辆的缝隙里塞满游荡的腐尸，居民楼的楼道、阳台、窗沿，随处都是晃动的灰白身影。
这些丧尸残破得五花八门，有的缺臂断腿、歪着半边身子僵硬挪动；有的颅顶塌陷、脑浆凝固发黑，依旧本能徘徊；更有甚者只剩半截躯干，趴在地上缓缓拖拽前行。
无数腐尸挤搡推撞，喉咙里源源不断滚出浑浊沙哑的嗬嗬低吼，乱糟糟交织在一起，像一锅持续沸腾的死水烂粥，聒噪又阴森。
远处的高层居民楼更吓人，漆黑的窗口里不断晃出惨白侧脸，楼顶边缘更是站着一排排僵直黑影，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直直砸落。
空前密集的尸潮，压迫感铺天盖地，扑面而来。
身后一众队员看得浑身发僵，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心底灌满寒意。
唯独柳飘飘，怔愣两秒后，眼底骤然爆发出滚烫的亮色，嘴角直接扬了起来，带着劫货暴富的直白狂喜。
“好家伙，全是好东西。晶核管饱！”
她话音刚落，两道身影瞬间躁动起来。
平头哥嗖地从副驾窜出，几步蹦上废墟堆，蹲在柳飘飘脚边，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一望无际的尸海，蓬松的尾巴疯狂甩动，快打成一道螺旋桨，浑身透着迫不及待的猎杀亢奋。
手腕上的绿藤也彻底苏醒，唰地松开缠绕的肌肤，翠绿藤蔓笔直绷紧，顶端细尖高高竖起，像锁定猎物的雷达，精准对准下方密密麻麻的丧尸群，蓄势待发。
顾烨快步走到她身侧，抬眼看清眼前景象，眉头瞬间死死拧起，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太多了，密度太夸张。”
他常年稳沉的声音多了几分紧绷，快速分析局势：“咱们人手太少，二十多个人，分批引杀都得耗上一整天。硬冲正面，只会被无穷无尽的尸潮活活拖垮，体力、弹药都耗不起。稳妥点，分批次引诱、分割围剿。”
柳飘飘转头看他，眼神坦荡又霸气，语气干脆不带一丝犹豫：“引什么引，费那功夫。直接硬杀。”
简单四个字，狂得没边。
后方刚下车的大汉、独眼龙、光头蝎子三人，闻言集体脸色煞白，瞬间僵在原地。
三人本来还带着刚缴获军火的底气，想着跟着混波战功、彻底摆脱苦力身份，可看清这铺天盖地的尸潮，那点底气瞬间被碾碎得一干二净。
大汉死死抱着发烫的轻机枪，喉咙狠狠滚动，咽了口发干的唾沫，手心全是冷汗，手臂都在微微发颤。
独眼龙那只仅剩的独眼瞪得滚圆，瞳孔骤缩，嘴巴大张着半天合不拢，整个人看傻了。
光头蝎子手里刚点燃的烟直接脱手掉落，砸在鞋面上，他浑然不觉，眼神空洞，满脸都是绝望。
“完了……我就知道这地方不对劲，这哪是小镇，这是尸窝！”光头蝎子压低声音，带着哭腔嘀咕。
“闭嘴！少说两句！”大汉狠狠瞪他一眼，又慌又躁，却半点底气都没有。
几人心里早已翻江倒海，又怕又悔。之前军营捡物资的侥幸、狮群跑路的轻松，在这一刻彻底清零，只剩直面海量尸潮的极致恐惧。
柳飘飘压根没理会身后几人的怂样，纵身从废墟堆一跃而下，步伐不疾不徐，稳稳踩在咯吱作响的碎玻璃碎石上，一步步朝着尸潮中心走去。
鲜活的人气瞬间飘散开来。
街道上游荡的丧尸猛地顿住动作，一颗颗灰白僵硬的头颅齐齐转向她，浑浊死寂的眼珠死死锁定那道鲜活身影，喉咙里的嗬嗬低吼骤然变得急促疯狂。
离得最近的几只丧尸四肢僵直发力，嘶吼着朝着她猛扑过来，腐臭腥风扑面而来。
柳飘飘神色未变，指尖轻抬。
咔嚓！
一道刺目蓝白色雷弧轰然炸裂，横扫前排整片丧尸群。
成片腐尸瞬间僵直抽搐，躯体冒烟焦黑，直挺挺倒地。
后排的丧尸毫无畏惧，踩着同伴的尸体前赴后继，密密麻麻持续涌来。
柳飘飘抬手不停，一道道雷弧接连劈落，纵横交错的电光瞬间铺开一张巨大的电网，稳稳罩住整条街道。
电网所过之处，丧尸成片倒地、冒烟、痉挛、死寂，焦糊的肉臭味瞬间弥漫整条街区。
“冲！”
一声令下，平头哥四蹄翻飞，直接扎进密密麻麻的尸潮最深处，身形灵活穿梭，专挑丧尸头颅下口，一口一个，疯狂啃壳掏晶核，浑身溅满黑红污血，毛发给血黏成一缕一缕，依旧杀得停不下来。
绿藤紧随其后，藤蔓瞬间分裂成数十道细枝，如同漫天绿箭，精准穿刺一只只丧尸的颅顶，瞬间剥离晶核，一边绞杀一边自主吸收能量，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翠绿粗壮。
“全员上前！补刀清场、收集晶核！”
顾烨沉声下令，手持长刀率先突进，动作干脆利落，每一刀都精准斩碎丧尸头颅，“注意间距，别扎堆，谨防偷袭，优先自保！”
疤脸女是全队最稳的一个。
她紧握军用匕首，身形利落穿梭，不贪快、不冒进，专挑丧尸眼窝、颅缝弱点下手，一刀撬开脑壳，利落抠出晶核塞进腰包，动作行云流水、干脆飒爽。她手下队员默契配合，分工补刀、收割，井然有序。
反观大汉三人组，开局依旧慌得手脚发软。
大汉端着崭新的轻机枪，手指反复悬在扳机上，迟迟不敢扣动，看着密密麻麻扑来的丧尸，心里本能发怵。
独眼龙攥着短刀，手臂僵硬，动作变形；光头蝎子干脆抄起路边捡的粗铁管，僵硬挥砸，狼狈不堪。
可看着前方那道孤身扛下整片尸潮的纤细身影，看着漫天雷光碾压一切的无敌姿态，三人心底的恐惧一点点被碾碎、冲散。
原来，丧尸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原来，生死绝境，真的有人能带着他们横着走。
恐惧褪去，残存的胆子、求生的底气，一点点爬了回来。
三人彻底放开手脚，不再畏缩，闷头奋力厮杀。枪托砸、短刀捅、铁管抡，哪怕动作粗糙、毫无章法，却胜在拼命果敢。
战场中心，柳飘飘的感知早已拉满极致。
经历数次进阶，又借着绿藤进化加持，她的精神力暴涨数倍。此刻方圆两百米内，每一只丧尸的动向、每一处楼道的藏尸、每一个暗处的异动，全都清晰烙印在她脑海里，分毫不差。
哪只丧尸即将偷袭，哪个角落藏着残尸，哪片区域尸潮最密集，她闭着眼都能精准预判。
雷电彻底跟着她的意识游走，心念所至，雷光所及。
源源不断的丧尸从街巷深处、居民楼楼道、楼顶窗台疯狂涌出，如同永不枯竭的潮水，层层叠叠涌向这支渺小的队伍。
硝烟味、血腥气、腐尸焦糊的恶臭混杂在一起，浓烈刺鼻，死死笼罩整片街区，呛得人胸口发闷。
时间一点点流逝，厮杀从未停歇。
柳飘飘早已记不清自己劈出多少道雷电，只知道掌心发麻、手臂发酸、指尖微微颤抖，浑身肌肉紧绷酸痛，透支感席卷全身。
她一瓶接一瓶灌下灵泉水维系精神力，哪怕底蕴再厚，面对这种无穷无尽的尸潮碾压式屠戮，消耗依旧恐怖。
身边所有人都打到脱力。
顾烨持刀的右手彻底发酸，换左手接续斩杀，额角布满细密冷汗，依旧沉稳不乱。
疤脸女的匕首彻底卷刃报废，随手换掉，拎起新刀继续收割，眼神愈发冷冽坚定。
大汉的机枪管打到发烫发红，不敢继续连射，改成点射；独眼龙手臂抡得发麻，虎口震得生疼；光头蝎子砸断两根铁管，浑身沾满污血尘土，狼狈不堪，却再也没有半分退缩。
到了最后，厮杀早已不需要技巧，只拼力气、拼胆量、拼韧性。
而柳飘飘，硬生生把所有人的胆量，全部杀了出来。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灰蒙蒙的天际彻底昏暗，夜幕缓缓压落。
喧嚣嘶吼的街区，终于彻底安静。
满目狼藉。
整条街道、废墟堆、楼道口、停车区，密密麻麻铺满了丧尸尸体。层层叠叠、堆积如山，有的躯体焦黑碳化、冒着余温，有的还在微弱抽搐，有的被扒开颅顶、空空如也，遍地血污碎骨，惨烈至极。
浓重的焦糊腐臭味扑面而来，呛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柳飘飘缓缓收回雷电，垂着手站在满地尸山中央，浑身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
下一秒，强烈的反胃感瞬间冲上头顶。
她弯腰躬身，剧烈干呕起来，喉咙灼烧般刺痛，胃酸翻涌，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一阵阵窒息般的恶心。
“呕……”
她喘着粗气，眉眼拧在一起，满脸抗拒，声音带着疲惫的委屈，“太残暴了……真的想吐。”
这场屠戮和以往完全不一样。
从前杀丧尸、屠变异兽，都是远距离输出、隔空碾压。
可今天，她直面整片尸潮，眼睁睁看着无数腐尸在眼前炸裂、抽搐、碳化、倒地，密密麻麻的死亡画面、浓烈的死亡恶臭，冲击感太过真实。
脚边，满身血污的平头哥停下啃食晶核，抬起满是血渍的脑袋，眨巴着圆眼睛，一脸无辜地望着她，仿佛在疑惑：刚才杀得最凶的是你，现在想吐的也是你？
手腕上的绿藤温顺缠回，翠绿藤蔓轻轻蹭着她的肌肤，一下下轻点她的手背，像是温柔安抚，懂事又贴心。
顾烨快步上前，拧开一瓶清水递到她手里，抬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又耐心，低声安抚。
“又不是第一次见尸潮。上次港口夜袭，数量比这还多。”
“不一样。”柳飘飘接过水，大口灌下好几口，压下翻涌的胃，声音闷闷的，带着真实的疲惫，“上次远，这次是面对面，一眼望过去全是死人一样的东西，密密麻麻倒在脚边，太直观了。这味道，谁顶得住。”
顾烨低头嗅了嗅空气中混杂的恶臭，确实难闻至极，却没再多说，只是默默陪着她缓神。
不远处，三个曾经桀骜不驯的老大，彻底瘫坐在满地血污的地面上，累得动弹不得。
大汉靠着发烫的机枪，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脱力；独眼龙背靠断墙，双目放空，浑身酸痛；光头蝎子四仰八叉躺着，满身尘土血污，彻底没了往日的戾气。
几人看着不远处弯腰干呕、一脸柔弱的柳飘飘，眼神里满是复杂的错愕。
大汉压低声音，用本地话轻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全是不可思议。
一旁歇气的疤脸女听得真切，淡淡开口翻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吃瓜感：“他说，没想到你也会吐。刚才屠尸潮的时候杀伐果断、半点不手软，简直杀神附体，转头居然会被味道恶心到干呕，反差太大了。”
柳飘飘缓了好半天，才勉强压下反胃感，直起身子抹了把嘴角，眼神恢复清明。
天色彻底黑透，夜幕笼罩整片废弃小镇，光线昏暗，视野受限，极易藏污纳垢、暗藏危险。
她环视一圈遍地尸山，沉声安排：“不打了，天黑风险大。”
“今晚就地休整，找一处封闭完好的楼房过夜。尸体不用管，末世丧尸不会二次复生，明天天亮再进来彻底搜刮小镇物资。”
说完，她转身朝着车队方向缓步走去。
绿藤藤蔓尖再次抬起，笔直指向小镇深处的北方，透着一丝跃跃欲试的亢奋，显然里面还有更多未探索的物资与晶核。
天边最后一点灰白余光彻底消散，黑夜彻底降临。
今夜养好体力、补满精神力，明日天亮，正式横扫整座北方小镇，清空所有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