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出港口沒多遠，路兩邊的草叢里又竄出了那群灰色的身影。變異野狗，體型如小牛犢，犬齒外翻，暗紅色的眼楮在灰蒙蒙的光線下像一盞盞鬼火。它們沒有撲上來，也沒有擋路，而是遠遠地跟著，在車隊兩側的廢墟間穿梭，速度不快不慢。
柳飄飄從後視鏡里看到它們，眉頭皺了一下。“又來？上次沒被電夠？”
平頭哥從副駕駛腳墊上爬起來，趴在車窗上往外看。看到那些野狗，它的眼楮亮了，尾巴搖了起來。
柳飄飄看著平頭哥那副興奮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你認識它們？上次被你咬過的那幾只還在不在？”平頭哥回頭看了她一眼，那表情得意得很。上次它一個打一群，咬跑了領頭的，咬殘了幾個，剩下的夾著尾巴逃了。這次還敢來，估計是上次沒打過癮。
車停在一片開闊地。柳飄飄熄火下車，平頭哥從車里跳出來，身上兩個帆布袋嘩啦嘩啦響。綠藤從她手腕上松開，藤蔓尖朝野狗群的方向指。那群野狗在幾十米外停下，蹲在廢墟上，暗紅色的眼楮盯著這邊。領頭的是一只體型最大的公狗，額頭上有一道舊傷疤，被平頭哥咬的。
柳飄飄蹲下來，拍了拍平頭哥的腦袋。“去，問問它們。這附近有沒有牛、羊、雞、鴨、鵝什麼的，家畜家禽，活的。問問它們在哪，帶我們去，有報酬。”
平頭哥歪著腦袋看她。那表情分明在說——你讓我跟它們說話？我跟它們語言不通。上次我還咬了它們，你忘了嗎？
柳飄飄不理，推了它一把。“去。你是老大，怕什麼？打都打贏了，還怕跟它們說話？慫了？”
平頭哥被她推得往前走了幾步，回頭看她，那表情又委屈又不情願。再看那群野狗，領頭的疤臉公狗正盯著它。它咽了一下口水，挺起胸，昂著頭，朝野狗群走去。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帆布袋在身體兩側甩來甩去。它不是去談判的，是去耀武揚威的。
野狗群看到它走過來，耳朵貼向腦袋，尾巴夾在腿間。體型比平頭哥大多了，但它們記得這個小小的東西上次咬得多狠。領頭的疤臉公狗沒退，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平頭哥走到它面前，抬起頭看著它，兩條後腿著地，前腿叉腰，那姿態囂張得很。它嘴里發出一連串尖銳的叫聲，不是汪汪叫，是那種急促的、高音的、像鳥叫一樣的聲音。
柳飄飄听不明白它們在說什麼，但從平頭哥那副趾高氣揚的姿態能猜到大概是在吹牛。我老大是那個女人，會放電，你們打不過。我天天吃晶核，你們吃腐肉，誰更厲害自己不知道？旁邊那綠藤看見沒？扎一下你們就嗝屁了。識相的老實點，帶路。
野狗群騷動起來，幾只小的往後退了幾步，領頭的疤臉公狗喉嚨里的嗚咽聲更大了，但沒退。平頭哥又往前逼了一步。疤臉公狗低下了頭。平頭哥轉身，昂首挺胸地走回來，那表情得意得不行。
柳飄飄看著它。“果然，動物也需要裝逼，要排面的。你看它那德性，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綠藤在她手腕上抖了抖，藤蔓尖朝野狗群的方向指了指，又朝天上指了指。那意思——裝逼遭雷劈，劈一下它們就老實了。柳飄飄笑了，抬手一道雷劈在野狗群旁邊的空地上。藍白色的電弧炸開，地面被炸出一個坑，碎石飛濺，塵土飛揚。野狗群嚇得四散奔逃，領頭的疤臉公狗跑出去幾十米又停下來，回頭看著柳飄飄，齜著牙，喉嚨里發出不甘的嗚咽。
柳飄飄朝它喊了一嗓子。“跑什麼？帶路！帶我們去找牛、羊、雞、鴨、鵝，找到有賞。找不到，下次雷直接劈你們身上！”
綠藤在她手腕上抖了一下。平頭哥蹲在她腳邊，也齜了齜牙。
疤臉公狗猶豫了一下，轉身朝北邊跑去。跑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意思——跟上來。
柳飄飄上車發動引擎。“走。跟上去。”
車隊跟著野狗群拐進了一條岔路。路越走越窄，兩邊的廢墟越來越密集。倒塌的樓房，生銹的汽車，干枯的行道樹，偶爾有喪尸從廢墟里鑽出來，還沒靠近就被平頭哥從車窗探出去的腦袋嚇跑了。野狗群在前面帶路，跑得不快，時不時停下來等他們。
開了快一個小時，野狗群在一個廢棄的農場門口停下了。圍牆倒塌了大半，鐵門歪在一邊，門上的鐵鎖早已銹死。院子里荒草叢生，幾間破舊的牲口棚在風中搖搖欲墜。精神力掃過去，棚子里有活物。不多，但都是活的。幾只羊蜷縮在角落里，毛髒得看不出顏色，但四肢俱全。兩頭牛站在食槽邊，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來，但還站著。還有幾只雞蹲在橫梁上，羽毛掉了大半，但眼楮還是亮的。
柳飄飄嘴角彎了起來。“好東西。”
野狗群蹲在農場門口，看著柳飄飄，那表情在等報酬。她從空間里掏出一袋壓縮餅干，拆開，扔在地上。疤臉公狗低頭聞了聞，咬了一塊，嚼了嚼，咽下去了。它抬頭看著柳飄飄，那表情像是在說——就這？柳飄飄又掏了一袋。這次不是餅干，是魚干。鯨魚噴的金槍魚曬的干，鮮香撲鼻。疤臉公狗咬了一塊，眼楮亮了，幾口吃完，尾巴搖了起來。其他野狗也圍過來，柳飄飄把魚干分給它們。吃完後，疤臉公狗舔了舔嘴，看了柳飄飄一眼，帶著那群野狗跑進了廢墟里。
柳飄飄看著它們的背影。“以後再來，還有。合作愉快。”
她轉身，看著農場里那些牲口，眼楮亮得放光。平頭哥已經沖了進去，圍著一只羊轉圈，羊被它嚇得滿院子跑，平頭哥在後面追，玩得不亦樂乎。綠藤從她手腕上松開，藤蔓尖朝雞的方向指。
柳飄飄走進牲口棚。羊、牛、雞，雖然不多，但這是火種。有了它們，以後就能自己繁殖，自己養活，不用再去外面找了。她念力全開，牲口棚里的活物連同食槽、水槽、草料，全收進了空間。靈泉空間的黑土地上，多了幾只羊，多了兩頭牛，多了幾只雞。它們一開始有點慌，在草地上跑來跑去。慢慢地，發現了靈泉水，湊過去喝，不跑了。
柳飄飄從空間里掏出一把青草，喂給那頭最瘦的牛。牛低頭啃著草，舌頭卷住她的手指，濕漉漉的。
“以後這里就是你們的新家了。好好活著，多生小牛、小羊、小雞。基地幾百號人等著喝奶吃肉呢。”
牛打了個響鼻，也不知道听沒听懂。
柳飄飄上車發動引擎。“走。回基地。今天加餐，炖羊肉。”
車隊掉頭，朝基地的方向駛去。平頭哥趴在副駕駛腳墊上，舔著嘴唇，回味著魚干的味道。綠藤纏在她手腕上，藤蔓尖輕輕點著她的手背。柳飄飄單手握著方向盤，嘴角彎著。這趟沒白來。油沒費多少，狗糧沒花多少，換了一群牲口。還搭上了一條線，以後那群野狗說不定還能派上用場。動物比人好說話，給吃的就辦事，不偷奸耍滑，也不背後捅刀子。跟它們打交道，比跟人打交道省心多了。
她踩下油門，車更快了。海風從車窗灌進來，吹著她的短發。基地就在前方，炊煙在灰蒙蒙的天色下裊裊升起。羊在空間里咩咩叫，牛在哞，雞在打鳴。空間里的黑土地上，靈泉水在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