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交易的人越来越多，原先那间铁皮房不够用了。门口排队的能从营地门口一直排到基地大门外，有人凌晨就来占位置，晚了就得等第二天。金牙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账本换了一本又一本，金牙在应急灯光下闪了又闪。
柳飘飘站在那间铁皮房门口，看着长龙般的队伍，皱了下眉。“这不行。太挤了，效率太低。得建个正规的交易所。”
顾烨正在旁边看图纸，听到这话抬起头。“建在哪？”
柳飘飘指了指营地中间那片空地。“那里。地方宽敞，人来人往也方便。建个大点的，石头砌墙，铁皮封顶，结实耐用。里面隔开，一边收物资，一边换物资。再弄个休息区，摆几张长椅，让排队的人有个坐的地方。”
顾烨在本子上画了几笔。“行。三天。”
三天后，交易所建成了。石头墙砌得整整齐齐，铁皮屋顶刷了防锈漆，门口挂着木牌，上面写着“绿洲交易所”几个字——老周写的，毛笔字，工工整整。里面宽敞明亮，货架上摆满了粮食、盐、海鲜干货、药品、种子、工具。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金牙穿着新制服——用黑森仓库里翻出来的布料做的，蓝色，笔挺——站在柜台后面，金牙在灯光下闪得刺眼。艾萨克和老周站在旁边当翻译，一个负责当地话，一个负责英语法语。
来交易的人先到窗口验货，再到柜台换物资。流程顺畅，不用挤不用抢。休息区摆着长椅，还有茶水供应，免费的。虽然只是白开水，但在这个世道，有水喝就不错了。
消息传得很快。附近的小基地、零散的幸存者，甚至更远地方的人都闻讯赶来。他们带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弹药、种子、工具、布料、药品、金银首饰、古董字画。柳飘飘来者不拒，只要是有用的东西，都能换。
有人带了一箱茅台，说是末日之前囤的，一直没舍得喝。金牙拿不定主意，去问柳飘飘。柳飘飘打开一瓶闻了闻，酒香扑鼻。“收。一瓶换十斤粮食。留着自己喝，以后过节用。”
有人带了一箱子书，各种类型——小说、历史、科普、工具书。金牙又去问，柳飘飘翻了翻。“收。一本换一斤盐。放到学校去，给孩子们看。大人也能看，总比没事干强。”
有人带了一架手风琴，还能拉响。金牙还没去问，柳飘飘就听到了琴声，从交易所门口飘过来。她走过去，看着那个拉琴的老人，头发全白了，手指枯瘦，但琴声悠扬。老人说他是音乐老师，末日之后逃难到这里，什么都没了，只剩这架琴。想换点粮食，活下去。
柳飘飘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琴留下，人留下。基地缺个音乐老师。孩子们需要音乐，大人也需要。”老人愣了一下，眼眶红了。“我……我可以教？”
“可以。管吃管住，有工分。你教孩子们拉琴，也教大人。基地不养闲人，但养手艺人。”
老人鞠了一躬，抱着琴跟着工作人员走了。交易所门口恢复了秩序。金牙继续忙活，艾萨克继续翻译，老周继续记账。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基地里的荒地越来越少。新来的人被编入种植组，开垦了一亩又一亩。大棚一栋接一栋，塑料膜铺上去，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白光。里面种着玉米、小麦、蔬菜，灵泉水浇过的种子发芽快，长得也快。
第一批玉米熟了。金黄色的棒子挂在秸秆上，颗粒饱满，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像一颗颗金色的牙齿。工人们在地里掰玉米，有人掰着掰着哭了，有人笑着笑着哭了。已经多久没见过粮食丰收了？多久没闻过新鲜的玉米香了？久得记不清了。有人说末日之后再也没见过庄稼，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现在看到了，不光看到了，还能亲手掰下来，还能吃到嘴里。
粮食被送到加工厂。那间从黑森据点搬回来的厂房，重新组装后成了基地的粮食加工厂。烘干、脱粒、磨粉、包装，一条龙。玉米磨成粉，做成玉米饼、玉米糊、玉米糕。小麦磨成面粉，做成馒头、面条、面包。蔬菜一部分新鲜吃，一部分晒干储存，一部分腌成咸菜。
饲料也从加工厂生产出来。玉米秸秆粉碎，加上麦麸、豆饼，搅拌后压成颗粒。老丁头蹲在饲料堆旁边，抓起一把闻了闻，眼眶红了。“好饲料。比我以前配的强多了。牲口吃了肯定长膘。”
母羊生了。那天晚上，老丁头守在羊棚里，寸步不离。平头哥也蹲在羊棚门口，耳朵竖着，听着里面的动静。绿藤缠在柱子上，藤蔓尖绷得笔直。小北蹲在平头哥旁边，手里攥着一块鱼干，紧张得忘了吃。
母羊叫了几声，第一只小羊羔落地了。湿漉漉的，毛贴在身上，眼睛还没睁开。老丁头用干草擦干净小羊羔身上的黏液，放在母羊嘴边。母羊舔着它，咩咩叫。又一只，又一只。三只，两只母的，一只公的。
老丁头抱着小羊羔，手在抖，眼眶红得像兔子。“生了，生了。三只，都活了。母子平安。”他抱着小羊羔，像抱着自己的孩子。平头哥凑过来闻了闻，被老丁头推开。“别闻，脏。等长大了再闻。”平头哥没听懂，但没再凑。
小北从平头哥旁边站起来，走到小羊羔旁边，伸手摸了摸。毛软软的，湿湿的。他笑了，把手里攥了半天的鱼干递给老丁头。“给小羊吃。”
老丁头接过鱼干，掰成小块，塞进小羊羔嘴里。小羊羔嚼了嚼，咽了。老丁头又掰了一块，喂给第二只。平头哥看着鱼干被喂了羊，舔了舔鼻子，没抢。绿藤从柱子上探下来，藤蔓尖轻轻点了点小羊羔的脑袋。老丁头把羊棚打扫干净，铺上新的干草，母羊卧在干草上，三只小羊羔挤在它肚子下面吃奶。他坐在羊棚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弯着。他想起自己以前的那个农场，想起那些被野狗叼走的牲口，想起那个被柳飘飘搬空的黑森据点。那些都过去了，现在他有新的牲口，新的家，新的盼头。
柳飘飘站在羊棚外面，看着老丁头坐在门口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顾烨站在她旁边。“老丁头这人，重感情。”
柳飘飘点头。“重感情好。重感情的人，不会背叛。牲口都养不好的人，还能指望他干什么？”
种植区的第一批粮食大丰收。玉米棒子又大又长，颗粒饱满；麦穗沉甸甸的，压弯了秸秆；小白菜绿油油的，挤在一起。工人们在地里忙着收割，有人扛着玉米，有人挑着麦捆，有人提着菜篮。仓库里堆满了粮食，金牙的账本又换了一本。
来交易所兑换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想换盐，有人想换糖，有人想换药，还有人想换种子，带回自己的基地去种。他们看着交易所货架上那些金灿灿的玉米粒、白花花的大米、绿油油的蔬菜种子，眼睛都直了。以前他们种地，种子不行，收成也不行。现在看到基地的庄稼长得这么好，心动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站在种子货架前，看了好久，终于开口。他想换一些玉米种子，带回去种。金牙做不了主，去问柳飘飘。
柳飘飘正在食堂喝汤，听到金牙的话，放下碗。“换。他要多少，给多少。但丑话说在前头，种子是灵泉水泡过的，发芽快，长得也快。但种下去之后，得浇水、施肥、除草。光靠天吃饭，收成也好不到哪去。让他们自己掂量，种不种得好是他们的事。我们只管卖种子，不管售后。”
金牙点头，回去换了。络腮胡男人用半盒子弹换了一袋玉米种子，捧着袋子像捧着宝贝，走了。其他人也纷纷拿出东西换种子。金牙按柳飘飘的吩咐，来者不拒。种子有的是，灵泉水泡过的，发芽率极高，存多了也放不住。不如换出去，换回来有用的东西。弹药、药品、工具、布料，什么都行。那些人换了种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柳飘飘站在交易所门口，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嘴角弯着。种子换出去了，来年，那些地方的庄稼也能长起来。粮食多了，人心就稳了。人心稳了，这片土地才能真正太平。
海风从港口方向吹过来，鱼汤的香味在空气中飘散。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食堂。今天加餐，炖羊肉。母羊生了，老丁头高兴，宰了一只公羊庆祝。羊肉炖得烂烂的，汤里放了姜和葱。工人们端着碗蹲在食堂门口吸溜吸溜地喝，大汉喝得满头大汗，独眼龙喝得鼻子冒泡，光头蝎子喝得烫了舌头还在往嘴里灌。
小北蹲在平头哥旁边，碗里的羊肉分给它一半。平头哥没客气，一口吞了。小北又掰了一块鱼干递过去，平头哥也吞了。小北摸了摸平头哥的脑袋，平头哥没躲，任他摸。绿藤从柳飘飘手腕上探出藤蔓尖，伸进汤盆里蘸了一下，烫得缩回去，又伸进去。
天黑了。应急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晕连成一片。交易所长椅上还坐着几个排队的人，金牙在加班，艾萨克和老周陪着。老丁头还守在羊棚门口，三只小羊羔卧在母羊肚子下面睡着了。平头哥趴在羊棚门口，耳朵竖着。小北靠在平头哥身上也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鱼干。
柳飘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蜘蛛还在，网又大了。顾烨躺在她旁边。
“顾烨。”
“嗯。”
“你说，那些换走种子的人，能种活吗？”
“能。灵泉水泡过的种子，生命力强。只要他们不偷懒，收成不会差。”
“那就好。”
柳飘飘闭上眼睛。
绿藤从枕头底下探出藤蔓尖，轻轻点着她的手背。平头哥的呼噜声从羊棚那边隐约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