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萨克收到一条密报，是从南边传回来的，情报人员用无线电加密发送，字迹潦草但内容清晰：南边正规军还有另一个大型据点，位置在更南方的山脉深处，人数不详，装备精良，指挥官是将军的老上级，叫安德森，是个硬骨头，末日之前就是战区司令，末日之后带着残部退守山区，保存了实力。艾萨克看完纸条，手抖了一下，直接去找柳飘飘。
柳飘飘正在食堂喝汤，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眉头都没皱。“知道了。让疤脸女过来。”疤脸女来得很快，站在食堂门口，手里还握着枪。柳飘飘把纸条递给她。疤脸女看完，脸色没变，但眼神冷了几度。“那个将军，得重点看管。他知道的太多了。”
柳飘飘放下碗。“你是怕他跑了报信？”
疤脸女点头。“他一直在观察基地的防御布局，我的人盯了他好几天了。他拔草的时候眼睛从来不看草，看的是围墙、哨楼、弹药库。他还在田埂上画过地图，画完用脚抹掉，抹掉又画。他以为没人看见，野狗看见了。”
柳飘飘嘴角弯了一下。“野狗？那群野狗？”
“野狗蹲在废墟上，把他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狗不会说话，但会带路。艾萨克的人跟着野狗，找到了他画地图的位置，从土里挖出了那张被踩烂的地图。”疤脸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标注着南边几个据点的位置。柳飘飘看了一眼，“收好。留着以后用。”
将军被二十四小时监视了。他去茅房，门口有人守着。他去食堂，身后有人跟着。他去地里干活，旁边有人盯着。连他睡觉的时候，门口都坐着一个人，手里拿着木棍，眼睛半睁半闭。将军憋屈得不行，拉屎都拉不痛快。那茅房是用铁皮围的，四面漏风，门口站个大汉，抱着机枪，像一尊门神。将军蹲在里面，外面的人能听见他叹气。他出来的时候，脸憋得通红，看着大汉。“你们够了啊。”
大汉面无表情。“老板说了，你金贵，得重点保护。”
“保护？这是保护？这是看守！我拉个屎都拉不舒坦！”
大汉没接话，抱着机枪跟在他后面。
将军走几步，回头看一眼，走几步，又回头看一眼。大汉跟在他后面五步远，不远不近。他停下来，大汉也停下来。他走，大汉也走。他跑，大汉也跑。他蹲下，大汉也蹲下。将军终于受不了了，转身朝柳飘飘的铁皮屋走去。
推门进去，柳飘飘正在床上翘着腿啃玉米，平头哥蹲在床边舔爪子，绿藤缠在床头。柳飘飘看着他，嚼了嚼玉米。“有事？”
将军憋了一肚子气。“我不跑，你别让人跟着我了行不？我拉屎都拉不痛快！”柳飘飘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行。不让人跟了。但你得帮我个忙。”
将军愣了一下。“什么忙？”
柳飘飘从枕头底下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图，铺在床上。“南边还有个大据点，是你老上级的地盘。你去联络他，带个话——井水不犯河水。他不惹我，我不惹他。他想交易，我欢迎。他想打仗，我奉陪。你帮我递个话，事成之后，我恢复你的自由。你想留，欢迎。你想走，不拦。你的那些老部下，想来的，我收。想留的，你带走。我不勉强。”
将军看着地图上那些标注，手指在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上摩挲。他认识那些标志，那是他亲手画的，每一个点都代表一个据点，每一笔都是他用树枝在泥土里偷偷画的。他以为没人发现，结果连野狗都看见了。
他咬了咬牙。“我答应。”
将军在铁皮屋里关了三天，不吃不喝。黑森蹲在门口，端着一碗汤，隔着门板喊。“出来吃点东西，别饿死在里面。饿死了，老板还得挖坑埋你，费事。”将军没出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在想，那个女人说的是不是真的，放他走，不追，不杀。他不敢相信她，但又不得不信。
第三天，他打开门，接过黑森手里的汤，喝了一口。“走。我去。”黑森看着他。“你真去？”
将军点头。“去。不去也是死，去了也许能活。”
临走前，柳飘飘站在基地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鱼干，递给将军。“路上吃。别饿着。办完事，不想回来也行，让人把话捎回来。你的那些老部下，想来的，随时来。基地大门，永远开着。”
将军接过鱼干，看着那条金黄透亮的鱼干，嘴角抽了一下。他想起了当初她留在地面上的那几条鱼干，想起了自己揣在口袋里不舍得吃的那半条，想起了金牙从他那搜走的那半条。那半条鱼干，不知道还在不在。
他攥紧鱼干，塞进口袋。“知道了。”
柳飘飘又从空间里掏出一颗晶核，塞进他手里。“关键时候捏碎，我能感应到。不管你在哪，我都会去救你。别弄丢了，这东西金贵。”
将军看着手心里那颗半透明的晶核，晶核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他攥紧，塞进贴身的口袋里，贴着心口。
“走了。”
他转身，朝南边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这片土地。那些大棚、那些铁皮屋、那些忙碌的人们。他恨那个女人，恨她搬空了他的家底，恨她让他光着屁股当俘虏，恨她让他在地里拔了那么多天草。但他也佩服她。能把一群乌合之众变成一个有纪律有饭吃的团体，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她做到了。
他转身，继续走。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鱼汤的香味，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基地门口，柳飘飘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平头哥蹲在她脚边，仰头看着她。绿藤从她手腕上探出藤蔓尖，朝南边指。她低头看了一眼绿藤。“不用指。他会回来的。不回来也没关系，话带到了就行。”
她转身走进基地。“开饭。今天食堂炖的是鱼汤，去晚了就没了。”
仓库角落里，那半条被咬过的鱼干还安静地躺在架子上，上面落了一层灰。金牙整理物资的时候偶尔会扫一眼，但始终没想起它从哪来。也许过不了多久，它会被人翻出来，洗干净，放进锅里煮成汤。也许它会一直躺在那里，被遗忘，成为基地历史的一部分。那片鱼干，是将军没舍得吃的，也是他从正规军基地带出来的唯一一件私人物品。现在，它只是一堆杂物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天黑了。应急灯一盏盏亮起来。食堂飘出饭菜的香味，人们端着碗蹲在地上喝汤。黑森蹲在食堂门口，喝得满头大汗。花衬衫蹲在他旁边，也喝得满头大汗。谁也没提将军的事，仿佛他从不在这里待过。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在想，他会不会回来？也许不会，也许再也见不到了。谁知道呢。
柳飘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蜘蛛还在，网又大了。顾烨躺在她旁边。绿藤从枕头底下探出藤蔓尖，轻轻点着她的手背。平头哥的呼噜声从门口传来。
“顾烨。”
“嗯。”
“你说，他会回来吗？”
“会的。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柳飘飘嘴角弯了一下。“也是。”她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先睡觉。天亮再说。将军在南边，应该也快到了。那颗晶核在她空间里留了印记，不管他在哪，她都能找到。不回来，她就去找。她答应过的事，不会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