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出巷子，刚拐上大街，顾烨就开口了。
“咱们现在去京城。”他脚步没停，一边走一边说，“皇宫在京城，李德全也在京城。冷宫也在京城。所有线索都指向京城，不去不行。”
柳飘飘跟在他旁边，面纱被风吹得贴在脸上。“等晚上吧，开飞机去，快。白天飞太显眼了，万一被哪个多管闲事的看见了，又得编故事。晚上天黑，看不清，就算看见了也以为是流星。古代人嘛，看见啥都往老天爷身上扯。流星，彗星，扫把星，反正跟他们没关系。”
顾烨点头。“行。晚上走。现在找个地方歇歇脚，吃点东西。你这嘴从早上到现在就没停过，不累吗？”
“累，”柳飘飘理直气壮，“但累也得说。不说憋得慌。憋出病来你负责？”
两人正说着话，前面突然冲出来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身穿锦缎华服的胖子，圆滚滚的，像个皮球。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袍子，绣着金线花纹，腰间系着一条玉带，手指上戴着三个大金戒指，脖子上挂着一条拇指粗的金链子。整个人从上到下都写着四个字——我很有钱。
胖子走路的姿势很特别，两只手端在胸前，像是捧着什么东西。柳飘飘扫了一眼，他手里确实捧着东西——一个青花瓷瓶，巴掌大小，看着挺精致。
但胖子的眼睛根本没看路，一直往旁边斜，像是在等什么。
柳飘飘直觉不对劲，脚步慢了下来。
晚了。
胖子直直地撞了过来，肩膀撞在柳飘飘的肩膀上，手里的瓷瓶“啪”地掉在地上，碎成了八瓣。碎片溅了一地，青花瓷的碎片在阳光下闪着光。
柳飘飘纹丝不动。
胖子倒是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他站稳以后，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又抬头看了看柳飘飘，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你——”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这人，脸黑心更黑！见了我手里的宝贝，竟然给我故意撞碎！赔钱！”
柳飘飘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自己站的位置——靠街边，几乎贴着墙根。胖子从对面冲过来，撞到她肩膀上，然后瓶子碎了。
她动都没动过。
“你这是碰瓷碰到老娘头上来了？”柳飘飘眼睛眯了起来，面纱下面的嘴角往下拉，“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撞你了？我站这儿没动，你自己撞上来的。瓶子是你自己没拿稳，关我什么事？”
胖子的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装的。“你撞坏的，肯定是你赔！我这瓶子可是官窑出的，价值连城！你赔不起也得赔！”他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来人啊！给我报官！有人光天化日之下毁我宝物！”
顾烨走过来，站在柳飘飘旁边。他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胖子，面无表情。
“我们在这都没动，上哪儿撞的你？”顾烨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这条街这么宽，你偏偏往我们身上撞。碰瓷也不看看对象。我们像好欺负的人吗？”
柳飘飘接了一句。“就是。我看你这发家致富是靠碰瓷吧？穿得人模狗样的，干的什么事儿？你这金链子，该不会也是碰瓷碰来的吧？”
胖子的脸红得更厉害了，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污蔑！纯粹是污蔑！你们撞了我的宝贝，还血口喷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污蔑你个头。”柳飘飘翻了个白眼。
话音刚落，街角拐出来几个衙役。
领头的是一个黑脸大汉，腰间挎着刀，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后面跟着四个小衙役，手里拿着铁尺和锁链。五个人走路的姿势都一样，横着走，像是整条街都是他们家的。
顾烨眉头皱了一下。“怎么来得这么快？”
柳飘飘也反应过来了。从胖子喊“报官”到现在，最多两分钟。就算衙役就在街角蹲着，也不可能这么快到。除非——他们本来就在附近等着。
“就是，从事发到现在，还没有两分钟。”柳飘飘看着那几个衙役，眼睛里的光冷了下来，“这速度，比外卖都快。古代也有闪电配送？”
顾烨低声说了一句。“他们是一伙的。”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吐了出来。“哎呦，真是开了眼了。碰瓷加官匪勾结，一条龙服务。这古代的服务业，比咱们那儿都发达。五星好评，下次还来。”
黑脸衙役走到跟前，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柳飘飘和顾烨。他的目光从两人的灰布长袍扫到脚上的破布鞋，嘴角挂着一个轻蔑的笑。
“撞坏了就赔钱，”他的声音粗声粗气的，像是嗓子里卡了沙子，“别废话。公事公办，赔了钱走人，不赔钱跟我们回衙门。”
柳飘飘看着他。“赔多少？”
胖子伸出两根手指，想了想，又加了三根。“一万两！我这瓶子值一万两！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柳飘飘盯着那五根短粗的手指头，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一万两？”她把面纱掀开一角，露出黑黢黢的下巴，“老娘把你打成一万两。你信不信？我打人可疼了，一拳头下去，能把你打成两半。一半称称，看看值不值五千两。”
黑脸衙役脸色一沉。“你个小黑子，口出狂言！在我们地盘上还敢撒野？抓回去！搜身！打板子！打完了关大牢！关到你赔钱为止！”
他一挥手，四个小衙役就要往上冲。
顾烨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柳飘飘前面。他个子高，肩膀宽，往那儿一站，像一堵墙。
“哼，”他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你们识人不清，该打。”
黑脸衙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满脸横肉都在抖。“犟嘴？行，嘴硬是吧？给我抓起来！两个都抓！男的打三十大板，女的打二十大板！打完再说！”
四个小衙役冲了上来。
柳飘飘伸出手，五指张开。
指尖，蓝色的电弧闪了一下。
很小的一下，像是静电。
但下一秒，一道细如发丝的雷电从她指尖射出，精准地劈在领头衙役身上。黑色的烟雾从他头顶冒出来，他整个人抖了一下，眼睛翻白，嘴吐白沫，“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像一条被电麻了的鱼。
紧接着又是三道雷，一道比一道细，一道比一道准。剩下的三个小衙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劈中了。一个个跟下饺子似的，噼里啪啦倒了一地，口吐白沫，手脚抽搐。
胖子站在旁边，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脸上的肉都在抖。
柳飘飘转头看着他，手指上还有电弧在跳。“你也想来一下？”
胖子“扑通”跪下了，脸色惨白。“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再也不敢了！”
柳飘飘没理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几个衙役，摇了摇头。
“一看就是一群没经过社会毒打的人，”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跟拍掉面包屑似的，“今天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社会人。碰瓷碰到老娘头上？你们是嫌命太长还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我连时空管理局局长都想拆了当球踢，你们算哪根葱？”
顾烨上去踹了胖子一脚，不重，但胖子滚了两圈，趴在地上不敢动。他又挨个踹了那几个衙役，每人一脚，踹完拍了拍鞋。
“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走。”顾烨拉了一下柳飘飘。
柳飘飘点头，但她没急着走。
她蹲下来，伸手在胖子和衙役身上摸了一遍。胖子身上搜出三张银票，每张五百两，还有一袋碎银子，大概二十来两。黑脸衙役身上更多，银票五张，加起来两千多两，还有一块玉佩，成色不错。其他几个小衙役身上也有，铜板碎银加起来也有百十来两。
“大的自己留着，”柳飘飘把银票和大块的银子收进空间，“小的嘛……”
她把碎银子、铜板抓了一把，往空中一撒。
银色的铜色的硬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像下雨一样。
周围的行人、商贩、乞丐全都愣住了。
三秒钟的沉默。
然后，炸了。
“钱！是钱！”
“老天爷撒钱了！”
“快抢啊！”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卖菜的扔了扁担，卖包子的扔了蒸笼，讨饭的扔了破碗，连旁边茶馆里喝茶的客人都冲了出来。男女老少，一窝蜂地蹲在地上捡钱，捡银子，有的为了一个铜板差点打起来。
有人捡着捡着，看到地上躺着的胖子和衙役，眼睛亮了。
一个乞丐先动的手。他蹲下来，朝着黑脸衙役的脸就是一巴掌，打完就跑。另外一个卖鱼的更狠，拿鱼拍子抽了胖子一下，鱼腥味沾了胖子一身。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反正他们一个个意识不清，也不知道谁打的。
反正法不责众。
反正这些衙役平日里欺男霸女，鱼肉百姓，早就该打了。
人群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把胖子和衙役围了个水泄不通。打人的打人，踹人的踹人，还有人往他们身上吐口水、扔烂菜叶。胖子被打得嗷嗷叫，从昏迷中疼醒了，又被一巴掌扇晕过去，反复好几次。
柳飘飘和顾烨趁乱溜出了人群。
两人拐进一条小巷子，七拐八拐，确认没人跟着，才停下来。
柳飘飘靠在墙上，摘了面纱，大口喘气。“爽。真他娘的爽。好久没这么爽了。劈人，拿钱，撒钱，看热闹，一气呵成。比在绿星收服野狗群还爽。”
顾烨靠在对面墙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是爽了，麻烦也惹下了。那几个衙役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毕竟是在省城。万一查到咱们头上，又得费工夫。”
“查个屁，”柳飘飘翻了个白眼，“他们连我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我蒙着脸，你戴着斗笠。他们就知道是个黑脸女人和一个高个男人。省城这么大，黑脸女人多了去了——好吧，可能就我一个。但他们上哪儿找去？咱晚上就走了，飞京城。他们在省城掘地三尺也找不着。”
顾烨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走吧，找个地方歇着。等天黑。”
柳飘飘重新戴好面纱，拍了拍身上的灰。“找个客栈，开间房。我要洗澡。骑马骑了一身汗，又闹了这一出，身上黏糊糊的。古代没有淋浴，但有木桶。木桶也行，泡一泡，舒服。”
顾烨笑了。“你还挺会享受。”
“那当然，”柳飘飘昂着头，“姐姐我可是见过世面的人。星际联邦的量子浴缸用过，绿星的温泉泡过，古代的木头桶也不能委屈了自己。走，找客栈，越大越好，越贵越好。反正有钱，不花白不花。花了再赚，赚了再花，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两人从巷子里出来，拐上另一条街。这条街比刚才那条安静多了，两边都是客栈和茶馆。柳飘飘挑了一家最大的，门口挂着红灯笼，匾额上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大字。
“悦来客栈，”她念了一遍，笑了，“这名儿，十本古代小说里有八本都是这个。行，就这家了。经典款，不会错。”
两人走了进去。
京城，皇宫，冷宫。
还有一个晚上。
柳飘飘摸了摸手腕上的绿藤，金色小花蹭了蹭她的手指。
她心里隐隐有种感觉——那个棺材子，那个死而复生的皇后，跟她要找的孩子们，一定有关系。
说不上来为什么。
就是直觉。
女人的直觉。
雷劈过的女人的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