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蹲在那块八卦石板前面,深吸了一口气,精神力锁定了缝隙后面的空间——她能感知到里面是空的,比洞穴这边开阔多了,像是一个被掏空了的巨大腔体,空气干燥,温度适中,隐约有一股古老的气息。
她把精神力往前一推,身体跟着精神力的方向走。
砰。
一声闷响,她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石板上面。不是缝隙,是整块石板,明明精神力告诉她前方是空的,但她的身体撞上去的时候,石板比城墙还硬,纹丝不动,她整个人被弹了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眼前全是金星。
疼。
不是一般的疼,是那种眼睛冒白光、脑子里嗡嗡响的疼。防毒面具的镜片都震歪了,贴在脸上,硌得颧骨生疼。额头正中间迅速地鼓起一个包,又红又肿,在她那张黑黢黢的脸上特别显眼,像一颗刚发芽的红豆。
柳飘飘坐在地上,一只手捂着额头,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不是她想哭,是撞到那个位置,泪腺被刺激了,跟被人怼了一拳鼻子一样,酸胀感直冲天灵盖,眼泪自己就往外冒。
好疼……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在防毒面具里,带着一股委屈和恼怒混合的调子,这什么东西?精神力探过去是空的,身体过去就撞墙了。还能这样玩?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她伸手把脸上的防毒面具摘了,揉了揉被硌红的脸,又揉了揉额头上那个正在茁壮成长的包,龇牙咧嘴地吸了好几口凉气。
心念一动,她把顾烨从空间里放了出来。
顾烨出现在洞穴里,身上还穿着防护服,手里拿着那壶没喝完的灵泉水。他刚站稳就看见柳飘飘坐在地上捂着头,眼角还挂着没干的眼泪,眉毛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了?
柳飘飘抬头看着他,额头上那个包在洞穴昏暗的光线下已经肿得有鹌鹑蛋那么大了,红里透紫,跟她那张黑脸配在一起,有种诡异的喜感。她的鼻子还红着,眼眶也是红的,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不服气变成了更不服气。
我想瞬移进去,撞墙上了。好疼啊。那石板不对劲,精神力过去了,身体过不去。跟撞了鬼一样,明明看着没东西,一脑袋就撞上去了。
顾烨蹲下来,凑近看了看她额头上的包。那个包圆鼓鼓的,皮肤被撑得发亮,一碰就疼,柳飘飘嘶了一声往后缩了一下脖子。
你这体格子还能疼?你是被九道天雷劈过的人,身体强度比普通人高了不知道多少倍。这石板能把你撞成这样,这是什么玩意做的?比你的雷还硬?
柳飘飘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股子怨气。你不应该先关心一下我吗?我都撞成这样了,你还在那儿研究石头硬不硬。我额头长了个包你看不见?我眼泪都撞出来了你看不见?你是来看我的还是来看石头的?
顾烨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包的边缘,柳飘飘又嘶了一声。他收回手,面无表情。肿了。不过你脸色好像白了一些。跟之前比,你脸上的黑淡了一点。这石头还有美容效果?撞一下能变白?
柳飘飘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不出什么区别,但她从空间里掏出那面星际联邦的折叠镜,凑到灯光下照了照。确实,脸上的黑色比之前淡了一些,虽然还是黑,但那种被雷劈过的炭黑色褪了一层,露出下面浅浅的褐色底子,像是有人在她的脸上用橡皮擦轻轻擦了一下。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几秒,然后嘴角弯了起来,弯得有点过分。这还有美容的效果?那我多撞几回。来都来了,不撞白不撞。撞一次白一个度,撞十次我不是能白回来?比什么美白精华都管用。又不要钱,又不用卸妆,纯天然物理美白。
顾烨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嘴角抽了一下,把她的镜子按下去。你这聪明的脑袋想法真可怕,也不怕撞傻了。你多撞几回,白倒是白了,人也傻了。到时候变成一个白傻子,找孩子都找不利索,连自己是谁都记不住。
柳飘飘把镜子收回去,瞪了他一眼。你才白傻子。我聪明着呢。我刚才就是没准备好,这次我准备好了再撞,肯定能进去。精神力先探过去,身体慢慢跟,不能急。
她转过身,重新面对那块八卦石板。那个飘在空中的虚影还在旁边,两个淡黄色的光点一闪一闪的,嘴巴的位置咧开了一个弧度——如果那能算嘴巴的话——像是在笑。笑得无声无息,但弯着的弧线分明就是在嘲笑她的狼狈。
柳飘飘余光瞥见了,也懒得理它。
你让开一点,别站我后面,万一我弹回来撞你身上。你站远点,三五米之外。
顾烨退后了几步,靠在对面的洞壁上,双手抱胸,看着她的后脑勺。行,我看着。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重新集中精神力。这次她没有急着瞬移,而是先用精神力慢慢渗透那块八卦石板。精神力穿过石板的时候,确实没有任何阻碍,像是穿过了一层水幕,很顺滑地进去了。她能感知到里面的空间,比洞穴这边宽敞得多,干燥的空气,平整的地面,像是一个被人工挖掘过的密室。
但当她试图把身体送进去的时候,那层屏障就出现了。不是石板,是某种无形的力量,像是空气里多了一层看不见的膜,滑溜溜的,推不破,钻不透,她的身体一靠近就被弹回来。
她试了三次,弹回来三次。一次比一次重,最后一次直接把她弹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撞在顾烨身上才站稳。
柳飘飘扶着顾烨的胳膊站直了,揉了揉被撞了三次的额头,那个包更大了,红得发紫,在额头上鼓得像个刚出锅的小馒头。她龇牙咧嘴地吸着气,眼睛里的光却更亮了。
有意思。这东西有意思。丧彪能钻进去,我进不去。说明它认某种东西,要么是气息,要么是形态,要么是能量频率。我得找到那个频率。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绿藤,又看了一眼空间里正趴着睡觉的平头哥,然后目光落在了那块八卦石板的右下角——那条细缝还在,丧彪的爪痕还在,缝隙里有风,干燥而温暖。
丧彪是怎么进去的?她蹲下来,把手指伸进细缝里,感受着那股暖风拂过指腹。它是暗黑吞噬者,能穿梭时空裂缝,能把自己压扁了再拉长。这缝隙它正好挤得进去。
顾烨走过来,也在她旁边蹲下。那你也挤一个试试?
柳飘飘盯着那条细缝看了三秒。你认真的?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来都来了。
柳飘飘把防毒面具重新扣好,然后把防护服的袖口和裤腿收紧,做了几个拉伸动作,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她把身体侧过来,肩膀对着缝隙的方向,深呼吸了一次,两次,三次,然后屏住呼吸,像一条滑溜溜的鱼一样,朝着那条细缝挤了过去。
她的肩膀碰到了缝隙边缘,石头硌得生疼,但那股干燥暖风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咬紧牙关,继续往前。
缝隙比她想象的宽。
她的身体穿过去了。
那条细缝后面的空间,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柳飘飘的身体穿过那条细缝的时候,感觉像是钻进了一团温热的棉花里。四周的触感软软的,滑滑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裹着她往前送,力道不大,但很均匀,像是一条看不见的传送带在推着她走。她能感觉到缝隙两侧的石壁从肩膀和肋骨上擦过去,不疼,但能感觉到,岩石的粗糙纹路隔着防护服都清晰地印在了皮肤上。
她继续往前爬,胳膊撑在身前的岩石上,膝盖顶着地面,一步一步地往前挪。缝隙里面的空间比她想象的长,爬了十几步还没有到头,但前方的光越来越亮了,是一种淡金色的光,像是黄昏时分太阳落山前最后一刻的光芒,温暖而柔和。
这时顾烨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带着明显的紧张和震惊。
飘飘,你怎么变小了?
柳飘飘停住了,扭头往回看。但缝隙太窄了,她扭不过去,只能侧着脸用余光看到顾烨的脸在缝隙口外面,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变小了?我没感觉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防护服还是银白色的,手套还是包着手指,跟之前一模一样。她又看了看自己的腿,腰,胸,一切正常,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你是不是看错了?我好好儿的,跟刚才一样大。
顾烨的声音更急了。你没感觉吗?你刚才肩膀比这条缝宽,是硬挤过去的。现在你的肩膀比缝窄了,还有缝隙,你整个人缩了一圈!至少小了三分之一!
柳飘飘愣了一下,停下来,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还是那张脸,鼻子还是那个鼻子,但摸起来确实有点不对劲——脸变小了,下颌骨没那么宽了,颧骨也没那么突出了。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肩膀,确实,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缝隙,现在肩膀两侧还有空余。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图案,不会是在吞噬我吧?就像《西游记》里面那个什么……那个什么葫芦?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答应就收进去,化了?我这是被化了?
顾烨的声音又急又沉,把手从缝隙里伸进来,掌心朝上。你别动,我现在就拽你出来!
他抓住了柳飘飘的脚踝,用力往后拉。但柳飘飘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往前去的力很大,顾烨往后拽的力也很大,两股力量在她的腰部拉锯。她的上半身在往前滑,下半身在往后拽,整个人像是被两个方向同时撕扯着,疼倒是不疼,但有一种被拧成麻花的错觉。
我怎么没感觉?柳飘飘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拽住的地方,你是在拉我吗?我怎么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你这手劲是不是该练练了?
顾烨咬牙切齿的声音从缝隙外面传进来。我怎么滑得跟个泥鳅一样?我抓不住!你的腿跟抹了油似的,攥住了也滑,攥住了也滑!防护服是不是涂了润滑剂了?
柳飘飘刚要说什么,身体忽然往前猛地一窜,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往前拽了一下。她的腰和肩膀同时被卡住了,膝盖也磕在岩石上,整个人进退不得,像是一条被夹在石头缝里的鱼,往前去不了,往后回不来。
我操,我被卡住了。她趴在那儿,四肢撑着地面,整个人僵住了。往前挪不了半寸,往后也退不了一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下左右同时夹住了,动弹不得。
顾烨的手还在她脚踝上攥着,但那股往前拖的力量比他大得多,他的手指被绷得发白,指节咯咯响。这个破门不会是活的吧?想把你吃了?这八卦图是什么封印?它是不是在消化你?你刚才小了一圈,不会是被它吸收了吧?
柳飘飘的脑子里飞速转着,心里骂了一万句。她趴在那条黑暗的缝隙里,身体动弹不得,前方是淡金色的暖光,后方是顾烨攥着她脚踝的手,头顶和身下是冰冷的岩石。她的脸贴在石头上,防毒面具被挤压得变了形,勒得她脸颊生疼。
我可不想变成它的口粮。她的声音闷在面具里,带着一股又恼又倔的劲儿,丧彪能进去,我为什么进不去?丧彪那个怂货都能进,我凭什么被卡住?我不服。你赶紧的,拉我一把!用力!不要留情,我扛得住!
顾烨两只手都抓住了她的脚踝,身体往后倾倒,整个人像是拔河一样往后拉。但他的力量在那种无形的吸力面前显得微不足道,柳飘飘的身体纹丝不动,只有他的手指在防护服的材质上打滑。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精神力集中到极致,朝着缝隙前方那股淡金色的光猛地冲了过去——
她的身体像是被弹弓弹出去一样,猛地往前窜了一大截。那种卡住的感觉瞬间消失了,整个人像是从泥潭里拔了出来,连着往前滑了好几米,最后一头栽进了一片开阔的空间里,脸着地,趴在地上,防毒面具歪到了一边,额头上还顶着那个包。
她趴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翻过身来,仰面朝天,看着头顶上方。
头顶是灰褐色的岩石,不高,大概三四米的样子,但很平整,像是被人打磨过。岩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一圈一圈地排列着,像是某种阵法或者符文,发着淡淡的金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她坐起来,环顾四周。这个空间比外面的洞穴大了好几倍,大约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形状不规则的,地面的岩石被磨得很光滑,像是被人反复踩过很多年。空间的中间,有一个圆形的凹陷,像是天然形成的,又像是人为凿出来的。凹陷的正中央,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盒子。
黑漆漆的,看不出什么材质,约莫巴掌大小,方方正正的,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就那么静静地搁在凹陷的正中央,像是一直在等什么人把它拿走。
柳飘飘还没来得及仔细看那个盒子,身后传来一阵声响。她回头一看,顾烨正从那条缝隙里钻进来,肩膀蹭着岩壁,一路往前挤,表情又急又恼。他的防护服上沾满了灰尘和石粉,头发也乱了,嘴角有一道浅浅的擦伤,不知道什么时候碰的。
你没事吧?顾烨爬出来,蹲在她旁边,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变小了一圈的身体上转了好几圈,你的雷管用吗?要不要先劈一下试试?
柳飘飘活动了一下手脚,四肢能动,没有受伤。还行,除了变小了,别的没事。没少胳膊没少腿,就是整个人缩水了。跟洗了次缩水衣服一样,干了就变小了。
她站起来,身高比刚才矮了半个头,衣服显得有点宽松,防护服都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顾烨,叹了口气。
先看看那个盒子是什么再说。丧彪钻进来,肯定是为了这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