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板重新合上之后，柳飘飘站在通道口边，没有急着走。
她侧过头，看向中年人。“你说的那些记录，大概是什么年代的？”
中年人想了想。“没有具体年份。但听说是在绿星基地建成前后那段时间留下的。”
柳飘飘沉默了一下。“那批记录里面，有没有提到这座设施的用途？”
“提到过一些。说是早期用来存放设备和物资的，后来废弃了。”
柳飘飘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她转身走回运输车旁边，拉开车门，坐在驾驶座上，但没有发动引擎。
老大站在车外，看了她一眼。“要下去看看吗？”
柳飘飘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先回去。把工具带齐了再过来。”
中年人也走过来，站在车门边。“我们可以帮忙。”
柳飘飘看了他一眼。“那你们在这边等我们。我们回去拿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中年人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老大发动引擎，调转车头，沿来路往回开。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安静了一阵。
老三坐在副驾驶，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景色。“他们说的那些记录，会不会跟咱们之前找到的那批是同一批？”
“有可能。”老二的声音从后排传来，“但也可能是不同的批次。”
柳飘飘没有接话。她看着前方路面延伸的方向，像是在估算时间。
回到基地之后，几人分头准备。
老大检查了照明设备的电量，又往车厢里放了一捆绳子。老二在控制台前把外部监控画面调出来看了一遍，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老五往布袋里装了几块干粮和一小罐水，又往灶台里添了一根柴，让火别彻底熄灭。
准备妥当之后，车子重新驶出基地大门。
再次回到山丘附近时，那三人还在原地。中年人蹲在盖板旁边，用手清理边缘已经松动的碎土和杂草，让盖板的边缘重新露出来，更容易拆卸。他站了起来，退开几步，把拆出来的盖板靠在旁边的石壁上。
几人站在通道口边，阳光从上方斜照进去，照亮了通道中段的一部分。光线在通道底部散开，灰白而均匀，能看到底部铺着一层灰泥，没有明显的杂物堆积。空气从底部涌上来，带着一种干燥的、比地表略低的温度。
柳飘飘站在通道口边缘看了一会儿，然后侧过身，沿着通道口边缘跨进去，踩到第一级台阶上。台阶比预想中的稳固。她停了一下，确认脚下站稳了，才继续往下走。老大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照明灯。老三走在最后，把那块盖板拉回原位，只留了一道窄缝。
通道比从上面看着更深一些。台阶走到底之后，是一条水平延伸的短廊。短廊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的漆面已经斑驳，露出下面一层暗色的金属。柳飘飘伸手推了一下，门没有锁，沿着轨道缓缓滑开。门后是一个方形空间，面积不大，但比山丘侧面那个密室更规整。四面墙壁的灰浆保存得更好，没有明显脱落。
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周围。空间正中放着一张旧木桌，桌面上落了一层灰，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墙角堆着几只旧木箱，箱板已经变形，但还没有散架。顶上没有灯，照明全靠手电和自然光，光线的覆盖范围有限，无法一次性看清所有角落。
她走进去，停在木桌前面，用手拂开桌面上的灰。桌面露出一片暗色的木纹，左上角放着一只铁质笔架，已经锈得不成样子。她沿着木桌边缘走了一圈，又走到墙边的木箱前蹲下来，伸手掀开箱盖。里面放着一叠用旧布包好的纸张，布面已经发脆，但她小心地掀开边缘，看到纸上确实画着一些线条和标注。纸面泛黄，边角微微卷起，字迹工整，像是用硬笔写上去的。
老大也走进来，站在她旁边，看着那叠旧纸。“这批东西，应该就是他们要找的。”
柳飘飘把布重新盖好，没有急着把纸张取出来，只是把箱盖合拢，然后站起来，转向门口。中年人站在通道口的位置，没有进来。“里面确实有东西。跟你们说的对得上。你们可以自己进来看。”
中年人跨过门槛，走进房间，在那几只木箱前蹲下，打开其中一只箱盖，低头看了一会儿里面的旧纸，然后合上箱盖，站起来。“就是这批东西。”他停了一下，“我们只要其中一部分，剩下的可以留在这边。”
柳飘飘站在门口，看着他把那只木箱的箱盖重新合拢。“你们要的那一部分，大概有多少？”
“不多。几份图纸和一份文字记录。”
柳飘飘没有追问那几份图纸具体是什么内容。“那就拿走吧。”
中年人蹲在木箱旁边，从里面小心地抽出几份图纸和一份用旧绳系着的文字记录。他翻看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把图纸叠好，和文字记录一起放进了自己带来的布袋里，然后把布袋口扎紧，站起来退后了一步。
“我们要的就是这些。”他拍了拍布袋上的灰，没有多解释里面具体是什么。
柳飘飘站在门口看着他做完这一切。“你们接下来往哪走？”
中年人把布袋背好。“往南走。这批东西要送到一个地方去。”
“远吗？”
“不算太远，走路大概三天。”
老大从后面走过来，站在柳飘飘旁边。“要不要用车送你们一段？反正我们也要回去。”
中年人摇了摇头。“不用了。走路更方便，不惹眼。”
老三也凑了过来。“那你们路上小心。”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好。”
他转身朝通道口走去，另外两人跟在他后面。走到通道口的时候，他停下来，转过身，隔着几步距离朝柳飘飘说了一句：“之前我们听说绿星这边已经没什么人了。没想到还能遇到你们，算是运气。”他说完转身，沿着通道往上走，在出口处弯腰钻出去，人影在阳光中一闪，消失在盖板边缘的光线里。
柳飘飘站在通道里，等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朝那几只旧木箱走去，掀开其中一只的盖子，把剩下的旧布重新叠好放回箱子里，又沿着墙壁走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藏在角落的东西。
然后她走到那张旧木桌旁边，把桌面上的灰又拂了一下，看到桌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刻痕，像是用笔尖反复划过留下的痕迹，在木纹中留下了一道凹槽。
老大也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刻痕。“这桌子放在这里很久了。”
“嗯。”柳飘飘站直身，“把箱子里的东西搬回车上。先带回去再说。”她没有再看那道刻痕，转身朝通道口走去。
几人把剩下的木箱搬上车，关好车厢门。老大发动引擎，调转车头，沿着来路往回开。
回到基地之后，几人把木箱搬进屋里，在桌边放好。柳飘飘打开其中一只箱子，里面那叠旧纸还在，她小心地取出一份，展开，看到上面画着一幅结构图——画的不是山丘，而是一段她没见过的区域，标注着几个地名，字迹清晰，用的是和之前那批档案相同的缩写。
她把图纸放在桌面上，走回木箱边，又拿出另一份，封面上写着一行字：“绿星及周边早期选址记录。”
她把封面上的字默读了一遍，没有急着翻开，先放在桌角。那扇门还开着，有风从外面吹进来，把她放在桌角的纸页边角吹动了一角，又落回桌面。
阳光照在那些泛黄的纸张上，把纸面上的线条和字迹照得清清楚楚，像是等了很久才等到人来翻看它们，每一页的内容都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没有被时间磨损。
柳飘飘把那本封面写着“绿星及周边早期选址记录”的册子从木箱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中央。
册子比一般的档案要厚一些，封皮是深灰色的，边缘已经磨损了，露出下面一层更浅的颜色。她翻开第一页，看到的内容是一份手写的目录，字迹清晰工整，分栏列出了不同的章节和页码。
她顺着目录往下看，列出的条目大多是地形描述、资源记录和选址说明。翻到中段时，她看到一条关于“标记系统”的记录，旁边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跟她之前看到过的那个标记相似。
她停下翻页，把那一页的内容仔细看了一遍。记录的内容不多，只写了几行简短的文字，像是一份摘要，大意是：标记系统早期用于划定区域范围，后来随着设施调整，部分标记被替换或废弃。
她合上册子，没有急着继续往下翻。风吹得窗外的树枝微微晃动，窗框边缘积了一层细细的灰。
老大从屋外走进来，在桌边坐下，看了一眼那本册子。“里面写了什么？”
“是关于早期选址的记录。”柳飘飘说，“还提到了一些标记系统的说明。”
“那之前那些标记，就是这上面说的？”
“应该是。不过记录写得很简短，具体的用途没有细说。”
老二也从里屋出来，走到桌边，看着那本册子。“要是有更具体的图纸就好了。”
“后面可能还有。”柳飘飘说着，重新翻开册子，继续往下翻。后面的页面大多是文字描述，偶尔夹杂一些简单的示意图。翻到接近末尾的时候，她看到一页纸上画着一幅简略的地形图，标注了几个位置，其中一个位置用圆圈标了出来，旁边写着三个字：“第三处”。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手指停在页面边缘，没有向前翻动。
“第三处，可能是设施的编号，也可能是他们当时能记录到的范围边界。”她说着，把那页纸的内容反复看了两遍，确认没有其他被遗漏的角落或折痕，才轻轻合上册子，把它放在桌角，和之前那些图纸并排放好。
“今天先看到这里吧。剩下的明天再看，不赶这一时半会儿。”她站起来，把册子和图纸收进铁盒里，推到桌角放好，然后去院子里洗了洗手。
院墙外面，天色正在变暗，风比白天时小了一些，带着干草和泥土被晒了一整天后散发出来的气息，贴着地面缓缓吹过。
老五在灶台边整理着锅具，把用过的碗筷收进盆里，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根细柴。
老大坐在屋门口，低头检查着一根旧绳子的磨损程度，手指顺着绳身从头捋到尾，在几处打结的位置多停了一会儿，又继续往下检查。
老二在控制台前站了片刻，调出外部监控画面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动静，然后关掉屏幕走回屋里。
老三靠在墙边，手里转着一块磨过的石片，石片边缘在光线下一闪。
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后，院子里的光线只剩灶台缝隙里透出的一点微光，在墙根地面投下一小片暖色。风从南面吹过来，绕过屋角，把墙根下一片干草吹动了一角，又贴回了原处。
柳飘飘在屋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屋，只是靠着门框看着院子里的夜色。她能听到远处荒地上偶尔传来的声响，隔一段时间响起一次，又隔一段时间彻底安静下去。
她看了一会儿远处那片看不清边界的地平线，转身走回屋里，把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