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里暖洋洋的，灰烬堆持续散发着余温，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保温层包裹着。
柳飘飘靠着岩壁坐了一会儿，本来只是想闭目养神，但眼皮越来越沉，慢慢地脑袋歪到了一边，靠着自己的肩膀睡了过去。
小狐狸醒来的时候，穹顶里的光线比之前暗了一些，像是时间的流逝在暗处缓慢堆积了一层薄薄的沉积。
它先是在地上伸了个懒腰，然后站起来抖了抖毛，活动了一下四肢，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朱雀身上。
朱雀还保持着一只鸟应有的警惕和距离感。
小狐狸蹑手蹑脚地凑过去，绕到朱雀身后，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它翅膀边缘的羽毛，又绕到另一侧，沿着灰烬堆的边缘走了一圈，低头看了看朱雀身下压着的那片区域，又转头看向它翅膀折叠处的缝隙，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什么可以顺走的东西。
“没有没有……真是太抠门了。”小狐狸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遗憾，像是确认过之后发现确实没有可下手的目标，语气里透出一丝无奈。
柳飘飘的声音从它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别捣乱。你想变成烧火棍？”
小狐狸耳朵一缩，转过身来，尾巴低垂：“不想。一点也不想。”
“那就老实待着。”柳飘飘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体。
又过了一段时间，朱雀醒了。它先是慢慢抬起头，喙微微张开，像是在调整呼吸，然后缓缓把翅膀展开又收拢，像是在确认身体各个部位都还能正常运作。它侧过头，暗金色的眼睛看向柳飘飘：“醒了？”
“醒了。”柳飘飘站起来，“看看我们接下来往哪走。”
朱雀低下头，用爪子拨开面前的灰烬，露出下面一层平整的地面。它用爪尖在灰烬层上画了起来。线条很直，弧度也稳，像是对这片区域的地形已经了如指掌。
柳飘飘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从空间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截笔：“你画在这上面吧。”
朱雀的爪尖刚碰到纸面，纸张边缘就开始卷曲发黄，几息之间纸面就烧了起来，边缘焦黑。朱雀收回了爪子，语气带着一种“我提醒过你了”的平静：“我说过了，我靠近的东西会烧起来。”
柳飘飘把烧了一半的纸丢到灰烬堆里，看着它烧完：“那你还是画在地上，我再临摹一下。”
小狐狸凑过来蹲在旁边：“嗯，这个可以。”
朱雀继续用爪尖在地面上画，线条清晰，看得出通道的走向和岔口的位置。它还在一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抬头看了看柳飘飘，像是在确认这个位置就是她要找的地方。
柳飘飘看了一会儿，然后从空间里掏出手机，对着地面拍了一张照片。
她又把照片导进空间的打印机里，很快，一张纸质的副本从打印机里滑了出来，线条清晰，跟她在地上看到的几乎一致。
狐狸凑过来看了看那张打印出来的图纸，语气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好奇：“你这怎么画的？这么像？”
“这是高科技。”柳飘飘把图纸卷好收进空间里，转头看向朱雀：“那我走了。多谢你的地图和珠子。”
朱雀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挽留，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头重新埋回翅膀下面。
小狐狸蹲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摆了一下：“走吧，还愣着干嘛？你不想出去啦？”
柳飘飘转身，朝着朱雀之前示意的那条通道走去。小狐狸跟在她脚边，步伐比以前快了一些。
她走了一阵之后，从袖袋里摸出那颗暗红色的珠子，托在掌心里看了一眼——珠子的表面还是温热的，颜色稳定，没有变亮也没有变暗，像一颗沉睡着的指引，随着她的前进，那层暗红色的光泽缓缓流转着，像是在缓慢地校准自己的位置，又像是在确认她正在行走的这条路径会通向哪里。
柳飘飘带着小狐狸沿着朱雀标注的通道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通道逐渐变窄，两侧的石壁也从赤褐色渐渐恢复成灰白色，像是离开了朱雀地盘的辐射范围，温度也明显回落了一些，空气中那股干燥的灼意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正常的带着轻微湿气的凉意。
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通道在后方的视野里已经变成了一条深灰色的窄缝，看不到尽头。她又走了一段，穹顶里的灰烬堆已经缩小成一个模糊的光点，像是一粒正在熄灭的火星。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之后，那只暗红色的鸟重新站了起来。朱雀抖了抖翅膀，灰烬从羽毛表面滑落，露出下面一层更深色的新羽——那些羽毛比之前更整齐，边缘泛着一层浅淡的金色光晕，正在缓慢地向外生长。
它低头用喙啄了一下胸口的羽毛，然后开始收拢翅膀，把身体蜷成一团，像是把自己重新裹进一层壳里。
它闭上眼睛，羽毛边缘的光泽开始向内收拢，呼吸也逐渐变慢变深，体表的温度在缓慢下降。然后它不再呼吸了，周围的灰烬堆开始重新散发热量，像是被点燃的余烬重新翻动起来。
灰烬堆上方的空气开始扭曲变形，一层薄薄的白雾从地面升起来，沿着穹顶边缘缓缓下降，像是一层正在落下的帷幕。
雾气越来越浓，逐渐覆盖住灰烬堆、覆盖住那团蜷缩的暗红色轮廓，最后填满了整个穹顶。洞口的轮廓在雾气中逐渐模糊，像是被一层半透明的薄膜遮住了，不再可见。
柳飘飘又走了一段，感觉到袖袋里那颗珠子微微发热。她放慢脚步，把珠子取出来托在手心里——珠子的表面泛着一层稳定的暖光，不算亮，但能看清边缘的光晕，像是在缓慢地确认方向。
“看来我们走的方向是对的。”她说。
小狐狸跟在她脚边，也抬头看了看那颗珠子：“嗯。”
柳飘飘把珠子收好，继续往前走。通道在前面拐了一个弯，拐过去之后，地面开始微微下坡。她在岔路口停下来，借着珠子的微光，确认了一下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小狐狸跳上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蹲坐着舔了舔前爪，又看了看周围：“这附近的岩石表面有水流过的痕迹，像是什么液体顺着墙面渗下来之后，又在漫长的干燥期里逐渐收干，只剩下薄薄一层残留的痕迹。”
柳飘飘收回地图，低头看了一眼小狐狸：“你能从岩石表面看出水的痕迹，却认不出方向？”
“那不一样。”小狐狸说，“水迹是死的，方向是活的。”
柳飘飘没有接话，继续往前走。珠子在她掌心里持续散发着暖光，稳定而持续，像是一盏被调低亮度的灯，始终保持着均匀的光亮。
她沿着通道走了一阵，岔道逐渐稀少，路面也逐渐变得平整，像是离开了龙域范围，正在靠近朱雀地图上标注的路线尽头。
她的步伐没有加快，珠子的光也没有变亮或变暗，但在那些偶尔出现的岔口和转角处，她会借着那层持续的光晕确认方向，再迈出下一步。
柳飘飘沿着通道又走了一段。道路开始缓慢上升，两侧的岩壁也变得更加干燥，像是空气在这里越来越稀薄，像是进入了龙域的另一层结构。
那颗珠子在她掌心里稳稳地亮着，光晕的边缘像是一层极薄的暖色油膜，沿着掌纹和指节缓缓铺开，每一次呼吸之间都维持着相同的流速。
空气越来越安静，她开口说了一句：“这里到底有多大？怎么没有尽头似的？”
小狐狸跟在她脚边，也放慢了脚步，声音带着一种无奈：“不知道。这条破龙是一个大能的爱宠。大能身死道消后，这龙就死守盘卧在这里，也不让我们走。”
柳飘飘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着它：“你们不是龙抓的？是那个大能抓的？”
小狐狸抬起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一些很久远的事情：“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不就是偷点天材地宝、丹药符篆吗？看不过那些道貌岸然的死修士，跟他们大战了几场，杀了几百个而已——至于吗？”
柳飘飘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低头看着它：“你们这里人命不值钱吗？”
小狐狸也停下来，蹲坐在她脚边，尾巴慢慢扫了一下地面：“天地生万物，皆有命数，万事逃不过因果二字。况且他们已然入了心魔，留着残害我的子孙吗？”
柳飘飘沉默了一下：“你还有子孙？”
小狐狸的尾巴尖微微翘了一下：“我们种族那也是家大业大。不过现在估计也是没落了——不然，不会连个小崽子都会被你给抢走。”
“我可不是故意的。”柳飘飘说，“我是看它可怜，一个崽孤零零地在那躲着。我也算是救它一命。”
小狐狸的耳朵动了一下，没有抬头：“随你自私说……唉。”
柳飘飘继续往前走，走了一段之后，侧过头看着它：“那你被抓来，是不是也是因果？这相当于回旋镖扎到自己身上。”
小狐狸的脚步停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被击中之后才会有的停顿：“心好痛。”
“你有心吗？”柳飘飘问。
小狐狸低下头，前爪并拢着，耳朵微微低垂，像是刚学会认领某样东西一样，声音放低了些：“现在有了。”
柳飘飘没有再追问。她重新迈开步子，把珠子从掌心里收进袖袋，留了一层浅浅的暖意在掌纹之间。
通道在前面缓缓收窄，两侧的石壁间距逐渐变小，脚下的路面也开始有了轻微的坡度，像是在引领她走向某个更深处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