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绕着屏障走了一圈。屏障是透明的，像一层被拉伸到极限的玻璃纸，表面平滑，没有接缝，也没有固定点。她伸手拍了拍，又敲了两下，传出沉闷的回声，像是敲在一口倒扣的大钟上。
“我要进去。”她说。
小狐狸蹲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扫过草地边缘，声音带着一种急切的赞同：“我也要进去。”
柳飘飘从空间里翻出一台切割机，通上电，启动开关。切割机的刀盘飞速旋转起来，她稳住握把，把刀盘贴上屏障表面——火花四溅，刺耳的金属切割声在空间里回荡。
屏障表面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白印，像是指甲划过玻璃时留下的一道细纹，几息之后就消失了，恢复了平滑的表面，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她关了切割机，提起工具看了看，又用手摸了摸屏障表面那个位置：“你这也不行啊。”
小狐狸走到屏障前面，蹲下来，张开嘴，直接对着屏障咬了下去。牙尖顶在透明表面，发出一种像是咬在橡胶上的沉闷声响，屏障微微凹陷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原状，像是在反复拉伸之后重新复位。
它又换了一个角度咬了一口，还是一样。它松开嘴，后退半步，舔了舔牙齿，像是在确认自己的牙还都在。
柳飘飘低头看了看它：“就你这……也不行啊。”
小狐狸的尾巴微微收紧，声音带着一丝不服：“你行你上。”
柳飘飘把切割机收起来，站到屏障正前方，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掌心朝着屏障。她调动起体内的雷电，对准屏障猛地劈了过去。
电弧撞上屏障之后没有反弹，也没有击穿，而是沿着屏障表面扩散开来，像是一层被浇上去的液体金属，在透明表面上铺开一层细密的银白色网络，顺着屏障的形状均匀覆盖了它的轮廓和弧度，然后缓慢地、稳定地融入了屏障内部。
屏障的光泽在雷电融入之后亮了一瞬，然后比之前更稳定了，像是刚被加固了一层。
小狐狸蹲在旁边看着整个过程：“你是给屏障充电的吧？”
“我又不是充电宝。”柳飘飘收回手，又劈了一道雷。结果和刚才一样——电弧再次被屏障吸收，屏障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晕，又缓缓隐没，像是被它的结构吞了进去，成了它维持自身运转的一部分储备。
小狐狸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就说吧”的平淡：“破个毛线。真是口号喊得震天响，吊用没有。”
柳飘飘放下手，站了一会儿，看着那道吸收了雷之后变得比之前更稳固的屏障：“你懂什么？我这是……在试探它的上限。”
“那你试探出来了吗？”
柳飘飘沉默了一下：“没有。”
她转身走回草地边缘坐下来，看着屏障后方那些亭台楼阁和随风轻摇的仙草，像是在想事情。小狐狸也在她旁边蹲下，没有再开口。
柳飘飘站起来，绕着屏障又走了一圈。屏障在她经过的时候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的位置，又恢复成透明的状态。
她停下来，叉着腰看了一会儿，语气带着一种“我非要进去不可”的笃定：“这里面可都是好东西——怎么才能进去弄出来？”
小狐狸没有回答她。它已经开始动了，在屏障边缘的一处草坡上，用两只前爪飞快地刨着地面。土块和草根被扒到两边，很快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坑。它停下爪看了看深度，又换了个位置继续刨。
柳飘飘看了一会儿，声音带着一种“你这方法可行吗”的质疑：“你还挖洞？挖得通吗？”
小狐狸头也没回，声音从坑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叼着土块在说话：“试试呗。不然怎么办？”
柳飘飘没有再看它，而是在屏障面前站定，闭上眼睛，把精神力沉下去，包裹住屏障底部，试探着能不能把它整体收进空间里。
她的精神力沿着屏障的边缘走了一圈，确认了它的轮廓和边界，然后把精神力收拢回来，像一张正在合拢的网，裹住屏障表面，心念一动——收。
屏障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一层绷紧的膜被外力扯动了一角。它的边缘晃动了一下，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轻轻往后退了大约两步的距离。
柳飘飘睁开眼睛，看着那道退了一小段的屏障，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惊讶：“这玩意会跑？你看到了吗？”
小狐狸从坑里探出头来，耳朵上还挂着两片草叶：“看到了。它刚才往后退了，像是被你吓到了。”
柳飘飘蹲下来，用手拍了拍屏障刚才退开的位置——地面上的土像是被翻过，露出一层颜色更深的根系，像是屏障本身扎根在了土壤里。“这玩意儿是活的？”
小狐狸从坑里爬出来，抖了抖身上的土：“从小我的妈妈告诉我，见到好东西一定要扒拉到自己碗里来，拿了就跑，累死拉倒。”
柳飘飘抬头看着它：“你想得美。见者有份，我拿到了就是我的。”
小狐狸的尾巴竖了起来：“是我先发现的！”
“我先发现的。”
“是我的。”
“是我的。”
小狐狸的耳朵往后压了一下：“你不讲理！”
柳飘飘看了它一眼：“我不讲理？你讲理？你讲理你拿走。你要是拿不走，那谁拿到就是谁的——别说我欺负你。”
小狐狸的尾巴放了下来，声音低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情不愿的让步：“哼。”
它转过身，重新开始绕屏障走。走了一圈之后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屏障顶部的高度，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像是在心里换算着什么。
然后它抬起头，看着柳飘飘说了一句：“两脚兽，把我扔上去看看。”
柳飘飘低头看着它：“你一个四脚兽，让我一个两脚兽把你扔上去？”
小狐狸蹲坐在地，理直气壮：“不然呢？我要是能自己上去，我还用你扔？”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动作。小狐狸又补了一句：“我要是拿到了，分你一点。”
柳飘飘低头看着它，语气带着一种“就你？”的平淡：“就你——”
柳飘飘举起那柄银白色的星际激光枪，对准屏障扣动了扳机。
一道细长的光束从枪口射出，精准地击中屏障表面——没有爆炸，没有穿透，光束在触及屏障的瞬间就被吞没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连个波纹都没留下，屏障表面光滑如初，连温度都没有升高。
柳飘飘放下枪：“屁用没有。”
小狐狸蹲在旁边，尾巴轻轻摆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哼。我还当有什么好办法呢。看来也不行啊。”它打量了一下柳飘飘手里的枪，“你那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威力很大，是什么法器？”
柳飘飘把枪在手里转了一圈：“这个？星际激光枪。像你这样的——秒没。”
小狐狸的眼睛亮了一下：“有那么厉害？”
柳飘飘没有回答，直接对着旁边的通道侧壁扣了一下扳机，没有瞄准，只是随手一枪。光束打在岩壁上，发出短促的嗡鸣声，然后消失。
岩壁上留下了一道浅淡的印记——比周围的颜色略深，形状像一个拉长了的椭圆，中心颜色最深，边缘向四周扩散成渐淡的环形区域。
小狐狸凑过去看了看那道印记：“这通道……这么硬吗？”
柳飘飘把枪收回来，手指沿着枪身棱线滑过，感受了一下外壳表面的触感。正在这时，她感觉手指擦过枪身时触感有一瞬的错位——像是握持的位置和刚才不太一样了。
她低头一看，手里只剩下空空的握把。激光枪的主体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个螺丝都没留下。
她转头看向小狐狸：“是你拿的？”
小狐狸的耳朵竖了起来：“你不要睁着眼睛说瞎话啊。我在这好好的，你不是看到了吗？我要是拿了你的东西，你能看不到？碰瓷讹人是吧？我可不吃这一套。”
柳飘飘没有跟它争论，转头看向屏障。屏障内侧，一个细长的东西正在阳光里摆弄那把银白色的枪——形状像是泥鳅，但体型不小，身体光滑，泛着一层湿润的银灰色光泽。
它用身体缠绕着枪身，像是正在研究这个新到手的东西，时而用尾巴尖戳戳枪口的边缘，时而又用脑袋蹭蹭枪身表面，像是在确认这东西有没有温度。
柳飘飘看着那东西：“那是……泥鳅？”
小狐狸也凑过来，隔着屏障看着里面的家伙：“泥鳅是这样子的吗？没见过啊。”
柳飘飘和狐狸两个身体失去了支撑，直接栽倒在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大马趴。地上灰扑扑的，扬起一阵尘土。
柳飘飘用手撑着地面爬起来，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又往刚才屏障的位置看了一眼，只剩下空荡荡的通道，连个痕迹都没有留下。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拍掉沾在脸上的灰：“屏障呢？”
狐狸也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土，甩了甩尾巴，像是在确认自己身上哪块骨头没散架：“消失了。”
柳飘飘站起来，看着前方那片空荡荡的通道，又看了看刚才屏障所在的位置，又看了看亭台楼阁消失后留下的空旷区域，像是被什么力量抹平了，连地面都恢复成了普通通道的模样：“这是个什么玩意儿？抢了就跑，连个影都没有。”
狐狸蹲在她脚边，也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区域，声音带着一种“我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种场面”的茫然：“不知道啊。”
柳飘飘拍了拍手上的灰：“不会是什么大妖吧？”
狐狸歪着头想了想：“没听说有哪个泥鳅精狂成这样啊。”
柳飘飘低头看了它一眼：“这么多年过去了，会不会是你的消息没有更新？”
狐狸沉默了一下，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可能性，语气里的坚定慢慢松动了，像是承认了某种可能性：“是这样吗？”
柳飘飘接话道：“肯定是这样。”她说着，从袖袋里摸出那颗暗红色的珠子。珠子的光还在，但比之前暗了一些，像是在刚才的变故中消耗了一些能量。
她看着珠子沉默了一下，又把它收好，迈开步子，沿着通道继续往前走去。她走了一段之后，通道在拐过一个弯之后重新恢复了正常宽度，两侧的石壁也恢复了那种灰扑扑的岩石质感，像是回到了龙域的正常范围。
她又走了一会儿，步伐比之前快了一些，没有回头去看那片已经消失的亭台楼阁，也没有再提那只偷了她激光枪就消失的泥鳅。
狐狸跟在她脚边，走了一段之后，声音从下方传上来，带着一种“我就是随口问问”的随意：“那枪就这么不要了？”女主没有低头，声音从前方传回来，被风吹得有些散：“它会再出现的。”
她说着，加快了脚步，珠子在她的掌心里维持着一层温和的亮度，边缘的光晕在通道里随着她的移动缓缓变换着角度，像是一颗正在校准航线的小小光源，正等着前方那道更亮的暖光接上它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