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米粒已经煮开了花，混着几片干菜，散发出一种朴素的香味。柳飘飘盛了两碗，端到桌上，又把昨天剩下的半块饼掰开放在碟子里。
顾烨在桌边坐下，接过粥碗喝了一口，又放下，拿起一块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练飞行？”
柳飘飘喝了一口粥：“等会儿吃完就去。”
饭后，柳飘飘把碗筷收进盆里泡上水，走到院子中央，把剑从鞘里抽出来。剑身的暗纹在日光下比暮色里更明显一些，那些线条的深浅变化更加清晰，像是一层沉淀在金属内部的纹路，不像是刻上去的，更像是自然形成的。
她握着剑站了一会儿，把自己从书上看来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心念下沉，剑随心动，人与剑合一。她深吸一口气，把剑平放在身前，抬手一道雷光注入剑身，剑身亮了一下，短暂地悬浮起来，在她面前微微晃动着，像是在试探她的意图。
她试着站上去。第一下没踩稳，身体晃了一下，她赶紧跳下来。第二次她放慢了动作，先把一只脚踩稳了，再慢慢把另一只脚也放上去，等重心稳定下来之后，剑开始缓缓上升，离地面大约半尺的时候停住了。她站在剑上，身体微微前倾，剑随着她的重心变化向前移动了一小段，然后悬停在空中。
她站在剑上，双手微微张开保持平衡，剑身稳稳地托着她，高度没有变化：“这感觉确实不一样。”
顾烨在院子里看着：“控制好重心，别着急。”
柳飘飘调整了一下重心，剑身又向前移动了一小段，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她稳住重心，剑身缓缓加速，带着她沿着院子边缘绕了小半圈，在她接近院墙的时候停了下来，俯身降低了高度，减速落地，从剑上跳了下来。剑落回地面，发出一声清响，安静地躺在地上。
她弯腰把剑捡起来，剑身还带着一点余温，触手温热，像是一路飞下来之后还没完全散尽：“我觉得可以。等我再练两天，就能飞远一点了。”
顾烨：“不急，先熟悉手感。”
柳飘飘把剑收回鞘里，握了握剑柄：“那明天去藏书阁看看，查查这把剑的来历。”
她把剑放回屋里之后，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像是还在回味刚才站在剑上的感觉。
暮色从院墙外漫进来，墙角那棵树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淡，微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和干土的气息，把石阶上的落叶掀动了一下，又落回原来的位置，像是正在替她把这几天走过的路、摸过的剑和落下的影子一并打包收拢，等着她腾出手来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早上，柳飘飘吃完早饭后，把那把剑带上，和顾烨一起去了藏书阁。山道上的晨露还没完全干透，路边的草叶挂着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泛着碎银似的光。两人进门的时候，藏书阁里已经有几个人了。
柳飘飘走到柜台前，把剑放在台面上，看了一眼正在整理书册的灰袍弟子：“我想查一下这把剑的来历，有没有相关的记录？”
灰袍弟子放下手里的书册，拿起那把剑看了看，翻了个面又看了一会儿，放下剑：“这把剑的样式不像是宗门锻造的，也不像是近期流传的普通法器。你去右手边第三排书架，那里有一些器物的记录册，翻翻看有没有类似的记载。”
柳飘飘道了声谢，拿起剑，走到右手边第三排书架前站定，目光在一排书脊上缓缓扫过，找到一本封面上写着“剑器杂录”的旧册子，抽出，翻开第一页。
书页边缘有些卷曲，像是被翻过很多次。她翻到中段，看到一页画着一把剑的简图，轮廓和线条跟她手里这把有些相似——剑身修长，护手简单，剑柄上没有缠绳。
旁边用细小的字标注着一段说明，字迹不太工整，像是随手写下的备注。她凑近看了一会儿，侧过头对顾烨说了一句：“这把剑的样式，跟书里画的有点像。”她又看了一会儿，合上册子放回原处，“等我回去再研究研究。”
顾烨也把剑放在台面上给灰袍弟子看了看，灰袍弟子端详了一会儿：“这把剑材质偏脆，开裂不像是外力所致，更像锻造时留下的缺陷。但不影响使用，能用多久就看运气了。”
顾烨收起剑，两人走出藏书阁。
接下来的几天，柳飘飘每天都会抽时间练一会儿御剑。从最开始只能贴着地面飞一小段，到能绕着院子飞一整圈，再到能穿过两棵树之间的窄缝，像是正在一寸一寸地拓宽自己的掌控范围。顾烨也开始重新打磨他那把剑，把裂缝边缘的毛刺和碎屑小心地刮掉。
几天之后的一个傍晚，柳飘飘在院子里练完剑，正要收剑回鞘，忽然感觉到剑身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从剑柄传到掌心，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深处回应她的触碰。
她停下来，握着剑等了一会儿，震动消失了。她又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再次出现，才把剑收回鞘里，放回屋里的桌边。暮色从窗纸外面透进来，把桌面上那把剑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像是在等待她下一步的选择。
柳飘飘把剑放回桌边之后，在桌旁坐了一会儿。暮色已经从窗纸外面透了进来，把桌面上那把剑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她伸手碰了一下剑鞘，触感温凉，和普通的金属没有区别。她收回手，站起来去灶台边倒了杯水，端着杯子走回桌边坐下，视线还落在那把剑上。
顾烨从屋外走进来，看到她坐在桌边没动：“怎么了？”
柳飘飘抬手指了指桌上的剑：“刚才它震了一下。”
顾烨走过去，弯腰拿起那把剑，握住剑柄，停了一会儿，又把它放回桌上：“现在没动静了。”
柳飘飘想了想：“可能是错觉。”
顾烨在她对面坐下：“也可能是剑在认主。”
柳飘飘喝了一口水：“认主？不是说剑有灵性，需要时间磨合吗？”
顾烨：“磨合期也会有反应。刚才的震动如果真的是剑在回应你，那说明它已经认你了。”
柳飘飘放下杯子，重新拿起那把剑，握了一会儿，没有感觉到任何震动，她把剑放回桌上：“那就慢慢来。”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的时候，柳飘飘已经醒了。她洗漱之后，顺手拿起那把剑，拔出来看了一会儿，又收回去，像在等它再次出现昨晚那种反应。剑身安静地躺在鞘里，什么动静都没有。她把剑别在腰间，推门出去。
早上的山道比午后安静，路边的草叶上还挂着露水。她沿着主路走了一段，在任务堂门口停下来看了看公告栏。上面贴着一张新的告示，写着近期有一批灵材需要采集，报酬按数量结算。她看完告示，没有急着接任务，转身往回走。
回到院子的时候，顾烨已经把早饭做好了。两人在桌边坐下，柳飘飘把那把剑放在桌角，一边吃一边时不时看一眼。顾烨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还在想昨晚的事？”
柳飘飘：“它要是再震一次，我就能确定不是错觉了。”
顾烨：“那你带着它多走走。剑认主之后会有反应，不一定非得是震动，也可能是别的。”
柳飘飘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饼吃完，站起来把碗筷收进盆里，洗了手，拿起那把剑别回腰间：“我去后山转转，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灵材。”
她沿着山道往后山走，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细碎的光影。她走了一段，感觉到腰间的剑传来一阵轻微的温热，不是震动，更像是一层薄薄的暖意从剑鞘内部透出来，贴着布料渗到皮肤上。她放慢脚步，把手按在剑柄上，能感觉到那种温度正在慢慢升高，但并没有到烫手的程度，像是一块正在缓慢升温的石头。
她握着剑柄等了一会儿，温度又慢慢降了下去，恢复了正常的触感，像是余温散去之后留下的那层凉意，正在逐渐与周围的温度融为一体。她又走了一段，没有再感觉到那种温度变化。
回到住处的时候，她把剑放在桌上，把自己在后山碰到的那阵剑身升温说了一遍：“它好像是活的。”
顾烨放下手里的册子：“剑有灵性，正常。”
柳飘飘在桌边坐下：“那它什么时候能告诉我它叫什么名字？”
“等你们之间的感应再深一些，它会告诉你的。”
柳飘飘看了看那把剑：“那就慢慢等。”她把剑放回桌边，没有再多问。暮色从窗外透进来，把剑身的轮廓映在桌面上，像是一道被截断的影子，正在安静地等待着下一个被触碰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