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在暮色里站了一会儿，感觉到剑身的暖意正在慢慢消退，像是正在把白天积蓄的能量一点点归还给夜晚的空气。她收剑回鞘，转身走进屋里，把剑放在桌边。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的时候，柳飘飘已经醒了。她换好衣服，拿起那把剑，推门走了出去。早上的山道比午后安静，空气里还带着一夜积攒的凉意。
她沿着山道走到后山那片石坡上，拔剑在手，开始练习昨天那套已经渐熟的起手式。动作比昨天更顺了一些，像是身体已经记住了那些动作的路径和节奏。
练完之后她收剑回鞘，没有急着离开，在石坡边坐了下来，把剑横放在膝盖上。晨光从东边漫过来，照在剑身上，把那些细密的纹路照得分明。
她沿着纹路的走向看了一遍，发现有几道纹路在靠近剑柄的位置交汇在一起，形成一个她之前没注意到的图案——形状不太规则，像是一个被简化了的符号，笔画弯曲，收尾处微微上翘。她看了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把它记在心里。
回到住处之后，她把那个图案画在纸上，递给顾烨：“剑柄附近有这个图案，之前没注意到。”
顾烨接过纸看了看：“像是某种标记，也可能是锻造者留下的徽记。”他又看了一会儿，把纸还给她，“等我查查资料，看看有没有类似的记载。”
接下来的两天，柳飘飘每天都会抽出时间练剑。从起手式到劈斩，再到连贯的短套路，一步步把那些动作和发力方式接入自己的身体。那把剑也似乎在适应她的习惯，变得越来越顺手。
第三天下午，顾烨从藏书阁回来，带了一本旧册子，封面上没有书名。他翻到折页的那一页：“书上提到，那种符号是一种古剑铭，常见于早期锻造的灵剑上，代表铸造者或者持有者的身份。”
“那这把剑的主人，应该不是什么简单人物。”柳飘飘说。
顾烨合上册子：“能留下铭文的剑，都不会是普通的剑。既然它认了你，那它的来历，你可以慢慢了解。”
柳飘飘没有再追问。傍晚的时候，她去任务堂接了一个运送物资的任务，路程不远，需要把一批药材送到山下镇上的药铺。
她背着药材沿着山道往下走，太阳正缓缓往西边落，山道上的石板被晒了一整天，还残留着余温，踩上去微微发烫。她下了山，走到镇上的药铺门口，把药材卸下来，药铺老板验过货之后，给她结了灵石和一张收据。
她往回走的时候，在山脚转弯处遇到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货郎看到她腰间的剑，多看了一眼，又移开了目光，像是认识那把剑的轮廓，又不确定是不是同一把。
她在他经过时放慢了脚步，但他已经加快步伐走远了，像是不打算多聊。她收回目光，继续沿着山道往上走，没有多做停留。
回到住处的时候，暮色已经铺满了院子，她推门走进去，把灵石和收据放在桌上，然后去灶台边倒了杯水。喝完之后，她把剑从腰间解下来，横放在桌上，用手沿着剑鞘的纹路摸了一遍，指腹停留在靠近剑柄的位置，感受着那个符号的凹凸轮廓。
窗外的光越来越暗，像是正在为明天留出更多空间。她在桌边又坐了一会儿，把剑放回原处。风从窗缝里渗进来，把桌角那张记录符号的纸边角掀起一角，又落回原处。她起身把纸折好收进抽屉里，转身去灶台边准备晚饭。
柳飘飘在灶台边准备晚饭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个符号。她把切好的菜放进锅里，翻炒了几下，锅里的菜叶在热油中迅速收缩，边缘卷曲起来，灶膛里的火光在她脸上跳跃了一下，又落回暗处。
顾烨从桌边站起来，走到灶台旁边：“还在想那个符号？”
柳飘飘把菜盛进盘子里：“总觉得在哪见过，但想不起来。”她把盘子端到桌上，“可能是以前在哪本书里翻到过类似的东西，当时没在意。”
顾烨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菜尝了尝：“不着急。既然剑认了你，它的来历迟早会慢慢浮出来。”
两人吃完晚饭后，柳飘飘把碗筷收进盆里泡上水，去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头顶的星星比城里看到的更多一些，分布得也更均匀。她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屋里。
第二天早上，柳飘飘把那卷《基础剑法通览》又翻了一遍，重点看了后面几页关于剑势运用的内容，然后把书册放在桌上，去院子里练了一个时辰。她练完剑回来的时候，路过任务堂，看到公告栏上贴了一张新的告示，上面写着近期会有一次宗门联合试炼，地点在宗门北面的山脉深处。她把告示看完，没有立刻决定去不去，转身往回走。
午后她带着剑又去了一趟藏书阁，找到之前那本剑器杂录，翻到画着相似剑型的那一页，又看了一遍旁边的标注——字迹依然潦草，她辨认了一会儿，在页脚处看到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后来被人补写上去的，写着“剑铭多见于旧铸，非宗门所出”，笔迹和前面的不太一样，颜色也更深一些。
她合上册子，把书放回原处。她没有借阅那本书，只是在原地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细节，然后转身走出了藏书阁。
傍晚的时候，柳飘飘正在院子里收晾干的药材，院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声音不大。她放下手里的药材，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旧短褂的中年人，肩上挎着货郎担，正是昨天在山脚遇到的那个货郎。
货郎看到她，先看了看她腰间那把剑，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昨天在山脚看到你这把剑，觉得眼熟。回去翻了一下旧物，想起一些事情，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块叠好的旧布，递了过来。
柳飘飘接过那块布，展开之后看到里面包着一块巴掌大的铁片，边缘已经生锈了，表面刻着几道纹路，走向跟她剑上的符号相似。铁片边缘有几处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磨损过。
货郎见她看着铁片没有立刻说话，又补了一句：“这东西在我家放了很久了，也不知道有什么用。昨天看到你的剑，才想起来。”他说完，没有再多留，转身挑起担子走了。
柳飘飘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铁片。她拿着铁片走回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把铁片放在桌面上，和剑并排摆在一起。
暮色落在铁片表面，把那些纹路照得分明，她发现铁片边缘有一道浅槽，弧度跟剑鞘上某处凸起的轮廓相似。
她没有去尝试对准它们，只是把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安静地观察了片刻。风从院墙外吹过来，绕过她的肩膀，又吹向屋门的方向。她弯腰把铁片收进口袋里，把剑也拿起来，转身走回屋里，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柳飘飘回到屋里，把那块铁片放在桌上，和剑并排放着。她把剑鞘拿起来，靠近铁片边缘比了一下——那道浅槽的弧度确实和剑鞘上某处凸起的轮廓一致，但还没有完全嵌合。
她试着把铁片沿着剑鞘表面的轮廓移动，在某个角度停住了，浅槽正好卡在那处凸起上，像是曾经被固定在那里，又在某个时间被取下来，一直被保存至今。
她把铁片拿起来，翻了个面，背面没有纹路，只有一层细密的锈迹。她用手指沿着边缘摸了一遍，触感粗粝，像是一块被放置了很久的铁料。她看了一会儿，把铁片放在桌上，没有急着去清理那些锈迹，像是正在等待它自己给出更多线索。
顾烨走过来，在桌边坐下，拿起那块铁片看了看：“这和你剑鞘上的符号轮廓正好吻合，应该是一体的。”
柳飘飘：“那它可能是剑鞘的一部分，后来被取下来了。”
顾烨：“也可能是某种钥匙之类的东西。”
柳飘飘把铁片又翻过来看了看：“那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卖货郎说，这东西在他家放了很久了，昨天看到我的剑才想起来。如果它和剑是一体的，那它应该和剑一起被埋在某处，而不是被一个货郎保存在家里。”
顾烨没有立刻回答，把铁片放在桌面上：“那你得去问那个货郎，他是从哪里得到这东西的。”
柳飘飘想了想：“明天去镇上找他。”
第二天一早，柳飘飘没有去任务堂，直接下了山。她沿着山道走到镇上，在昨天遇到货郎的地方转了一圈，问了路边几家铺子，最后在一家杂货铺门口找到了他。货郎正在整理担子，看到柳飘飘走过来，放下手里的活：“那块铁片，你是来问来历的？”
柳飘飘在他面前停下：“对。我想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
货郎想了想：“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我在北边山脚收旧货，一个老农拿来一筐杂物，里面就有这块铁片。当时觉得形状特别，就留着没扔。后来也没在意，一直压在箱底，直到昨天看到你的剑才想起来。”
“那个老农还在吗？”
“早就不在了。他当时年纪就大了，现在估计已经走了。”
柳飘飘道了谢，没有多留，转身沿着山道往回走。回去的路上她走得不快，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团移动的影子。
她低头看了看腰间那把剑，隔着剑鞘摸了摸它，那些纹路的轮廓隔着布料依然清晰可辨，像是正在缓慢地通过她的指尖重新确认彼此的位置。
她回到住处的时候，顾烨正坐在院子里翻书。她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昨晚和今天打听到的情况说了一遍。顾烨听完后把书合上放在膝头：“线索断了，但至少确认了它和你的剑是同一件东西上拆下来的。”
柳飘飘想了想：“那个老农是从哪得到的铁片，可能永远都查不到了。但至少现在可以确认，这把剑原本确实是完整的，它的鞘上应该有一块这样的铁片作为装饰或固定件。”
顾烨：“那你打算怎么处理那块铁片？”
柳飘飘看了桌面上那块铁片一眼：“先留着。”她说完站起来，走进屋里，把铁片收进了空间里。她出来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动作很自然。顾烨看着她：“现在想试试剑的锋利度吗？”
柳飘飘拔剑在手：“走。”两人沿着山道往后山那片废弃的演武场走去。她站在木桩前面，调整了一下握剑的姿势，然后挥剑劈下——这一次她没有留力，剑刃切入木桩深处，干净利落地劈开了整根木桩，切口光滑平整。她收剑站定，低头看了一眼剑身，刃面光滑如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柳飘飘收剑回鞘：“确实比之前更顺了。”两人沿着山道往回走，路过任务堂门口时，柳飘飘看了一眼公告栏——那张宗门联合试炼的告示还贴在那里，日期标注着近几天。她没有停下来细看，继续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