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靠着树干坐了一会儿，指环的温度已经恢复了正常。她把手掌覆在剑柄上，能感觉到剑身的温度正在缓慢地下降，像是正在把白天吸收的热量逐渐释放给夜晚的空气。
泥鳅从她衣领里探出半个脑袋，声音压得很低：“别相信他。他被魔气附体了。”
柳飘飘的手指顿了一下，停在剑柄上没动：“你说什么？”
泥鳅的声音更低了，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他在瞪我。”
柳飘飘没有转头，目光还落在远处的暮色里：“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龙。”泥鳅说，“好东西坏东西，我还是知道的。他身上那股味道，我刚靠近就闻到了，和黑雾里那些锁链的味道一样，像是同一种东西。你要赶紧想办法，不然你男人要入魔了，到时候就更麻烦了。”
“入魔？”她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魔气会慢慢渗进他的经脉，先是在边缘附着，然后沿着经络往深处走，先是影响他的判断，然后控制他的身体。到最后，他就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了。”
柳飘飘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远处那道正在暮色中逐渐模糊的山脉轮廓，把泥鳅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转头去看顾烨的方向：“他现在还能控制自己的行动吗？”
“暂时还能。但魔气已经在他身体里了，如果放着不管，迟早会控制他。”
柳飘飘沉默了一会儿：“魔气能清除吗？”
“能。但得找到魔气的源头。它附着在什么东西上面，你把它清掉就行了。”
柳飘飘站起来，把剑别回腰间，沿着土路走回井边的方向，侧过头朝顾烨的方向说了一句：“我回去看一样东西，你在这边等我。”
顾烨正靠着树干坐着，手里拿着一块干饼正在慢慢嚼，听到她的话，抬头看了她一眼：“天快黑了，明天再去吧。”
“很快。”柳飘飘没有多解释，沿着土路走了出去。她走了一段路，放慢脚步，确认顾烨没有跟上来，才开口问了一句：“刚才你说的那些魔气，你能感觉到它在顾烨身上的具体位置吗？”
泥鳅从她衣领里探出脑袋：“在胸口的位置，靠近心脏，像是沿着锁链缠绕的路径渗进去的，还没完全扩散到全身。”
“那如果要清理，应该从哪里下手？”
“先把锁链碎片的残留处理掉，那些东西上面可能还附着着魔气。然后找到被锁链触碰过的位置，把魔气从那里逼出来。用你的雷，把魔气逼出来，雷能净化魔气。”
柳飘飘在井沿边停下来，把空间里那些锁链碎片取出来，放在地面上，然后蹲下来，沿着碎片边缘用手摸了一遍，感觉到指尖触到了一层细微的、像是油膜一样的东西，正在缓慢地吸附着她的温度。
指尖的雷电沿着碎片表面的附着层传导过去，附着层沿着雷电的走向开始松动，边缘卷曲，从碎片表面逐层剥离，落在地面上，变成一堆细碎的灰烬。
她又沿着剩下的几块碎片重复了一遍，雷电沿着碎片表面的附着层逐层剥落，直到碎片恢复成普通的金属色泽，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
她把碎片收好，站起来，沿着土路往回走。她走到村口那棵老树旁边的时候，顾烨还靠着树干坐着，手里的干饼已经吃完了，正在拍手上的碎屑。
柳飘飘在他旁边坐下来，把空间里那几片锁链碎片取出来放在地上：“我回去处理了一下锁链碎片，上面附着了一层东西。”
顾烨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碎片，又抬头看着她：“你刚才去井边，就是为了处理这个？”
“嗯，碎片上附着的东西不像是普通的锈迹，如果不处理掉，可能会残留在这个区域，影响后续的判断。”柳飘飘把碎片收好，“你身上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顾烨活动了一下手腕：“没有。那些锁链虽然缠得紧，但没伤到筋骨。”
“那就好。”柳飘飘靠着树干，把剑横放在膝头，看着远处那道正在暮色中逐渐模糊的山脉轮廓，指尖的雷电还在持续地跳动，沿着她的掌心缓慢地渗入剑柄，像是在为她明天将要走的路做最后的准备。
她伸手碰了一下顾烨的手腕，指腹触到他的脉搏，跳动的频率平稳，与他往常的节奏一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她收回手，靠着树干，慢慢闭上了眼睛。
柳飘飘靠着树干，闭着眼睛，但并没有真正睡着。她脑海里反复转过几个画面：顾烨在龙的秘境里消失了那么久，刚才又被锁链拖进黑雾里，现在又被魔气入体。每一件事都是冲着他来的，像是某种力量正在把目标锁定在他身上。
“他这是招灾招难的身体啊。”她低声说了一句。
泥鳅从她衣领里探出半个脑袋，慢悠悠地开口：“月亮升起来了。”
柳飘飘没有睁眼：“那又怎么了？不是每天都升起来吗？”
泥鳅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你看他的脸。”
柳飘飘睁开眼睛，侧过头看了一眼顾烨的方向。月光正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的侧脸上——他的脸色偏暗，不是普通的日晒或者疲惫带来的那种暗沉，更像是一层深色的光泽正从他的皮肤底下缓慢地透出来，顺着下颌和颧骨的轮廓铺开，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微弱的反光。他的眼睛半睁着，正看着月亮的方向。
“他的脸色确实在变。”
“他在吸收月能。”泥鳅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就说吧”的语气，“魔气入体之后，会借助月光来壮大自己。月亮升起来的时候，魔气会逐渐活跃，顺着经脉往四肢蔓延。”
柳飘飘沿着树干坐直了一些，看着顾烨的侧脸：“那他会怎么样？”
“先是脸色变黑，然后瞳孔也会跟着变色，等到瞳孔完全变黑的时候，他的意识就会被魔气取代，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了。”
柳飘飘站起来，走到顾烨面前蹲下。他的瞳孔边缘正在浮现出一层极淡的暗色，像是墨水正在沿着虹膜的纹理缓慢渗入。他的目光还落在月亮的方向，呼吸平稳，没有挣扎的迹象。
“顾烨。”她叫了一声。
他没有回应，目光还是定在月亮的方向。
泥鳅在她衣领里缩了缩：“他现在可能听不到你说话，魔气正在接管他的感知系统，对外界的反应会变得迟钝。”
柳飘飘伸出手，指尖贴在他的手腕上，能感觉到他的脉搏还在正常跳动。她又沿着他的手臂向上摸了一段，在靠近肩膀的位置，指腹触到一处微微发热的区域，像是有一团热量正在皮肤下方缓慢扩散。她沿着那片发热区域的边缘用指尖走了一圈：“如果魔气正在扩散，那应该有一个聚集点。”
泥鳅从她衣领里探出脑袋：“在胸口，你刚才摸到的那片区域，就是魔气的聚集点。它正在往心脏的方向渗透，等到完全渗入心脏，就很难清除了。”
柳飘飘收回手，把指尖贴在顾烨胸口的位置，让雷电缓慢地渗入他的皮肤。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和指尖的接触，但反应很迟钝，像是隔着一层正在结冰的水面在接收信息。雷电沿着他的经脉缓慢推进，在靠近胸口那团发热区域的时候，他动了一下，像是想要把她的手推开，但手臂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像是某种正在消退的本能反应，在与魔气的持续渗透之间做着最后的拉锯。
柳飘飘没有停手，把雷电的释放强度维持在刚好能接触到魔气聚集点的程度。那团发热区域在她的持续接触下开始松动，像是正在被雷电逐层剥开。他的脸上出现了一道浅淡的纹路，沿着下颌的轮廓向耳后延伸，像是一条正在被墨汁重新描过的旧痕。纹路的走向与之前那些锁链上附着层的纹路一致，像是同一种东西在不同介质上的延续。
“魔气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记。”柳飘飘沿着那道纹路的走向用手指走了一遍，确认了它的长度和走向，“像是那些锁链上的纹路转移到了他身上。”
“魔气会在宿主身上留下类似的纹路，等纹路布满全身的时候，就彻底没法清除了。”
柳飘飘沿着那道纹路的走向，把雷电沿着纹路的走向传导了一遍。纹路在她指尖经过的地方微微暗了一瞬，像是正在被灼烧的墨迹正在沿着边缘收缩，向纹路中心缓慢退去。
顾烨的脸上浮现出一道细窄的暗色裂纹，沿着下颌线缓慢地游走，像是正在被一道透明的刻刀从内侧重新划线。柳飘飘沿着那道裂纹的走向，把雷电持续地传导过去，直到裂纹的边缘开始变浅，像是正在被重新填补。她感觉到他的身体震了一下，然后顾烨的眼睛缓缓聚焦了，看向柳飘飘的方向。
柳飘飘收回手，指尖的雷电也跟着熄灭了：“你醒了？”
顾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我刚才……好像听到你在叫我。”
“我叫了你几声。”
顾烨闭上眼睛又睁开：“我能感觉到自己刚才有一段时间不在自己的掌控里。”
柳飘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现在呢？还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吗？”
顾烨感受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的状态，然后抬头看着她：“没有，像是被压制住了，但我知道它还在。”
“魔气入体了。”柳飘飘把剑别回腰间，“要找机会彻底清除掉。”她说着，在顾烨旁边坐下来，靠着树干，把剑横放在膝头。月光还在缓慢地移动，沿着树冠的缝隙逐段推移，像是在为她今天的判断和明天的路线留出充足的调整空间，等着她在这段难得的平静中理清所有线索，再决定下一步是继续往前走，还是返回之前的节点重新校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