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烨站在花朵的另一侧，观察了一会儿花蕊内部的结构。那朵花的中心并不像普通花朵那样有雄蕊雌蕊，而是有一个微小的、类似漩涡的凹陷，像是花蕊的位置被挖空了一个小口，周围的花瓣边缘卷曲着向内部聚拢。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像是一道门。”
柳飘飘绕到他旁边：“门？”
“花的内部是空的，花瓣向中心收拢，漩涡的形状像是通道的入口。”顾烨指着花朵中央那个凹陷，“如果缩小了看，它就像是一道立在地上的门。从旁边看根本看不出来，得正对着花蕊才能看到那个凹陷的形态。”
柳飘飘换了个角度，蹲下来正对着花蕊。那个漩涡状的凹陷在她的视野里清晰起来，螺旋形的纹路沿着花瓣内侧向中心汇聚，中心处泛着一丝极暗的光芒，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折射上来的。
她掏出钥匙，用钥匙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凹陷的中心。钥匙尖刚碰到那个位置，整朵花猛地向内收缩了一下，花瓣瞬间合拢，然后又缓缓张开，比之前张得更开了。花蕊处的凹陷也变大了，边缘泛起一圈细密的光纹，像是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石室的地面轻轻震动了一下。墙角那只碎了一半的陶罐晃了晃，滚到了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魔君站起来：“什么动静？”
柳飘飘没有动，目光依然停留在那朵花上。她感觉到指环的温度在升高，指尖下方有一股力量正在从花朵内部涌出来，沿着她的指尖向上蔓延。那种力量并不强烈，但很清晰，像是一条细线正在缓缓牵引着什么。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很轻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摩擦声，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缓慢移动。声音从花朵内部传出来，从那个凹陷中心蔓延到花瓣边缘，然后散失在空气中。那声音持续了大约三四秒，然后消失了。
石室恢复了安静。
柳飘飘收回手，站起身：“花里面连着什么东西。”
魔君：“连着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声音传出来的方向很深，不像是这间石室能容纳的距离。”她看着顾烨，“你刚才说感觉到下方有暗河。”
顾烨点头：“声音传来的方向，和暗河的方向一致。”
柳飘飘把那两朵花的位置记在脑子里，然后转身走向石室的其他区域。她沿着墙壁走了一圈，用指环敲击墙面，听着回音的变化。
西侧的墙壁敲上去声音偏空洞，像是后方有空间。她蹲下来，沿着墙根用手摸了一遍，在靠近地面的位置摸到一道横向的缝隙，缝隙边缘有一层干燥的苔藓状附着物，用手指一碰就碎成了粉末。
“这面墙后面有空间。”她站起来，“但封死的。”
魔君凑过来看了看那道缝：“凿开？”
“没时间。”柳飘飘说，“我们得先找到丧彪。这朵花、这道裂隙、还有那个被翻动的区域，都和它有联系。它来过这里，而且可能带了什么东西走。”
顾烨：“你的意思是，丧彪曾经到过这间石室。”
柳飘飘：“铁牌被卡住的位置是新的翻动痕迹，花的根系有一部分被踩断了，断口处的汁液还没有完全干透。它应该来过这里不久，就在这一两天之内。”
魔君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微妙：“所以那个负心汉来这儿了，然后又走了？”
柳飘飘看了他一眼：“你追不追？”
魔君：“追！当然追！我都追了一路了，还能在这儿停下？”他握了握拳，表情难得认真起来，“它拿了我三成修为，我要是追不上它，我这脸往哪儿搁？”
柳飘飘：“你本来也没多少脸。”
魔君：“……你这个人嘴里能不能有点好话？”
柳飘飘：“不能。”
顾烨在旁边嘴角又动了一下，那一下没有被魔君看到，但柳飘飘看到了。她没有说什么，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那两朵黑花，然后转身走向绳索的方向。
“上去吧。”她说，“这底下不像是有捷径的样子。”
他们依次攀上绳索回到上层石室。魔君最后一个上来，落地的时候还在嘀咕：“那花到底是不是你说的那个什么彼岸花？”
顾烨：“我们说过了，只是传说。”
魔君：“传说也是人编的。编传说的人见过实物吗？说不定他也就是远远看了一眼，然后回来编了个故事。红的还是黑的，说不定根本就是他瞎说的。”
柳飘飘：“你一个活了几万年的老怪物，还在纠结花的颜色。”
魔君：“我不管，反正你那个说法不对。黑的就是黑的，你不能把黑的硬说是红的。”
柳飘飘没再接话。他们穿过通道，重新回到裂隙入口处。外面的天色比之前暗了一些，像是上层空间的光线正在发生变化。
那道暗色的魔气凝结体已经飘远了，沿着村落的边缘缓缓移动，像一层正在滑行的薄雾。
柳飘飘在裂隙入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个方向，然后把铁牌收进空间。
“走吧。”
魔君：“去哪儿？”
柳飘飘没回头：“找它。”
顾烨跟在她身后，走过她身边的时候侧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太多情绪，但柳飘飘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比平时多出的一瞬。她没有转头去看，只是往前走着，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魔君跟在最后面，走了几步忽然说：“那个负心汉拿了我三成修为，现在又跑来这种地方翻花。它不会是想用那些花做什么吧？”
柳飘飘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做什么？”
“魔界有一种古法，用黑色的花做引子，配合特定的法阵，可以打开通道。”魔君说，“通道的另一头……不太好说。得看花的品种和年份。”
柳飘飘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通道？”
“对，不是裂隙，是通道。”魔君比划了一下，“裂隙是自然形成的口子，像墙上的裂缝。通道是人造的，像是挖了一条隧道。花的根系可以作为引路的标记，把隧道的入口固定在地上。”
柳飘飘沉默了一会儿。
“它要找什么？”
魔君摊手：“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这种古法很久没人用了，因为花的数量不够。那两朵花已经是稀罕物了，要凑够一整片才能打开像样的通道。”
柳飘飘转回身，继续往前走。她的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指环的边缘，指环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恢复到了正常的凉度。
顾烨走在她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你觉得它真的只是来翻花的？”
柳飘飘：“它那个性子，翻花只是顺手。它更可能是在找东西的时候路过了这里，顺便翻了翻。”
“找什么？”
“不知道。”柳飘飘说，“但能让它穿越时空裂缝跑一趟魔界的，不可能是小东西。”
魔君在后面大声说：“你们俩能不能不要背着我说悄悄话？我听得见！”
柳飘飘头也不回：“听得见就不叫悄悄话，叫光明正大地说。”
魔君：“……行，你嘴毒你有理。”
风从村落的方向吹过来，卷起地面上的灰土和碎屑，拂过他们三人的衣摆。天色比之前暗了许多，远处的天际线泛着一层灰红色的光晕，像是太阳被什么东西遮挡住了。柳飘飘抬头看了一眼那片天空，眉头轻轻皱了皱。
“这地方的天色不对劲。”她说。
顾烨也抬头看了看：“比之前暗了。”
魔君：“魔界的天本来就这样，时亮时暗的，有时候一天能变十几次。”
柳飘飘：“变化太快了。”
她没有多说，但脚步加快了一些。三人朝着村落外侧的方向走去，那道暗色的魔气凝结体已经从视野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低垂的薄雾，沿着地面缓慢蔓延，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
柳飘飘走了大约一刻钟之后停下来。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有一片区域的颜色明显比周围深一些，灰土中夹杂着大量的黑色碎屑，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在这里停留过，然后离开了。她蹲下来，用手指捻了一点碎屑——质地干燥，带着轻微的焦糊味。
“丧彪。”她说。
魔君凑过来闻了一下：“是它。它身上的味道我化成灰都认得。”
柳飘飘站起身，顺着碎屑分布的方向看过去。那些黑色碎屑沿着一条略呈弧线的路径延伸，绕过一道倒塌的石墙，然后消失在视野尽头。
“它往那个方向去了。”她说。
魔君：“那还等什么？走啊！”
他率先迈开步子朝着那个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柳飘飘和顾烨：“你们俩快点行不行？我追了它一路了，再让它跑了你们赔我修为啊？”
柳飘飘：“你修为又不是我拿的。”
魔君：“那你给我抓住它！”
柳飘飘迈步往前走，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等你追上它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