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中的暖色光晕依然均匀地铺洒着,那枚暗金色的巨卵底部,刚破壳的小幼崽蜷缩着安静了下来,两个正在成形的眼窝凹陷紧紧闭着,像是一个刚刚吃饱了正在打盹的婴儿。
柳飘飘握着摄像机的手放下来,但她没有收回去,依然保持着随时可以继续拍摄的姿势,目光在幼崽和巨卵之间来回移动着。
丧彪刚才那句话说出口之后就一直在观察那枚巨卵的状态,它蹲坐在几步之外,尾巴不紧不慢地摆动着,表情带着一层正在思考的专注:它可能,是想把我们当成载体。
柳飘飘转头看着丧彪:载体?什么载体?
给它的崽子们当培养皿。
丧彪说着用前爪指了指那枚暗金色巨卵的方向,它把我们拖下来,关在洞穴里,不是现在吃。是要等这些卵孵化了,让幼崽们长到一定程度之后,以我们作为能量来源继续发育。
柳飘飘的目光从丧彪脸上移到那枚巨卵上,又移到旁边那些排列整齐的小型卵上,脑子里迅速浮现出一个画面——那些刚破壳的幼崽像刚才那只小触手怪一样爬出来,然后朝着她和顾烨的方向围拢过来……她打了个寒颤:意思是想把我们变成它们的……这科学吗?
顾烨站在她旁边,双手抱臂,姿态看起来像是在冷静分析,但他开口说出来的话里带着一种不得不承认现实的态度:这个情况,科学已经无法解释了。
那我换个说法,这不科学。
对,不科学。
柳飘飘揉了揉太阳穴:我想到了以前看过的一个电影,《异形》。就是那种把卵产到人的身体里,然后在里面孵化幼崽的方式。破胸而出……噗——她做了个手势,你们看过没有?
顾烨点了点头:我也看过。好几部呢。当时看的时候觉得挺吓人的,没想到现在咱们也碰到了类似的情况。
所以现在我们是在演《异形》魔界版?
差不多。
丧彪看着他们俩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电影情节,耳朵不太耐烦地动了动:你们两个能不能正经一点?现在我们是被困在地下,旁边就是魔兽的卵,随时可能有新的幼崽破壳出来。你们还有心思聊电影?
柳飘飘转头看它:那你说怎么办?要不我们先进空间躲躲吧?
丧彪用一种你这人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怂的眼神看着她:瞧你那出息。
你不怕,不代表我不怕好吧?柳飘飘叉着腰,你一个暗黑吞噬者,浑身上下连骨头带肉都是硬的,当然不怕。我们俩是实打实的人类血肉之躯,被这些触手怪缠上了可没你那么能扛。我惜命,不行吗?
魔君在丧彪身后蹲着,手里依然攥着丧彪那撮尾巴尖,听到柳飘飘说进空间躲躲的时候他脸上浮现出一层你们怎么关键时刻净想着跑的表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语气带着一股虽然修为没了但气势还在的豪迈:怕个锤子?干它们!咱们这么多人呢,还怕几颗没孵出来的蛋?
玄鳞从通道口那边走了过来,她已经在周围转了一圈回来了,面色平静地开口了:往前走,看看还有没有路。要不然,咱们就在这边挖一条路往上。这层洞穴的岩层厚度不会太深,如果有合适的工具,向上挖一段距离就能回到地表。
她的目光在柳飘飘身上停了一下——显然合适的工具指的是柳飘飘空间里那些她见过但没亲手上手试过的东西。
柳飘飘接收到了玄鳞的目光暗示。她的空间里确实有便携式的挖掘设备和小型爆破工具,但在这层地质结构未知的地下使用爆破装置的风险不好评估,万一坍塌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权衡了一下,目光投向玄鳞:你估的岩层厚度大概多少?
洞顶到地表,最多也就几丈。刚才坠落的时候我大概感受了一下下落的时间,触手拖拽的速度不慢,但下落的时间很短。玄鳞说,如果我们能找到一处薄弱点向上挖,不会太费劲。
丧彪在旁边用爪子刨了刨脚下的地面,又仰头看了看洞顶的结构分布,开口补充了一个它注意到的细节:洞顶那层愈合的岩层不是天然形成的。它是一种生物分泌凝固物,质地比天然岩层要软,如果能找到它的薄弱交界处,打穿的速度会比你们想象中快得多。
柳飘飘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在心里快速盘算着几种方案的优劣。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洞穴中央那枚暗金色巨卵的方向——那只小幼崽依然蜷缩在巨卵底部,安静地闭着那两个正在成形的眼窝。
但柳飘飘的视线在掠过幼崽的时候忽然顿住了,因为她捕捉到了一个变化——那只幼崽的身体表面,那层刚破壳时特有的湿润薄膜已经完全干透了,它的体表呈现出一种比之前更加深沉的暗紫色,隐约能看到一些非常细微的纹路正在它的表皮上缓慢浮现,像是某种标记正在逐步成形。
小魔王刚才一直蹲在旁边没有出声。但此刻他也站了起来,朝着柳飘飘的方向走了两步,站在了她的腿边。
他没有像平常一样攥她的衣角,而是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像是一个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维持某种感知状态的人。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略低一些:那些纹路,和那个金色蛋上的是一样的。
柳飘飘低头看他:你确定?
小魔王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那只幼崽体表正在浮现的纹路上:刚出来的还没有,慢慢长出来的。
这个发现让洞穴里的气氛微妙地转变了一下。
那只幼崽的身体纹路和暗金色巨卵表面的纹路一致,这意味着这只幼崽和那枚巨卵之间可能存在某种比更深的联系——它可能是被专门安排在那枚巨卵旁边孵化的,起到某种陪伴或守护的作用。
而那枚巨卵里面,如果真的有东西在孕育,那应该不是普通的魔兽幼崽。
柳飘飘重新看向那枚暗金色巨卵。
它表面的暗红色纹路依然在持续地、缓慢地闪烁着,每一次闪烁之间的间隔都像是一颗心脏的搏动。
那个节律稳定而恒久,给人一种生命正在内部生长的确切感。她忽然间非常想知道那枚巨卵里面是什么东西。
先不急着挖路。柳飘飘开口了,我想搞清楚这枚蛋里到底是什么。
丧彪的耳朵竖了起来: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等等看。柳飘飘说,反正我们也要找出路,这枚蛋要是里面真有东西,等它孵出来之后我们可能就知道它把我们拖下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了。
顾烨看着她,没有反对。他的表情带着一种你想等那就等的默许,但他站的位置比刚才靠近了柳飘飘半步,那种姿势传递出的信息很明确——他是在保持随时可以接应她的状态。
柳飘飘沿着洞穴的边缘走了一圈。她的脚步踩在浅色植被上几乎没有声音,她观察着洞穴四壁那些发光植物的分布情况,观察着地面的纹理走向和那些小型卵的排列间距,观察着洞穴的每一处细节,像是在用眼睛和脚步丈量这个空间的结构和秘密。
她的目光在洞穴偏后方的位置停住了。那片区域的洞壁表面和别处略有不同——颜色略深一些,表面有一层细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触摸过留下的光泽。
光泽的分布区域呈现出一片规则的形状,大约成年人身体那么宽,边缘处有一些断续的线条痕迹,像是原本有什么东西贴在上面被移走了,留下了模糊的印痕。
柳飘飘走到那片区域前停下来,凑近了仔细观察那片光泽的边界和内部的纹路走向。
她的指环亮起了一丝极细的电弧,电弧贴着洞壁表面游走了一圈,在那片光泽区域的边缘处发生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偏移——电弧像是被某种残留的能量场改变了方向,像是洞壁里面还藏着什么东西。
顾烨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着那片区域。他伸出手指摸了摸那片光泽表面的质地,触感比周围的其他洞壁更加平滑细腻,像是经过长期打磨的。
他的指尖沿着那片区域的轮廓线走了一圈,然后停在了轮廓线的左下角,那里有一处极其微小的凸起,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指尖敏感地捕捉到了它的存在。
这里有个东西。顾烨说。
柳飘飘凑过去看了看那个位置,确实有一个微小的凸起点,颜色和周围的岩层几乎一致,但形状不太规则,像是某种人为嵌入的机关或者把手。
她用指甲试了试那个凸起点的边缘,它微微松动了一下,然后整片洞壁在她面前无声地向内滑动了半寸。
那面洞壁是一道隐蔽的石门。
柳飘飘的手停住了。她看了一眼顾烨,顾烨也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换了一次确认,然后柳飘飘把手指搭在那道石门的边缘上,试探性地推了一下。
石门沿着一条隐形的滑轨向内侧退去,露出了后面一条狭窄的通道,比他们之前通过的那条更加狭窄,但内部的空气比主洞穴更加干燥,带着一股混合着陈年尘土和某种细碎粉末的气味。
通道的尽头隐约能看到光——一种非常微弱的光,和洞壁上那些发光植物散发的色调不同,更像是从什么发光源直接照射过来的。
柳飘飘侧身钻进了那条狭窄的通道。顾烨紧随其后,丧彪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来,魔君攥着它的尾巴尖没有松手,玄鳞走在了队伍的后面,小魔王走在柳飘飘和顾烨之间。
通道很短,走了大约十来步就到了一处开口——他们站在了一个更小的、被挖空的石室空间里。
这间石室非常小,大约只有一丈见方,四面墙壁平整得不像天然形成的。而墙壁的一面上,刻着密集的文字和图形。
那些文字的字体和旧战场地下石室里的风格高度一致,有些字符的形状完全相同。
柳飘飘站在石室中央,目光扫过整面墙壁上的刻字和图形。
在光线的映照下,她辨认出了墙面上那些文字的一个片段——那是一段像是日记或者留言的话语,刻痕深浅不一,像是分了很多次刻上去的。
她的目光沿着那行字缓慢地移动着,在心里把它们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句子:如果你们看到了这些字,说明你们已经走到了这里。我想告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