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烨吃完了饭，从餐桌那边走过来的时候看到柳飘飘依然坐在麻将桌前，一只手撑着脸颊。
另一只手正在牌面上快速移动，她的表情带着一种这把我必须赢的专注，面前的牌堆已经被她理成了一条流畅的数列，旁边丧彪蹲在椅子上正用一种你怎么又胡了的表情盯着她的牌面。
魔王坐在对面手里攥着两块牌来回倒换着，像是在和手里的牌进行某种秘密对话。魔君侧着身子坐在桌角，手里虽然没有牌但嘴巴没停，一直在旁边发出打那个别打那个哎你怎么打了那个的间歇性指导。
顾烨站在麻将桌旁边看了一会儿。
他观察着柳飘飘打出的每一张牌和她码牌时那种不自觉微动的嘴角弧度，感受到她从头到脚都沉浸在牌局里，然后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用一种客观而平和的语气开口了：先让玄鳞替你打一会儿，你赶紧去吃饭。饭菜已经摆好了，再不吃就凉了。
柳飘飘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牌面上移开了半秒又落回去，像是正在进行一轮快速的内部权衡。
她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牌面分布，又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玄鳞——玄鳞正靠在墙上闭着眼，姿态放松但没睡着，像是一个随时可以顶替上场的替补队员。
柳飘飘在心里快速评估了一下当前的局势：牌好，自己手气正顺，但确实饿了，而且顾烨站在那里用那种饭在桌上等你的眼神看着她，她沉默了一拍，然后把手里的牌朝桌子中央一放，用一种我暂时离场但我的座位给我留着的语气朝桌上的各位说了一句：你们先玩。我吃饭去了。
她起身走向餐桌的时候玄鳞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她空出来的位置上，动作衔接流畅得像是一道已经演练过多次的交接程序。
丧彪和魔王继续码牌，魔君依然在旁边提供着，整张麻将桌在柳飘飘离席的短暂空隙里依然保持着原有的运转节奏，像是这场牌局的流动性已经从依赖某一个人变成了一种自成体系的活跃状态。
柳飘飘坐到餐桌旁边的时候饭菜还是温热的。
顾烨的手艺在她沉睡的这几天没有退步，每道菜的颜色和香味都保持着刚出锅不久的新鲜感。
她端起碗来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发出了一声带满足气息的轻叹。
她已经好几天没正经吃饭了，之前靠魔灵之果睡了那么久，醒来之后身体需要的是实打实的饭菜能量，而不是更多的果实安眠效果。她埋头吃了一阵，等到胃里有了踏实的感觉之后才放慢速度，一边吃一边偶尔抬头看一眼麻将桌的方向。
那桌牌局在她吃饭的这段时间里已经进入了某种白热化状态。
丧彪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种我这把肯定能胡的兴奋感：打这个！不对，打那个！也不对——它的爪子伸出去又缩回来，在牌面上来回切换了好几次选择，像是正在和一种选哪张都舍不得的纠结作斗争。
魔王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一种我要赢的坚定：我要当第一。
玄鳞的声音插入进来，平静而带着一种正在确认规则的专注：打这个对吗？
丧彪在那边用一种都已经打到这个份上了管它对不对的语气吼了一句：管它呢！打就是了！反正都打到这个份上了！
柳飘飘夹着一筷子菜停在半空中，看着那张麻将桌上四个人（包括玄鳞顶替了她的位置）正在吵成一团的画面。
那四个人脸上的表情各有不同但底层情绪高度一致，所有人都在为了这一把我要赢的目标全力以赴，连玄鳞那种平时情绪波动极小的人此刻嘴角也带着一种正在微微发力的细微弧度。
柳飘飘看了两秒，然后转头对顾烨说了一句：至于吗？不就是个麻将？
顾烨坐在她旁边也在看着那张桌子的方向，他的表情带着一种确实不必如此但旁观也挺有趣的从容，然后他偏过头看向柳飘飘，用那种我们是不是该走了的语气说了一句：咱们出去吧。
柳飘飘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正准备起身叫大家收拾东西离开，就听见麻将桌那边传来了魔君那带着不打完这事没完的声音：不分出胜负，不出去。
丧彪立刻接了一句：对！不分出胜负谁都不许走！
柳飘飘站起来走到麻将桌旁边，双手叉腰看着那四个正在牌桌上厮杀成一团的影子，脸上带着一种介于你们是不是魔界的麻将的吸引力有这么强吗之间的复杂表情.
然后她确认了他们的决心确实不是一时冲动——她能看见丧彪爪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细碎动作，能看见魔王码牌时手指抠进牌堆边缘的姿态.
能看见玄鳞眉头间那道比平时更深了半分的纹路，能看见魔君在旁观过程中已经不自觉地站起来半探着身子探头看牌的样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张桌子上的方块牢牢吸附着，连她站在旁边都没有人抬头。
顾烨也走到她旁边看了一眼那张麻将桌的战况，然后他偏过头对柳飘飘说了一句：要不咱们去休息，让它们继续打。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的。
柳飘飘看了看麻将桌上那四位各自沉浸在自己牌堆中的表情，又看了看顾烨站在旁边等着她做决定的姿态.
她低下头想了片刻，然后她的目光扫过空间深处的方向——那片草原的尽头有一片她从未仔细探索过的水域，在空间的光线下泛着深蓝色的光泽.
像是一片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隐秘海域。真是服了。她说着朝那片水域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咱们去海边钓鱼去。
顾烨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片水域，点了点头：嗯。走吧。等会给你烤鱼吃。
柳飘飘转身朝着空间深处那片水域的方向走去。
她走了两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麻将桌的方向——依然没有人抬头看她，那四个人像是被某种吸力定在了牌桌周围，连她离开都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嘴角却浮起了一个微微的弧度，像是正在心里默默记下以后可以用麻将当战术物资这个新发现。
空间深处的这片水域比她在远处看到的更加开阔。
湖面呈现出一种深蓝近墨的色调，水色清澈透亮，能看到水面下几尺深处的沙质湖底和水生植物的轮廓。湖岸是一片平缓的砂石滩，铺着细密圆润的鹅卵石，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一丝湿润的凉意，和空间其他区域的暖光形成了恰到好处的温度对比，让人站在湖岸上时感受到一种在暖意和清凉之间恰好平衡的舒适感。
柳飘飘站在湖边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空气，偏头看了一眼顾烨已经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坐下，从空间里摸出了两根折叠钓竿和一小盒饵料。
他正在熟练地组装钓竿、穿饵、调线长，整套动作带着一种这件事我已经做过很多次了的流畅感。
柳飘飘走到他旁边蹲下来，拿过另一根钓竿开始组装。她的动作没有他那么熟练，但在他的偶尔提示下也很快完成了准备工作。
她走到岸边把鱼线甩进水中，看着浮漂在水面上轻轻晃动了几下，然后她也在旁边的石块上坐了下来。
两杆钓竿并排架在湖岸边，鱼线在平静的水面上垂落成两道细微的弧线，浮漂在水面上轻轻晃动着。
柳飘飘坐在石头上看着水面上那两道漂影，安静了片刻之后偏过头看着顾烨说：你说它们什么时候能打完？
顾烨的目光也落在水面上，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这很难预测的客观判断：按它们刚才那个势头，至少还得两三天。
柳飘飘沉默了一拍：两三天？
它们刚学会规则，正处于上瘾阶段。
顾烨说，再加上丧彪那个好胜的性格、魔王那个要当第一的执着、玄鳞那个不彻底搞懂规则不罢休的劲儿，还有魔君在旁边一直碎碎念制造干扰——这局牌不打到有人破产或者有人掀桌子是停不下来的。
柳飘飘想了想那四个角色的性格特征和牌桌上各自的表现，觉得顾烨这个预判确实很接近现实。
她重新把目光放回水面上，视线追随着那枚正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的浮漂，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正从湖面吹来的风中渗进她的皮肤里。
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这样安静地坐着钓鱼、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担心是什么时候的事了，那些被沼泽和冰河和黑雨填满的日夜像是一层正在慢慢剥落的旧壳，正在被此刻的湖风和鱼线轻轻从她身上带走。
顾烨坐在她旁边，也安静地看着水面。
他的视线沉稳而柔和，鱼线在他的掌控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张力，像是一个正在等待却并不焦躁的人。
柳飘飘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开口说了一句：等孩子找齐了，咱们也在家门口挖个湖，然后天天钓鱼。
顾烨偏头看了她一眼，那种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居然已经在规划以后的事了的意外，但意外之下还有一层我觉得这画面不错的认同。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头，然后转回去继续看着他的浮漂。柳飘飘也转回去看着自己的浮漂。
水面上那道蓝色的波纹正在缓慢地荡开，从浮漂的位置一圈一圈地扩散到更远的水面。
柳飘飘的鱼线在水面上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水底靠近。
她把钓竿微微抬起了一些，感觉到钩尖上传来的一阵轻而持续的拖拽感。
她稳住手腕，缓缓提竿，鱼线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湿润的弧线，末端挂着一条银白色的小鱼正在阳光和暖光的交替中翻腾着鳞光。
她把那条鱼从钩上取下来放进旁边的水桶里，然后重新挂饵、甩线、坐下，整套动作比第一次顺滑了许多。
顾烨在旁边看到她的进步，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转回去看着自己的浮漂。
湖岸上两道并排的鱼线在水面上轻轻地晃动着，风从水面上方吹过来带着湿润的气息，远处麻将桌的方向偶尔会传来一声或者的喊叫.
隔着草原和种植区传到湖边的时候已经被距离揉成了一层模糊的底噪，像是在他们身后远远地开着一场永不散场的热闹。
柳飘飘坐在湖边专注地摆弄着鱼线，把钓竿重新架好之后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然后又把目光收回到近处的水面和旁边那道安静的轮廓上.
心里算了算这次魔界之行虽然一波三折，但此刻能坐在湖边钓鱼，已经是这趟旅程里最接近的时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