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飄飄正彎腰去夠枝條深處一顆特別飽滿的果子，手指剛踫到果蒂，巢穴入口那邊猛地炸開了一陣嘈雜。
那種聲音不是之前那種平靜的振翅聲，而是混亂的踫撞和摩擦——翅膀急促拍打的悶響、細小肢體的踫撞聲、還有帶著急促節奏的呼喊。
那些呼喊的聲音和她听不懂音節，但語氣里那種怒意和緊迫感是跨越物種也能清晰傳遞的。
緊接著，兩個小精靈從洞口猛地躥了出來——泥鰍變的那只渾身插滿了細小的箭矢，那些箭矢比牙簽還細，密密麻麻地扎在它淡綠色的身體上，像一只正在飛行的針插。
九尾狐變的那只緊隨其後，同樣渾身插滿了箭，但它飛行的時候用翅膀下意識地遮住了關鍵部位，姿態比泥鰍更加穩定。
兩只冒牌精靈沖出洞口的速度快得像出膛的子彈，在空氣中拉出兩道淡綠色的殘影，直接撞向了枝條外側的方向。
而在它們身後，洞口像被捅了窩的蜜蜂陣地一樣涌出了大群憤怒的原住民精靈。
它們手里握著那種細小的弓弩，翅膀的振動頻率比平時快了一倍不止，每一只的臉上都帶著清晰的怒意。
為首那只舉著弓弩朝泥鰍逃跑的方向射了一箭，箭矢掠過枝條表面釘在樹皮上，尾部還在微微顫動。
柳飄飄站在枝條上看著那幅兩人被大批精靈追著滿樹跑的畫面，手里還握著那顆摘到一半的果子，沉默了一拍之後用一種帶著你們到底在里面干了什麼的語氣開口了︰它們這是……搞出了多大的動靜啊？
顧燁也正從枝條另一側探出身來，手里攥著已經裝了半罐果實的密封罐，他看了一眼泥鰍和九尾狐正在被追逐的狼狽姿態，又看了一眼那個正在不斷涌出武裝精靈的巢穴入口，用一種帶著果然如此的平靜語氣回答︰這是犯了眾怒啊。估計不止偷了蜜，還動別的東西了。
蟾蜍蹲在枝條的末端，它的目光在那群正在追出來的精靈和那個無人把守的巢穴入口之間迅速來回掃了兩遍，然後它的眼楮猛地亮了一下。
它的身體從蹲姿變成了一種蓄勢待發的弓起狀態，聲音壓低了但帶著一種清晰的興奮︰好機會！咱們去偷去！
柳飄飄听到好機會三個字的時候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泥鰍和九尾狐被追得到處逃竄的方向——兩只被扎成刺蝟的小精靈正在枝條之間拼命躲閃，身後跟著一群怒氣沖沖的武裝原住民，整個場面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好機會該有的背景條件。
她猶豫了一下，聲音帶著一層這樣會不會不太好的遲疑︰這樣好嗎？它們還在被追殺，咱們趁這個去偷家，會不會不太道德？
顧燁把密封罐的蓋子擰緊放進了空間里，偏頭看著她，語氣帶著一種平淡到近乎理所當然的篤定︰你什麼時候有道德了？誰給你綁上去的？
柳白白了他一眼，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往上翹了一個弧度︰我就說說。
蟾蜍已經完全等不及了。它看著那些武裝精靈已經全部跟著泥鰍和九尾狐追出了巢穴，洞口前空無一人，它用一種再不走就沒機會了的語氣催促了一句︰它們都出去了——走！咱們走！
柳飄飄把手里那顆果子快速塞進空間，從枝條上跳到了巢穴入口旁邊，側身朝著洞口里面探了一眼。
入口通道內安靜無人，那些原本在進出的原住民精靈此刻都已經加入了追捕隊伍，連留守的都沒有。她回頭看了顧燁一眼，顧燁已經站在她身後一步的位置，做好了鑽進去的準備。
快！好機會！
兩人一蟾蜍同時鑽進了那個狹窄的巢穴入口通道。柳飄飄側身擠過入口處的收窄位置時感覺肩胛骨擦著通道壁面過去，然後空間驟然開闊——巢穴內部完全不是她想象中那種蜂窩狀的結構。沒有六邊形的蜂巢格，沒有層層疊疊的蜜蠟板。
她站在一條相對寬敝的通道里，通道兩側排列著一個個獨立的、由半透明植物縴維和樹脂樣物質構築的小型房間。
每一個房間都有各自的入口和形態各異的裝飾性結構，有的像小型的圓頂建築，有的像拉長的筒狀空間，有的外牆面上瓖嵌著細碎的發光顆粒，有的門口懸掛著用縴細花睫編織的簾子。整片內部空間呈現出一種高度有序的規劃感，像是一座按功能分區精密布局的微型城市。
柳飄飄站在通道入口處環顧了一圈這幅精靈城市的格局，嘴角動了一下︰這里跟蜂窩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顧燁站在她旁邊也在打量著周圍的環境，他的目光掃過那些錯落有致的房間分布和通道之間的交叉路徑，語氣帶著一種這個發現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的評估意味︰里面像是一個個的小房子。
蟾蜍蹲在兩人腳邊，它的目光已經在那些房間之間快速地搜索著，像是在用和人類不同的視角鎖定目標區域︰蜜在哪里？
柳飄飄閉上眼楮，精神力從眉心處涌出，沿著整個巢穴內部的通道網絡迅速蔓延開去。
她的精神力觸角掠過那些排列有序的房間，經過幾處堆放著花粉顆粒的儲存間，穿過一段螺旋上升的通道，然後在一處比其他區域更加開闊的位置停住了。
那里散發的能量波動和別處明顯不同——更濃郁、更綿密、帶著持續發酵的溫熱氣息。柳飄飄睜開眼楮，指了一個方向︰找到了。跟我來。
她帶著顧燁和蟾蜍開始沿著通道網絡快速移動。
路上經過了幾間開著門的房間，透過那些敞開的門能看到原住民精靈居住生活的痕跡——用細枝編織的座椅、鋪著軟質苔蘚的休息台、牆壁上掛著的小型裝飾品。
那些小物件的尺度和精致程度都和她之前見過的任何魔界物品都不一樣，帶著一種微小空間里被精心經營的溫暖感。
柳飄飄沒有停下來仔細看那些房間，她的腳步保持著穩定的速度，在經過第三處分岔路口之後拐進了一條更窄的通道。
通道盡頭有一道由半透明植物縴維編織的簾幕，簾幕後方透出一層偏金色的暖光。
她撥開簾幕走了進去，面前的空間比之前的通道更加開闊，空氣中彌漫著極其濃郁的蜜香，那種味道混著甜潤和一種帶著輕微發酵氣息的暖意，讓人一聞就覺得整個身體都變得放松了。
這里像是這個微型城市的中央加工區。房間的中央排列著幾排整齊的工作台，每一張工作台上都有正在進行的蜜液加工流程。
靠里的那一排精靈正在工作台後面忙碌，每一個都戴著由柔軟葉片制成的眼罩，低垂著頭，口中餃著細長的吸管狀器官正在持續不斷地向著下方的容器中吐出已經轉化好的蜜液。
它們的動作機械而專注，全身心地投入在重復的吐蜜工序中，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房間內已經闖入了不速之客。
柳飄飄的目光在那排正在吐蜜的精靈臉上掃過，又落在它們下方那些正在被填滿的蜜液容器上。那種蜜液的色澤是溫暖的金黃色，在光線中泛著一層柔潤的光澤，表面有極細密的氣泡正在緩慢上浮然後破碎。
柳飄飄的目光從那排正在生產蜜的精靈和它們身下那些正在慢慢填滿的蜜罐之間來回移動著，她湊近其中一個容器低頭看了看里面液體的質地和顏色，然後偏過頭用一種帶著認真詢問的語氣對顧燁說了一句︰這個……還能吃嗎？
顧燁也湊過來看了看那罐蜜液的狀態，他的目光在它的顏色和流動度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他用一種客觀而篤定的語氣回答︰應該能吧？蜜蜂的蜜不也是從嘴里吐出來的嗎？
柳飄飄的表情微妙地頓了一下，她直起身來看向那排正在專注吐蜜的精靈，聲音帶著一層我一直以為流程是另一種方向的後知後覺︰是嗎？我一直以為是……拉的。
顧燁看了她一眼，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語氣里帶著一種這個理解方向很有問題的平直分析︰如果是拉的，你更吃不下。
柳飄飄的腦海里在一瞬間閃過一幅她不太想繼續細想的畫面，整個人打了個小小的寒顫︰……行了別說了。咱們趕緊收。
她從空間里摸出了那只大號密封罐，把罐口對準其中一罐已經基本裝滿的金色蜜液，小心地傾倒進去。
蜜液的流動帶著稠密的質感，入罐之後在罐底緩緩鋪展開來，色澤飽滿得像是正在流動的金色陽光。她灌滿了一罐之後擰緊蓋子放進空間，又拿出一只新的空罐開始裝第二罐。
蟾蜍蹲在旁邊的台面上，也正在用自己那些疙瘩狀的儲物結構往里面存蜜。
它的動作比柳飄飄慢一些但同樣認真，每存滿一個疙瘩就微微鼓一下那個位置的皮膚，像是在確認容量的余量。多裝點，好不容易來一趟。
柳飄飄在裝第二罐的時候目光掃到了房間另一側的區域——那邊的台面上整齊地碼放著一些顏色和蜜液不同的塊狀物體，質地看起來更緊實一些，呈現出一種偏褐色的暖調，像是一塊塊被壓實的蜜蠟或者某種制糖工序的中間產物。
她的目光停在那堆塊狀物上，帶著那是什麼的新奇︰那邊還有干貨。它們是在制糖嗎？
顧燁也看了一眼那個方向，他的動作稍微停頓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收點。回去慢慢研究用途。
柳飄飄把手里的蜜罐擰好蓋子收進空間，然後走到那個堆放著塊狀物的台面前，拿起一塊在手里掂了掂。
那東西觸感緊實而不堅硬，有一種柔軟的韌性和抵抗，表面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湊近了能聞到一種比蜜液更加濃縮的甜香。
她把它小心地放進了空間的儲存區，又拿了兩塊。它們是把這些東西完全做成產業化了啊，從原料采集到加工儲存一條龍。
顧燁在旁邊看著她往空間里收那些塊狀物，他的目光轉向了房間更深處一個相對隱蔽的角落。
那個角落的牆壁上開著一排小型的凹槽，每一個凹槽里面都嵌著一顆圓形的、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的半透明物體，顏色在淺白和淡黃之間過渡，每一顆的內部都能隱約看到一條蜷縮著的細小輪廓。那些輪廓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頻率微微蠕動著，像是一些正在內部發育的小生命。
看看它們的幼崽在哪里，顧燁說，你搞一些，到時候讓它們在空間里孵化。
柳飄飄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排凹槽，當她看到那些半透明卵殼內部蜷縮的小輪廓正在微微蠕動的時候，她的表情亮了一下。
她快步走到那排凹槽前面蹲下來，認真觀察著那些卵的排列方式和內部幼體的發育階段，像是在挑選合適的個體。沒錯。等下就去收。挑幾顆看起來狀態好的，帶回去讓它們孵化出來。
你要養在空間里？蟾蜍在旁邊抬頭看著她。
柳飄飄點頭，她的目光在那排卵之間認真打量著，像是在挑選要帶走的那幾個小生命，語氣里帶著一種正在認真規劃未來的篤定︰嗯。所以以後，我可就要蜂蜜自由了。
她說著伸手選了中間那排最勻稱的那幾顆，每拿一顆都在手里輕輕掂了掂確認重量合適，那些卵的外殼薄而溫潤，透過殼面能感受到內部正在進行的那種微弱而穩定的生命搏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