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飄飄把那片干樹葉翻過來看了看背面，背面沒有字。她把樹葉放回岩石上，站起來朝著河道延伸的方向看了一眼。
河水從北面流過來，在他們面前拐了一個彎之後朝著東南方向繼續延伸，水色在日光下泛著一層偏亮的藍綠色調，流速不快，但水量穩定，像是匯入了更大的水系之後形成的規模。
“走吧。”她把水囊從空間里取出來喝了一口，然後率先沿著河岸的沙土地面朝著東邊走。
河岸的沙土比之前的河谷地帶更加細密，踩上去的時候腳感松軟，每一步都會在沙面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輪廓。
沙土的顏色偏淺，在日光下泛著一層細碎的反光，像是被水流反復淘洗過後沉積下來的細沙。
走了大約兩刻鐘之後，河道兩側的地形開始發生變化。
河岸的沙土帶正在逐漸變窄，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碎石和卵石堆積層，像是長期被水流沖刷後留下的粗顆粒沉積物。
河道的寬度也在緩慢增加，從之前的兩三丈擴展到了將近十丈，水面的反光面積更大，在午後的日光中形成了一片持續流動的光帶，沿著河道的走向一路朝著東南方向延伸。
魔君走在隊伍中段，他的步伐比之前更加放松了。地下河那段路讓他走得很不舒服，現在重新回到地面上，他整個人的狀態都舒展了。
他邊走邊看著河道兩旁的植被分布和河面的寬度變化，走了一段之後開口說了一句︰“這條河的規模比之前那幾條都大。應該是這一帶的主要水系之一。”
“往東走會接到更大的水系。”
顧燁走在隊伍側後方，他的目光落在前方河道拐彎的位置和兩岸植被的分布密度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判斷這條河的上游和下游方向。
然後用正在確認的語氣說了一句︰“河水的流向是從北往東南，河道在下游會變得更寬。如果在河道變寬之前看到岔流或者匯入點，就說明我們接近主河道的匯合區了。”
喪彪走在隊伍側翼，它的步伐在碎石河岸上比在松軟的沙土上更加穩當。
它的耳朵在行走過程中持續轉動著方向，像是在用听覺捕捉河道兩岸更遠處的聲響和動靜。
走了一陣之後它停下來側耳听了一會兒，然後用正在確認的語氣開口說了一句︰“前面有水流匯合的聲音。這條河在前面和另一條河匯在一起了，水量會增加。”
柳飄飄加快了步伐。
河道在前方又拐了一道彎之後，她看到了喪彪說的那個匯合點——兩條河道在一片開闊的河灘處交匯，匯合處的水面比兩條單獨河道的水面相加更寬，水流的顏色從清亮的藍綠色變成了一種更深的青灰色，像是兩條水系的水質在匯合後形成了新的混合特征。
匯合處的對岸是一片覆蓋著密集蘆葦的濕地，蘆葦的高度大約有兩丈，在風中形成了一道持續的沙沙聲，把對岸的視線遮得嚴嚴實實。
她在匯合處的河灘上停下來觀察了一圈地形，發現匯合點下游的方向河面更寬，水流更緩，河岸兩側的植被更加密集，像是一條已經發育成熟的大河正在朝著更遠的區域延伸。
而在匯合點上游的方向，也就是他們來的那條支流和另一條從北面匯入的河道之間，有一片由碎石和沙土構成的半島狀地帶，像是兩條河道之間長期堆積形成的穩定陸地。
她走到那片半島地帶的邊緣，看了看兩條支流在匯合前的各自走向。
從北面匯入的那條河更窄，水色偏深，流速更快，像是從地勢更高的區域流下來的；他們一路走來的那條支流水色偏清，流速更平緩。
她在兩條支流的交匯處附近發現了一處不太起眼的人工痕跡——一塊被放置在河岸邊緣的扁平岩石，岩石上方壓著幾塊小石子，像是用來固定什麼東西的。
她走過去把那幾塊小石子拿開，露出了下面一片被壓平的干樹葉。樹葉上的字跡和之前那些一樣，風格一致，筆畫的走向和深度都保持著相同的標準，但這次寫的內容更短，像是一句總結性的留言。
“兩條河匯在一起之後就分不開了。就像路走到這里，前後都是同一條。”
柳飄飄把干樹葉拿起來看了看，然後收進了空間里。
她站在匯合處的河岸上看著兩條支流交匯後形成的更寬的水面，感覺到整個河谷地帶的走向在這個位置上完成了一種收束和重疊——
之前那些分散的路徑和支流在這里匯聚成了一條更寬更穩定的主線，像是一條不斷收窄的漏斗最終匯聚到了一個出口。
魔王從半島地帶的另一側走了過來。
他站在匯合處的水邊看了看兩條支流各自的水色和匯合後水面的融合方式，然後用正在確認的語氣說了一句︰“匯合處下游的河道走向正好對著東邊。如果順著主河道繼續往東走，應該就能回到更開闊的地面。”
柳飄飄沿著主河道的方向朝著東邊又走了一段。
河道的寬度在持續增加，兩岸的植被從蘆葦和低矮灌木過渡成了更高的樹木，樹冠在河面上方形成了一道斷續的頂棚，把日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灑在河面的反光上。
她走在河岸的樹蔭下，感覺到空氣中的濕度比之前更高了，像是正在接近一片更大的水域或者濕地系統。
走了一陣之後，河道在穿過一片密集的樹林之後出現了一道新的地形變化——河面在一處岩層台階前再次收窄，水流從台階上傾瀉而下，形成了一道不高的瀑布。
瀑布的落差不大，大約只有一人多高，但水流的沖擊力讓下方的水面形成了一片持續翻滾的白色水花，水霧在陽光的照射下形成了一道橫跨河道的彩虹。
瀑布旁邊的河岸上有一條天然的岩石台階，像是被水流沖刷出來的通道，從河岸上方一直延伸到瀑布下方。柳飄飄沿著那條台階從瀑布側面繞了過去，站到了瀑布下方的河岸邊。
從那個角度往東看，河道在穿過瀑布之後重新變得寬闊而平緩，兩岸的植被更加密集，樹冠幾乎遮住了整個河面。
而在河流延伸的遠方，她看到了一片不同于之前所有地形的輪廓——一道連綿的綠色植被帶正在遠處的天際線上延伸著，和天空的邊界形成了柔和的過渡線，像是一片開闊的林地或者草原區域正在河流的下游等著她。
她站在瀑布下方，看著河道朝著東方延伸的方向，感覺到自己正在從地下河道的封閉空間中重新走出來。
腳下的地形正在從河谷切割的岩層向更加開闊平緩的地貌過渡，而空氣的溫度和濕度也在持續變化著，像是正在接近一片比之前所有區域都更加濕潤、更加適合植被生長的地帶。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瀑布上方那些正在水霧中折射出彩虹的水珠，然後轉回身朝著下游的方向繼續走了下去。
瀑布下方的河道比上游更加寬闊，河岸兩側的樹木在逐步加厚，樹冠從稀疏的頂棚變成了連續的綠色穹頂，把整段河道籠罩在一片持續而均勻的陰涼中。
柳飄飄沿著河岸的沙土路徑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之後，兩岸的樹木密度開始出現變化——更粗更高的喬木在逐漸讓位于更開闊的疏林地帶，樹與樹之間的間距在拉開，陽光從樹冠的間隙中漏下來，在地面上形成了一片片正在移動的光斑。
她走出那段密林之後，前方的地形忽然開闊起來。那是一片由連綿起伏的緩丘構成的草地，地面覆蓋著一層厚實而均勻的草被，草葉的高度大約到小腿的位置，在午後的光照中泛著一層偏淺的綠色調。
草地從河岸兩側向遠處延伸，和遠處那道正在逐漸抬升的灰色山脊線連接在一起，在視野中形成了一片開闊的過渡帶。
柳飄飄站在密林地帶的邊緣看著這片草地，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從之前那種被反復踩踏的硬質路面變成了更加松軟的草被層，每一腳踩下去都會在草葉之間留下一道清晰的凹陷，然後緩慢恢復。
空氣中有一股持續的青草氣息，混著河水的濕潤和遠處林地散發的木質清香，像是整片區域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迎接著從密林中走出來的腳步。
“草地。”魔君從她身後走出來，站到草地邊緣也看了看這片開闊的地形，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草地偏北的方向，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某個他正在尋找的目標，“北邊那片緩丘後面有煙。很淡，但能看到。”
柳飄飄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過去。那片緩丘的坡面上確實有一道極淡的灰白色痕跡正在上升，像是被日光曬得升溫的煙柱從遠處飄來的模樣。
那道煙的源頭被緩丘的坡面遮擋了大半，只能看到最上面那一小截正在空氣中緩慢散開的灰白線條。
“有人。”她邁步朝著那個方向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