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花事件之後的第四天早晨，柳飄飄從建築里出來的時候看到矮欄外側的石板旁邊多了一小堆東西。
她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是一小堆塊睫和種子，被整齊地碼在石板旁邊的地面上，塊睫的尺寸和形狀都差不多，表皮上還沾著新鮮的泥土。
種子的顏色偏深，形態和她之前在土狸窩棚里看到的那些一模一樣。
魔君從田邊走過來的時候也蹲下來看了看那堆東西。
他把其中一塊塊睫拿起來在手里翻轉著看了看表皮的顏色和紋理，然後用短刀切了一小塊果肉放在嘴里嘗了嘗。
他嚼了兩下之後整個人停頓了一拍，然後把那塊塊睫舉起來對著午前的光照又看了看斷面處的果肉顏色。
“這東西以前在魔域東邊是貢品級別的。”他把塊睫放回那堆東西上面，語氣里帶著一種正在確認判斷的篤定，“表皮偏紫，果肉深黃，甜香濃郁。以前在那邊那會兒，手底下的田里要是能種出這種品相的紫薯，直接裝筐送進魔宮當貢品，自己都舍不得吃。”
柳飄飄拿起一塊塊睫在手里翻看了一下。
表皮的顏色確實偏紫，帶著一層持續的啞光質感，切開之後果肉的顏色從深黃色過渡到一種偏橙的暖色，斷面處滲出的汁水在光照中泛著一層持續的甜香。
她用短刀切了一小塊放進嘴里嘗了嘗——甜味比預想中更濃更醇，帶著一股持續的果香和根睫特有的清甜，口感比普通的薯類更細更糯。
顧燁從河邊走回來的時候手里提著一只魚籠，他走到石板旁邊蹲下來看了看那堆塊睫和種子的狀態，然後把其中一塊塊睫拿起來用短刀切了一小塊斷面做了個簡單的檢測。
他把斷面在石板上蹭了蹭，讓果肉中的汁水滲出來滴在石板的表面，然後用指腹抹了一點在指尖上捻了捻，感受了一下汁水的粘稠度和顆粒細膩度。
他檢測完之後站起來用一種正在確認的語氣開口了︰“澱粉含量比普通根睫類高不少。糖分也高，汁水的粘稠度像是被濃縮過的。做主食或者釀酒都夠用。”
柳飄飄把那堆塊睫收進了空間里，然後蹲下來把那些種子分成了兩份。
她站起來朝著南側沙土地的方向走了幾步，在那片田地的邊緣蹲下來用手探了探土壤的濕度和質地——排水溝在持續運作中保持著土壤干濕交替的節奏，表層的沙土在追肥和澆水之後已經形成了持續的耕作層。
她站起來朝著魔君的方向開口了︰“南邊這片沙土地的邊緣種一批。紫薯耐旱，沙土地的排水好，種在邊緣正合適。”
魔君走到田邊蹲下來看了看那片沙土地的邊緣地帶和已經種下去的其他苗之間的間距，然後用一種帶著確認的語氣開口了︰“這塊地的邊緣位置比中間更沙，排水更快。紫薯種在中間反而長得太旺，藤蔓會蓋住旁邊的苗。種在邊緣正好，藤蔓往外面爬，不佔田里的空間。”
他蹲下來開始在南側沙土地的邊緣用手挖出間距均勻的小坑。
他的動作比之前種其他作物的時候更仔細，每一個坑的深度和間距都反復調整過，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這批紫薯的種植規格。
他挖了十幾個坑之後把種子一顆一顆地放進坑里，然後用旁邊的沙土覆蓋好並輕輕壓實。
他種完一排之後站起來看了看整體的排列間距，然後用一種帶著滿意的語氣開口了︰“以前在魔域東邊那會兒，手底下的紫薯田都是這個規格。一畝的產量能頂普通根睫類三倍。”
“你那紫薯田後來也——”
“那是我走了之後才絕收的！”魔君把嘴合上了，蹲回田邊繼續種下一排。
玄鱗從平台方向走過來的時候蹲在田邊看了看魔君正在種植的紫薯種子和已經種下去的那排種子的間距和深度。
她用木棍在田邊空地上戳了幾下，確認了土層下方的濕度分布之後站起來用一種正在判斷的語氣開口了︰“沙土地的邊緣地帶水分蒸發快。種下去之後澆一次透水，出芽之後再追一次肥，藤蔓長起來之後就不用怎麼管了。”
魔王從北側山坡方向走回來的時候手里多了一塊新敲下來的礦石樣本，他走到田邊把樣本放在石板上，然後蹲下來看了看那批正在被種下去的紫薯種子和旁邊已經種下去的其他苗。
他的暗紅色眼楮在紫薯種子的形態和沙土地邊緣的墑情分布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用一種正在確認的語氣開口了︰“紫薯的藤蔓生長速度快，覆蓋面廣。種在田地邊緣之後可以沿著矮欄外側的空地向外擴展，不會和中間的作物搶空間。”
喪彪從河邊方向走回來的時候嘴里叼著一條新抓的魚，它把魚放在平台邊緣的石板上，然後走過來蹲在田邊看了看魔君正在種植的紫薯和矮欄外側那堆被土狸碼好的塊睫和種子。
它看了一會兒之後用一種正在確認的語氣開口了︰“土狸群把紫薯塊睫碼在矮欄外側，像是知道這些種子是給它們種的。以後田邊的投喂點可以少放一些，讓它們自己從空地邊緣找。”
傍晚，柳飄飄把所有人叫到了火塘旁邊。
火塘里的火焰在傍晚的空氣中持續跳動著，鐵鍋里的熱水在加熱中持續冒著細小的氣泡。
她在火塘旁邊坐下來把手杖橫放在腿上，朝著圍在火塘邊的幾個人看了一圈。
“土狸的事得定個規矩。”
她開口︰“現在它們每天傍晚來吃投喂，白天在坡腳碎石堆里睡覺。目前沒進田，也沒破壞矮欄。但數量在增加，從最早的三只到了現在的十幾只。以後怎麼辦，總得有個說法。”
魔君蹲在火塘另一側，手里攥著一截剛削好的細木棍在地上畫著圈。
他听到柳飄飄的話之後抬起頭來，用一種帶著明確態度的語氣開口了︰“趕走。以前在魔域東邊那會兒，手底下的田里土狸多了之後直接拿網兜了送遠處去。數量一多就容易失控，今天不進田不代表明天不進田。”
玄鱗坐在火塘旁邊的石板上，手里拿著一根細藤蔓在指尖來回翻動著。
她听到魔君的話之後偏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用一種平靜但明確的態度接話了︰“不能趕。它們已經在這里活動了很長時間，坡腳那片碎石堆本來就是它們的天然棲息地。你把它們趕走，過幾天還會從坡面另一側回來，回來的時候更警惕更不好管。現在每天投喂，它們定點來定點走，活動範圍控制在矮欄外側，比趕走省心多了。”
“那也不能一直喂下去。”魔君用細木棍在地上戳了一下，“喂成習慣了以後種群數量還會增加，到一定程度矮欄擋不住。”
顧燁坐在火塘旁邊往里面添了一根木柴，火焰在添柴之後短暫地暗了一下又重新亮了起來。
他等兩人的話都說完了之後用一種正在整理信息的語氣開口了︰“土狸目前的生態位是種子和塊睫的收集者。它們在坡腳的活動正好把林地和谷地之間的過渡帶清理出來了，防止了雜草和灌木過度蔓延。如果能把它們納入谷地的生態循環，讓它們承擔一部分清理和種子傳播的功能，就不算白養。”
柳飄飄听完三個人的意見之後沒有立刻表態。
她靠在火塘旁邊的石板上看著火焰在傍晚的微風中持續跳動著，手指在杖身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開口了︰“不趕，不養。維持現在的投喂量不變，不增加也不減少。觀察一個季節再說。”
魔君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看到柳飄飄的表情之後把嘴合上了，用細木棍在地上又戳了一下。
玄鱗把手里那根藤蔓放在石板上，沒有繼續爭辯。顧燁往火堆里又添了一根細柴，火焰在添柴之後持續升騰著。
柳飄飄站起來拍了拍腿上的灰，朝著南側沙土地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片田地在傍晚的偏斜光照中泛著一層持續的暖綠色調，第一批種下去的葉菜和根睫類已經長到了可以收獲的狀態。
她把手杖從地面上拔起來握好，朝著田邊走了幾步，然後回頭朝著火塘方向開口了︰“明天收菜。南邊那片先收，收完之後翻地種第二季。”
第二天早晨的日光比前幾日更烈，谷地里的空氣在持續升溫中變得干燥了一些。
魔君一早就帶著工具蹲在了南側沙土地的田邊。
他把那把新打的鋤頭靠在石板上，手里攥著一把小鏟子開始從田地的邊緣向中間逐行收獲。
葉菜的根系在沙土層中扎得均勻而完整，每一棵被鏟出來的時候根須上都帶著一團濕潤的沙土；
根睫類的塊睫在沙土層下方生長得比預想的更飽滿，表皮光滑而緊實，顏色從淺褐過渡到深棕。
他把收上來的菜和塊睫在田邊的石板上堆成了一座小山，然後站起來朝著平台方向開口了︰“南邊這片收完了。比預想的產量高不少。”
柳飄飄走到田邊蹲下來看了看那座小山一樣的收成。葉菜的葉片肥厚而鮮嫩，根睫類的塊睫尺寸均勻、表皮完整。
她把其中一塊較大的紫薯從堆中拿起來在手里掂了掂——那塊的重量比她預想的更沉，表皮上帶著一層持續的暗紫色光澤，斷面處滲出的汁水在光照中泛著一層持續的甜香。
她把那塊紫薯放在旁邊單獨收著，然後站起來朝著平台方向走回去。
回到平台之後柳飄飄把收成分成了三份。一份收進了空間里儲存，一份留在火塘旁邊準備日常食用，還有一小份放到了矮欄外側的石板旁邊。
她放好之後退了幾步，站在矮欄內側看了一會兒。土狸群要到傍晚才會下來，那堆菜葉和塊睫會在石板上放上大半天，等著它們在固定的時間出現在固定的位置。
當天晚上火塘邊煮了一大鍋紫薯湯。魔君用短刀把紫薯切成均勻的塊狀，混著幾片葉菜和一小塊魚一起下鍋。
湯底煮得濃稠而醇厚，紫薯的甜香和魚湯的鮮味在持續的加熱中逐漸融合成了一種持續的暖香。
他舀了一碗坐在火塘旁邊喝了幾口，然後把碗放在石板上，朝著柳飄飄的方向開口了︰“這地方比魔域東邊強多了。以前在那邊那會兒，手底下的田里種出來的東西品相沒這麼好。土好，水好，種子也好。隨便種什麼都長得起來。”
玄鱗端起碗喝了一口紫薯湯，沒有接話，但她的目光在火塘旁邊的收成堆上停了一瞬。
顧燁把碗里的湯喝完，站起來走到田邊檢查了一遍翻過的沙土地和旁邊還沒收的深色土壤區域，然後走回火塘旁邊坐下來。
魔王從北側山坡方向走回來的時候手里多了一塊新敲下來的礦石樣本，他把樣本放在石板上，然後端起碗喝了幾口湯。
喪彪蹲在火塘旁邊啃著一塊煮熟的紫薯，尾巴在身後緩慢地擺動著，耳朵朝著矮欄外側的方向轉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那堆投喂的東西還放在固定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