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蹲在通道口旁邊把手掌探進通道中感受了片刻空氣的流動方向和溫度，然後用一種帶著判斷的語氣開口了︰“風從深處往外吹。通道盡頭有開口，後面是個大空腔或者天然裂隙。以前在魔域東邊那會兒，手底下的礦工隊挖到過類似的結構。礦脈走到盡頭之後連著天然溶洞或者地下水系，有些溶洞里面還有天然形成的礦物結晶。”
顧燁從空腔另一側走過來在通道口蹲下來用手掌貼著通道壁面的鑿痕感受了片刻。
他的手指在那些鑿痕的走向和深度上反復摩挲著，然後用一種正在確認的語氣開口了︰“鑿痕的走向和礦脈的延伸方向一致。挖這條通道的人是為了追蹤礦脈的走向，沿著礦脈一直挖到了盡頭。通道盡頭的巨石是自然塌落的，不是人為封堵的。”
魔王蹲在通道口旁邊朝著通道深處看了一眼。
他的暗紅色眼楮在通道內部的暗色空間中停留了片刻，然後用一種正在判斷的語氣開口了︰“風聲持續而均勻，通道深處的空間比這個空腔更大。後面可能連著更多的礦脈或者天然形成的晶體結構。”
柳飄飄站在通道口旁邊朝著通道深處看了一會兒。
通道內部的暗色空間在指環的藍白色光照中只能看到入口處一小段距離，再深處就是持續的暗色。
她把手杖從地面上拔起來握好，朝著魔君的方向開口了︰“先上去。這塊金屬塊和下面的顆粒收好了。通道的事過兩天再說，先把這塊金屬塊和顆粒收好了。上面還有田和蜂群要管，別一直扎在礦里。”
魔君點了點頭，把那塊獨立金屬塊從空腔底部搬起來放進藤筐里。
他背起筐沿著繩索爬了上去，柳飄飄跟在他後面從洞口鑽了出來。
回到地面上之後她把那塊金屬塊從筐里取出來放在平台上，然後把手杖豎在身側朝著整片谷地環顧了一圈。
午後的日光正在從谷地西側的緩坡上方逐漸傾斜，把整片谷地從西到東照成了一層持續的暖色。
魔君和魔王合力把那塊堵在通道盡頭的巨石撬開了一道縫。
巨石的邊緣在撬棍的持續受力下緩慢地向外滑動，碎石從縫隙中持續滑落，在通道口的地面上堆成了一小堆。
縫隙擴大到大約一人寬的時候，一股持續而偏涼的氣流從巨石後面涌了出來，帶著一種長期封閉後形成的礦物氣息和深處空間特有的沉悶感。
魔君側身從縫隙中擠了過去，站在巨石後面的空腔入口處看了一圈，然後用一種帶著確認的語氣開口了︰“後面比前面那個大多了。三倍不止。”
柳飄飄側身從縫隙中擠進去的時候空腔內部的暗色空間在指環的藍白色光照中逐漸顯露出輪廓。
空腔的面積確實比之前那個大了將近三倍，頂部的穹頂比預想中更高更完整，四壁的礦脈斷面從頂部一直延伸到底部，金屬脈絡在光照中泛著一層持續的暗金色光澤。
空腔的地面上散落著不少礦脈碎塊和幾件銹蝕得看不出形狀的金屬工具，那些工具的形狀和之前在沿途撿到過的那些類似，但尺寸更大更厚，像是曾經被用來在礦場中進行開采作業的。
顧燁從縫隙中擠進來之後在空腔的角落里蹲下來，從碎石堆中抽出了一小塊被壓在下面的骨片。
那骨片的尺寸比之前在沿途找到過的任何骨片都更小更薄，表面的刻痕比之前所有標記都更淺更密，像是被壓縮在有限的面積里寫下了更多的信息。
他用短刀把骨片邊緣的碎石和泥土清理干淨之後遞給了柳飄飄。
柳飄飄接過骨片翻過來看了看。骨片上的筆畫和之前找到的所有標記一致，但內容不同——那幾道筆畫的排列方式像是一種持續的記錄，幾組短促的刻線沿著骨片的縱向排列著，每一組之間用細小的間隔分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標注著不同礦脈段的品位和開采進度。
她把骨片收進了空間里，然後站起來朝著空腔四壁的礦脈斷面看了一眼。
那些斷面上的礦脈走向和之前那個空腔中的類似，從頂部到底部持續延伸著，金屬脈絡在光照中泛著持續的暗金色光澤。
而在幾道較寬的礦脈斷面之間，她看到了幾處不太明顯的刻痕，位置和風格與之前在第一個空腔中看到的那幾道記錄刻痕一致，但分布更廣更密。
她沿著那幾道刻痕的走向走了一圈，把每一處的位置和排列方式都記了下來。
“這片空腔可能是很多年前有人開采過的礦場。”她走完一圈之後朝著魔君的方向開口了，“後來被塌落的巨石封住了入口。里面的工具和骨片記錄都是那時候留下來的。”
魔君蹲在空腔另一側用手掌貼著壁面上的礦脈感受了片刻，他的手指在那些金屬脈絡的走向和寬度上反復摩挲著，然後用一種帶著確認的語氣開口了︰“壁上的礦脈品位和第一個空腔差不多。底下的碎塊里也有不少高品位的料。後面還連著更多的礦脈，往深處挖的話品位還會升。”
柳飄飄在空腔中央站了一會兒，朝著四壁的礦脈斷面和地面上散落的工具碎塊看了一圈。
她把手杖從地面上拔起來握好，朝著魔君的方向開口了︰“空腔和通道保持現狀。不繼續往深處挖。”
魔君從壁面旁邊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正在消化這個決定的遲疑︰“不挖了？後面還有更多礦脈。品位比上面的都高，放過可惜了。”
柳飄飄指了指空腔四壁那幾處刻痕，然後把手里的骨片從空間里取出來在手里翻了一下︰“前任已經探過了。記錄在這里。礦脈的走向和品位分布都標了，連開采進度都有。他知道後面有什麼，也知道哪些段先開哪些段後開。我們按他標的順序來就行，不用自己從頭探。”
魔君走到那幾處刻痕前面蹲下來看了一遍。
他的手指在那幾道短促的刻線之間來回摩挲著，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刻痕的排列方式與之前開采過的礦脈段逐一對照。
他看了一會兒之後站起來，朝著空腔深處那面還沒被撬開的岩壁看了一眼，然後又看了看柳飄飄手里的骨片，最終點了點頭，幅度不大但明確︰“行。按他標的來。先把上面現有的礦脈用完，等品位掉下來了再來開新段。”
他走到通道口的那塊巨石旁邊，雙手抵住巨石的邊緣開始往回推。
巨石在持續的受力中緩慢地滑動著，碎石從縫隙中持續滑落，巨石最終重新堵住了通道口，只留下一道窄細的縫隙讓空氣持續流通著。
他推完之後拍了拍手上的灰，朝著空腔出口的方向走了幾步。
柳飄飄從空腔中沿著繩索爬了上去。回到地面上之後她把那塊骨片從空間里取出來放在了平台邊緣的石板上，和之前收集的那些標記物品並排放在一起。
她把手杖豎在平台邊緣的岩面上，杖尖點在碎石之間，朝著坡腳方向那道被撬開的凹槽和重新堵上的通道口看了一眼。
凹槽內部的洞口在午後的偏斜光照中形成了一道持續的暗色輪廓，通道口那塊巨石重新封住了通往更深處礦脈的路徑，等著上面現有的礦脈被用完的那一天再重新打開。
收完紫薯之後連著下了兩天雨。雨不大，但持續不斷，把谷地里的土路澆成了泥漿，田邊的排水溝滿了又退，退了又滿。
火塘邊的臨時棚子雖然不漏雨，但地面在持續的潮氣中返了濕，鋪在地上的干蘆葦摸上去潮乎乎的。
魔君蹲在棚子門口朝著外面看了一眼，然後站起來把那把新打的短刃別在腰後，朝著平台北側那塊空地走了過去。
“不能再住棚子了。”
他邊走邊朝著柳飄飄的方向開口了，“潮氣太重，住久了關節疼。以前在魔域東邊那會兒，手底下的屋子沒蓋好就住，結果好幾個老礦工膝蓋都出了問題。第二間屋子得正經蓋，牆砌起來，屋頂搭好，地面鋪一層黏土隔潮。”
柳飄飄跟著他走到平台北側那塊空地看了看。
那塊地方比第一間屋子所在的位置更靠里，背靠北側的岩壁，東側有坡地的植被擋風，地面平整而干燥。
她蹲下來用手探了探地面的濕度和承重狀態——表層的沙土在雨後已經滲干了，下方的土層堅實而均勻。
她站起來朝著魔君的方向開口了︰“行。就這塊地方。牆用石頭壘，屋頂用木框架搭，上面鋪防水布料夾蘆葦。地面鋪一層黏土。”
魔君從空間里取出了那把新打的金屬鏟和撬棍，蹲下來開始清理地面上的碎石和浮土。
他的動作比之前翻地時更有條理，先把表層的碎石撿到一邊，然後用鏟子把浮土刮平，清理出來的平地比預想的更規整。
他清完地面之後站起來朝著平台方向喊了一聲︰“來個人幫忙搬石頭。牆要壘到腰那麼高，得不少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