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爐燒完之後魔君把爐膛徹底清了一遍。
爐底積存的炭渣和金屬碎屑被他用撬棍一點一點刮出來，露出下面燒結的黏土內壁。
他用手指沿著內壁轉了一圈，檢查有沒有裂紋和剝落，摸到幾處輕微的燒損點之後調了新的黏土把坑窪處補平，然後用濕布把內壁整體擦了一遍。
“晾三天。”他拍了拍手上的泥灰站起來，“新補的黏土得徹底干透才能燒下一爐。以前在魔域東邊那會兒，爐子養護不到位，燒到一半內壁崩了，一爐料全廢了。”
晾爐的幾天里他把冶煉爐的外圍也加固了一圈。
大塊的石頭從坡腳背陰面搬過來，一塊一塊壘在爐子外側，每壘一層就往縫隙里填碎石和黏土，壘到和爐口齊平的時候停下來看了看整體的厚度和穩固程度。
他繞著爐子走了一圈，用撬棍的尾端在幾處外壁上敲了敲，听聲音反饋確認有沒有空腔，然後把最後幾塊石頭補在薄弱位置上。
玄鱗從田邊走過來的時候站在加固後的爐子旁邊看了一圈。
她用手掌貼著外壁感受了片刻溫度傳導和厚度分布，然後用一種正在確認的語氣開口了︰“外壁加厚了將近一倍。保溫性能比之前好，爐膛升溫會更快，熱量流失也少。以前在魔域東邊那會兒，手底下的冶煉爐要是加這麼厚的外壁，一爐能省三成的炭。”
“什麼叫要是。”魔君把撬棍收起來靠在爐子旁邊，“這就是加厚了。以前那會兒的爐子沒這麼好的石料，外壁只能壘薄一點。”
“你以前壘的爐子後來也——”
“那是我走了之後才崩的！”
玄鱗沒有接話，轉身走回了田邊。
谷地上空第一次出現了持續的陰雲。
柳飄飄早上從建築里出來的時候天空灰蒙蒙的，雲層從西側緩坡的方向持續堆積過來，厚而均勻，把日光過濾成了一種偏散的灰白色調。
空氣的濕度比前幾日高了不少，草被上的露水到上午都沒有完全蒸發，沙土地表層摸上去帶著一種持續的潮潤。
顧燁從河邊走回來的時候抬頭看了看雲層的走向和厚度，然後用一種正在判斷的語氣開口了︰“雲層從西邊過來，移動速度不快。可能要下雨，而且不是小雨。雲層的厚度和水汽含量都比前幾天的多。”
魔君從作坊門口走過來也抬頭看了一會兒雲層，然後蹲下來把田邊的排水溝出口又檢查了一遍。
他把之前堵上的那塊大石頭搬開，重新調整了角度放在溝口，只留下一條細縫讓多余的水緩慢滲出去。
他調完之後站起來朝著柳飄飄的方向開口了︰“排水溝出口堵了大半，留一條縫走水。田里要是積水太多，這條縫不夠用，得再開一個。”
“先看雨勢。”柳飄飄走到矮欄缺口旁邊朝著天空看了一眼，“小雨的話這條縫夠用。大雨就把石頭全搬開，讓水直接往河里排。”
午後雨點落了下來。剛開始是細密的小雨，落在草被和沙土上幾乎沒有聲響，只在石板的表面留下了一層持續的濕潤痕跡。
柳飄飄站在建築門口看著外面的雨幕，感覺到空氣中那股持續的干燥氣息正在被濕潤的水汽快速替換。
沙土地的表層在細雨的持續浸潤中顏色逐漸變深，從淺灰過渡到深褐，顆粒之間的間隙被水分填充之後形成了一層持續的暗色覆蓋層。
過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雨勢變大。
雨點從細密的銀針變成了一顆顆飽滿的水珠，打在石板和金屬工具上發出了持續的 啪聲。
矮牆外側的地面在持續雨水的沖刷中形成了一道道細小的水流，沿著地形的坡度朝著排水溝的方向匯聚。
排水溝中的水位在持續上升，水流從溝口的那條細縫中穩定地滲出去，在河岸方向形成了一道持續的淺色水痕。
魔君站在作坊門口看了一會兒排水溝的水位和流速，然後走到矮欄缺口旁邊蹲下來用手探了探地面的積水深度。
表層的水已經沒過了鞋底，但下方的沙土層依然保持著穩定的透水性，水流從沙粒的間隙中持續下滲，在排水溝的引導下緩慢流向河岸。
他站起來朝著站在建築門口的柳飄飄開口了︰“排水溝通暢。田里積水不深，沙土層透水夠快。這場雨下來對田里的苗只有好處。”
柳飄飄從建築門口走進雨里，在田邊蹲下來用手撥開表層的一層濕沙看了看下方苗的根系狀態。
雨水從沙土層的間隙中持續下滲，在根系周圍形成了一層持續的濕潤膜，苗的葉片在雨水的沖刷中微微低垂著，但睫干保持著直立。
她站起來朝著院子方向走了幾步，雨點打在她的肩頭和衣袖上，把衣料打出了一層持續的深色濕痕。
顧燁從河邊走回來的時候手里提著一只魚籠，籠身的藤蔓在持續的雨水中被浸得深黑發亮。
他把魚籠放在作坊門口的屋檐下，然後朝著柳飄飄的方向開口了︰“河里的水位比上午漲了一截，水流也快了不少。魚群在漲水的時候會往岸邊靠，明天收籠應該比平時多。”
魔王從北側山坡方向走回來的時候身上沾著一層細密的雨珠，他的暗紅色眼楮在雨幕中的植被分布和地表徑流走向上掃了一遍。
然後走到柳飄飄旁邊用一種正在判斷的語氣開口了︰“山坡上的碎石層吸飽水之後會往坡腳方向滲流。坡腳那片碎石堆下面的土層可能會被泡軟，土狸的窩棚位置有可能會塌。”
柳飄飄朝著坡腳方向看了一眼。雨幕中的坡腳植被層在持續的降水沖刷中形成了一層模糊的暗綠色輪廓，碎石堆的邊緣有幾處已經開始出現細小的水流痕跡，從坡面中段往坡腳方向持續匯聚著。
她收回目光朝著魔君的方向開口了︰“雨停之後去坡腳看看土狸的窩棚。要是塌了就在矮欄外面搭個臨時的棚子讓它們過渡幾天。”
魔君點了點頭，從作坊門口拿起了那把新打的鏟子扛在肩上。
這場雨下了一整個下午，到傍晚的時候雨勢才逐漸減弱，從飽滿的水珠變成細密的銀針再變成幾乎看不見的雨霧。
谷地里的空氣在持續降水之後變得格外濕潤清新，草被上的水珠在暮色的偏斜光照中形成了一層持續閃動的細碎光點。
田里的沙土地被雨水浸潤得均勻而透徹，排水溝中的水流在雨停之後逐漸回落到了正常水位。
柳飄飄站在矮欄缺口旁邊朝著整片谷地環顧了一圈——北側平台上的四間屋子在雨後的暮色中圍成了一個緊湊的院落，矮牆從院落南側延伸出來，把居住區和外面的田地區隔開了一段。
中央深色土壤上第一批苗在雨水的沖刷中挺立著，南側沙土地上追過肥的苗在持續生長中形成了持續的綠色覆蓋層，東岸那片沖積土上壟溝的紋理在濕透之後變得格外清晰。
河流的水面在暮色中泛著一層持續流動的碎光，水聲比白天更響更急，混著遠處坡頂上偶爾傳來的風聲和蜂巢方向持續而穩定的嗡鳴聲，在整片谷地中形成了一層持續而穩定的夜間底噪。
雨下了一整夜，到後半夜才漸漸收住。
第二天早上柳飄飄從建築里出來的時候，谷地里的空氣帶著一種持續的濕潤和清冽，草被上的水珠在晨光中形成了一層持續閃動的細碎光點。
遠處的河流水聲比平時更響更急，水流從上游沖下來的聲音在谷地里持續回蕩著。
她走到田邊蹲下來檢查排水溝的水位。
溝里的水比平時高了不少，但水流正在持續地朝著河流方向流淌著，溝壁兩側的土層沒有出現明顯的坍塌，溝底的碎石層在持續的水流沖刷中保持著穩定的透水性。
南側沙土地和東岸田地的苗在持續的雨水中沒有出現倒伏和爛根的跡象，葉片的顏色比雨前更深更濃，睫干在濕潤的沙土層中保持著穩定的直立狀態。
魔君從作坊門口走過來在溝口蹲下來看了看水流速度和溝底的碎石層狀態。
他把手伸進溝里探了探水流的方向和力度，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水珠，朝著柳飄飄的方向開口了︰“排水溝通暢。溝底的碎石層把水流分散了，溝壁沒有被沖垮。這場雨下來田里沒積水，苗也沒爛根。這溝挖對了。”
“北邊那幾間屋子呢？”柳飄飄站起來朝著院子方向看了一眼。
“儲物間的黏土內壁吸水之後有點鼓包。”魔君朝著儲物間門口走了幾步，“其他地方都還好。屋頂沒漏，牆體沒裂，地面也沒返潮。”
柳飄飄走到儲物間門口往里看了一眼。
室內的地面和木架上的物品都保持著干燥狀態，牆角的黏土內壁上確實有一小塊鼓包，大約巴掌大小，表面有一層細密的裂紋，像是黏土在吸飽水之後膨脹了。
魔君從工作台上拿了一把刮刀蹲下來把那塊鼓包鏟掉，露出了下方未完全干透的黏土層。
他用手指按了按鏟開的斷面，確認了內層沒有空鼓和滲水之後調了一小塊新的黏土補了上去。
“補完之後用炭火烘半天。”他把新黏土抹平壓實之後站起來朝著作坊方向走了幾步，“以前在魔域東邊那會兒，手底下的屋子雨季都會滲水。牆根泡軟了往下掉泥，屋頂漏雨滴得到處都是。這地方的屋子只鼓了一塊包，已經算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