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觸感忽然變了。柳飄飄剛邁出第二步，腳踝處就被什麼東西從地面纏住了。
那東西的質地偏韌偏滑，像是某種藤蔓或者觸須，在接觸到的瞬間沿著腳踝持續往上收緊，力道不緊但持續不斷，拽著她朝某個方向拖。
泥鰍也在同一時間被纏住了，它整條身體在地上彈了一下，然後被那股力道拽著朝同一個方向滑了過去。“哎哎哎——”
柳飄飄被拖行的速度不快但持續，腳下的沙土在持續的拖拽中被犁出了兩道持續的溝痕。
她伸手抓了一下旁邊的岩壁凸起，指尖在粗糙的岩面上刮了一下沒抓住，又被拖著朝前滑了一截。
“泥鰍，我們要不跑到空間里躲著吧，這樣也太嚇人了。”
泥鰍在她旁邊被拖得翻了個身，肚皮朝上滑了一截才重新翻過來。它的尾巴在持續的拖拽中甩來甩去，豎瞳掃著前方那個正在移動的方向。
“進空間能躲一時，但躲完了出來它還在外面等著。你總得知道是什麼東西在拖你。”
“我不想知道。”
“你得知道。”
“我就不想知道。”
“那你進空間躲著，我跟著它去看看。”
柳飄飄沉默了一拍，然後被拖著急速地轉了一道彎。
前方的通道在持續的拖拽中逐漸收窄，兩側的岩壁蹭著她的肩膀和手臂，布料在持續的摩擦中發出了細碎的聲響。
她在那道彎的拐角處用空著的那只手從空間里摸出了那把新打的刀，把刀尖朝著腳下那根持續收緊的東西上戳了一下。
刀尖在接觸到那東西表面的瞬間發出了一聲持續的脆響，像是戳在了一根被繃緊的皮筋上。那東西在刀尖的觸踫中微微松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新收緊了，拖拽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一些。
“砍不動。”她把刀收回了空間里。
泥鰍在旁邊被拖得翻來覆去，尾巴尖在持續甩動的間隙里朝著那東西的表面拍了兩下。“不是藤蔓。藤蔓砍一刀就斷了。這東西有彈性，刀砍上去會滑開。像是某種活物的觸須。”
“活的？”
“活的。還在往一個方向收。源頭在前面。它正在把你往源頭那邊拖。”
柳飄飄從空間里取出了指環，雷光從指環邊緣涌出來沿著她的手臂蔓延到掌心。她把手掌朝著腳下那根持續收緊的觸須上按了下去。
電弧在接觸到觸須表面的瞬間炸開了一團密集的藍白色火花，那東西在雷擊的沖擊下猛地收縮了一下，觸須從腳踝處松開了半截。
柳飄飄趁那半截的松動把腳從纏繞中抽了出來，翻了個身蹲在沙土地上。
泥鰍也被松開了一截，它在地上彈了一下才重新盤穩。雷光在觸須表面留下的焦痕持續發亮著，那東西在焦痕的邊緣持續收縮著，像是正在往某個方向退。
“源頭退了。”泥鰍把身體盤成了一個緊湊的圈，尾巴尖指著觸須退走的方向，“它沒繼續追。雷把它打疼了。”
柳飄飄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被纏過的腳踝，確認骨頭沒事之後朝著觸須退走的方向看了一眼。
觸須退走的方向和之前那只手掌退走的方向不同，更偏西，延伸向一條更窄的岔路。
岔路的入口處有一層持續的暗色霧氣從深處涌出來，和之前在主谷地北側見過的域外天魔的霧氣類似，但更淡更稀薄。
“那邊連著霧氣。”她把刀從空間里抽出來握在手里。
泥鰍貼著地面游了一段，在岔路口停下來用尾巴尖朝著霧氣的方向探了探。
“跟之前那些黑霧同源。但濃度低，像是從主源頭分出來的支流。那只手掌和這根觸須都是從同一個源頭延伸出來的，像是某種大型生物的觸手或者肢體末端。”
“所以前面有一個更大的東西。”
“有可能。”
柳飄飄站在岔路口朝著霧氣的方向看了一陣。霧氣的顏色偏暗偏沉，內部的暗色粒子在持續的流動中形成了一層持續的暗色紋理，走向和之前見過的陣法紋路類似但更密。
她把刀收回了空間里，把手杖從地面上拔起來握好，然後朝著泥鰍的方向開口了︰“走。去看看。”
“不躲空間了？”
“你都說了躲一時躲不了一世。那就去看看。”
泥鰍把身體從盤曲中展開重新游到了她腳邊。
一人一蛇朝著岔路的方向走了進去，腳下的沙土在持續的行走中從淺色過渡到了偏暗的色調，邊緣的霧氣在持續的接近中變得更密更濃。
通道在持續的延伸中逐漸收窄，兩側的岩壁蹭著她的肩膀，霧氣的溫度從偏涼逐漸變成了偏暖。
霧氣在通道里越來越濃，從淡薄的灰霧逐漸變成了一種偏暗的濃霧，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感覺到腳下的沙土變得更濕更沉。
柳飄飄的指環雷光在霧氣中只能照出大約一步遠的距離，再遠的光線全被霧氣吞掉了。
泥鰍貼著她的腳邊游著，尾巴尖偶爾踫一下她的靴幫，確認她還在旁邊。
“有東西。”泥鰍在濃霧中停下來，尾巴尖在她的靴面上拍了一下。
柳飄飄也感覺到了。霧氣深處傳來一陣持續的震動，頻率很低，像是某種大型生物在緩慢移動時帶起的地面震顫。
震動的源頭在前方大約十幾步的位置，方向偏左，震動中夾雜著一種持續的摩擦聲，像是什麼東西正在岩壁表面反復刮擦。
她蹲下來把耳朵貼近地面听了一陣。
地面的沙土在持續的震動中微微彈跳著，震動源的方向比之前更明確了一些——霧氣深處有一道持續的暗色輪廓正在緩慢移動，體積比之前見過的那只手掌和觸須都大得多，像是一整團正在收縮或者展開的東西。
“繞過去。”她把聲音壓到了氣聲。
泥鰍沒有回話，只是把身體貼得更緊了一些，尾巴尖勾住了她的靴幫。
柳飄飄沿著通道的右側岩壁慢慢摸了過去，手掌貼著岩壁表面感受著上面的走向和凸起。
岩壁在持續的移動中變得比之前更粗糙，表面多了不少新刮出來的劃痕，走向和那道暗色輪廓的移動方向一致。
她走了幾步之後岩壁的走向出現了一道持續的凹陷，寬度剛好容一個人側身站進去。
她把身體貼進凹槽里，把泥鰍從地上撈起來塞進衣領內側。泥鰍在她衣領里盤成了緊湊的一圈，豎瞳從衣領的縫隙中朝著外面看著。
那道暗色輪廓從霧氣深處緩慢地移了出來。
它的體積比預想中更大，像是一團被持續壓縮的暗色肌肉組織，表面覆蓋著一層偏亮的薄膜，薄膜下方的暗色組織在持續的收縮和舒張中緩慢蠕動著。
輪廓的正面有幾道持續的縱向裂縫，每道裂縫內部都伸出了一根觸須，觸須的末端在空氣中緩慢擺動著，像是在搜索著什麼。
其中兩根觸須的末端有明顯的焦痕和斷裂，正是之前被雷劈和被泥鰍咬過的位置。
它從凹槽前面大約兩步遠的位置緩慢地移了過去，移動的速度不快，像是正在巡邏或者搜索。
柳飄飄屏住呼吸貼在凹槽里，感覺到那團東西經過的時候空氣的溫度在持續升高，一股偏暖偏燥的氣息從它表面持續散發出來。
它走過去了。霧氣的濃度在它經過之後暫時變淡了一些，通道的輪廓在霧氣散開的間隙中顯出了一截。
柳飄飄從凹槽里側身出來朝著那團東西退走的方向看了一眼，它的暗色輪廓正在朝著通道更深處緩慢移動，觸須在空氣中持續擺動著。
“它往深處走了。”泥鰍從衣領里探出半個頭來，“剛才那個凹槽後面有東西。”
柳飄飄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凹槽。凹槽的岩壁表面在霧氣散開的間隙中露出了一道持續的窄縫，窄縫的寬度剛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縫隙內部透出一層持續的偏亮光線，光線比霧氣中的暗色更暖更亮。
她側身擠進了窄縫。通道內部的空氣比外面更暖更干，霧氣在進入窄縫之後迅速變淡，幾步之後就徹底消失了。
通道的走向在持續的延伸中逐漸升高，腳下的觸感從濕沉的沙土過渡到了偏硬的岩層表面，每一步的負重都在逐漸減輕。
通道的盡頭連著一片小型的空間，面積大約兩步見方，頂部的高度剛好夠一個人站直。
空間的地面鋪著一層細密的淺色沙土，沙土表面有幾道持續的暗色紋路從中央朝著四周延伸著。
中央有一塊大約一步見方的獨立岩台，台面上放著一只陶碗和一小塊深色的礦石。
陶碗的底部殘留著一層干涸的暗色沉積物，礦石的表面泛著一層持續的暗金色光澤。
柳飄飄走到岩台旁邊把那塊礦石拿起來翻看了一下。礦石的尺寸比之前幾塊都小，但重量更沉更密，表面的光澤在光照中呈現出一層偏亮的暖色。
她把礦石收進了空間里，然後朝著空間四周的岩壁看了一圈。岩壁上的暗色紋路在持續的延伸中形成了幾處交匯點，其中一處的走向和周圍的不同，更直更密，像是被專門標注出來的一條出口。
她從交匯點旁邊的岩壁根部找到了一道持續的窄縫，縫隙內部透出一層持續的偏亮光線。她從窄縫中擠了進去，沿著通道走了一段之後通道的走向在持續的延伸中逐漸降低了坡度。
她在通道盡頭走出窄縫的時候，外面的光線比里面更亮更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