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楼顶端，普里莫罕见地没有埋头翻阅那些厚重的笔记。
他手里捧着一本刻满血肉纹路、仿佛由干枯皮囊装订的书籍，一边惬意地抿着美酒，一边慢条斯理地翻看。
听见脚步声，他刚准备开口调侃米德拉几句，就看见凯撒的身影紧随其后走了进来。
普里莫脸上的惬意瞬间凝固，吓得当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没想到您来了。”
米德拉在一旁忍不住憋着笑，肩膀微微耸动。
这家伙自从来特斯瑞姆后，除了那位魔法女王能镇住他，几乎谁也不怕，难得见他这副吃瘪的模样：“老朋友，你刚刚打算说什么？”
普里莫讪讪一笑，狠狠瞪了米德拉一眼，连忙端起水晶杯凑到青年面前。
那副小心翼翼的表情，跟先前的嚣张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我、我找到一本同流派大巫师的笔记，正准备找米德拉一块研究研究。”
“我还以为……你会把这里的笔记全看完。”凯撒淡淡瞥了他一眼，顺手拿起那本刻有血肉纹路的笔记翻了翻。
这本笔记他倒还有些印象，同样是一位血肉领域的大炼金者留下的心血。
“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专精自己的流派就好。”
普里莫轻轻扯了扯米德拉的衣服，眼中闪过一丝不满，显然是在埋怨米德拉上来怎么不提前通报一声。
凯撒懒得跟他开玩笑，目光看向窗外的宝石高塔，头也不回地警告道：“你是我带过来的，也应该已经见过瑟拉思了。”
“要是做出什么找死的事，被她杀了，我可不会救你！”
说着，他回眸看了一眼普里莫，视线却若有若无地扫过米德拉。
“您放心，这里是我梦寐以求的安身之地。”普里莫缓步走到窗边，看着那些矗立在庭院中心的符文塔楼，无论看多少次都让他感到震撼。
“庭院里有几十座大型符文法阵，说实话，我想不到有什么人能攻破这里……”
米德拉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刚来到特斯瑞姆时，他也好奇，那位魔法女王到底是怎么掌控这么多大炼金者的。
要知道，巫师的战斗可不是单纯的厮杀，很难做到以绝对实力镇压同为大巫师的强者。
直到亲眼见到瑟拉思后，他终于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整个庭院几乎都被那位女王纳入掌控，只要在这里，就没人能打败她。
更让米德拉惊异的是，这位女王的符文简直可怕，月光的影响范围极大，就算是以破坏力着称的元素巫师都得甘拜下风。
凯撒又嘱咐了两人几句，便不打算在这里耽搁，是时候该去商讨异族的问题了。
“你应该是要找女王吧？她在世界尽头，正好一起去。”看着再次明亮的世界，米德拉连忙走到窗边，准备召唤自己的三颅鹫。
“不用那么麻烦！”
凯撒直接伸手抓着两人的衣领，浑身赤红蒸汽轰然爆发，当即化作一道流光冲出庭院，以极速朝极北尽头飞去。
米德拉和普里莫甚至来不及惊呼，就被狂风吹得眯起了眼睛，周围的景象化为模糊的残影。
寒霜流转，暗月浩瀚。
不用像之前那样畏畏缩缩地躲避异族，三人很快便抵达了海岸边。
这里的景象跟先前大不相同，庞大的罪民聚落已经消失，只剩下满地空荡荡的兽皮帐篷。
凯撒目光望向东方，那里的海岸朝内陆凹陷了一大片，是浮空城离开时留下的恐怖痕迹。
整个土层和岩壁都被硬生生撕裂，断层深不见底。
“还真是……”米德拉望着远处那轮近在咫尺的暗月，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真不敢相信维斯洛特真有尽头。
此时，他忽然想起卢克曾经说过的理论……月亮是一颗星星，而维斯洛特也像天上的月亮一样，是一颗有边界的星星。
米德拉不禁心中暗想，世界之外，是否还有别的生命存在？
凯撒没有带两人深入，世界断口处的重力极其紊乱，寻常肉体根本无法抵抗那种撕扯。
他略微感知了一下瑟拉思的方位，赤红蒸汽瞬间覆盖全身，朝世界断口飞去。
由于潮汐引力的变化，此刻海面倒是一片诡异的平静。
那位魔法女王就静静悬浮在断口之外的虚空中，周身被一层柔和的月辉包裹，远远看去，就像是悬浮在月轮中央。
“小家伙！”瑟拉思回眸望着青年，此刻完全没有女王高高在上的威仪，脸上反而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听着这个称呼，凯撒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头。
可想到这位的辈分，最终也只能无奈地由着她这么叫：“北方已经被占领了，你打算一直待在这儿？”
“放心，那些家伙还不敢来这里。”瑟拉思手握宝石权杖，随手一挥，一缕月光便将青年的身形包裹，将其缓缓拽到世界之外。
“而且……我打算把庭院迁移到这里。”
“什么？”凯撒猛地睁大了眼睛，目光扫过顺着断口奔涌而下的海水，一时间没明白她的意思，“这里可不是一般人能待的！”
“巨人族即将回归，庭院留在那个位置太危险了，我会用符文让特斯瑞姆固定在这里。”瑟拉思面带笑意，仿佛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凯撒神色古怪，但仔细一想，连碎片大陆都能被固定在维斯洛特周围，让一座庭院飘到这里，倒也不算太稀奇。
“我这一趟打算……”凯撒刚想说明来意。
瑟拉思就缓缓飘到了青年身侧，直接牵起他的手往更高处飞去：“天亮再动身吧！至于今晚，我们先等月亮上传回的信息……”
“月亮上的环境能生存？”凯撒顿时来了精神。
登月计划可是他最后的退路，到时候就算大陆情况再恶化，大不了直接离开维斯洛特。
“应该可以，还得等那些小家伙的信息……”
瑟拉思挥动权杖，柔和的苍白月辉落入星空，仿佛在与远处的高塔遥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