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後余生的張銘，緊張地坐在椅子上，後背挺得筆直，像個等待老師課堂提問的小學生。
他看著對面那氣定神閑、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的美女教授，知道剛才的“地獄模式”只是開胃菜，現在才是真正決定他命運的時刻。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迎接任何關于實驗室的提問。
然後，張銘听到了許令儀的第一個問題。
“實驗室安全守則第一條是什麼？”
“呃，注意用電安全，嚴禁違規操作！”
張銘幾乎是下意識地回答道，聲音里還帶著一絲劫後余生的顫抖。
“很好。如果發現離心機在運轉時出現異常抖動，你的第一反應是什麼？”
“立刻按下急停鍵，然後通知學長學姐，絕不自己處理！”
......
在用幾個基礎的安全常識題，確認了張銘不是一個會把實驗室給點了的愣頭青後，許令儀點了點頭，然後話鋒一轉，開始問起一些關于實驗室具體研究方向的問題。
“我看過你的簡歷，你對我們實驗室正在進行的‘特定功能蛋白的結構解析’項目很感興趣？”
“是的教授！”
張銘心中一喜，這個問題，昨晚小甦老師劃過重點！
“那你說說，你對這個項目，有什麼初步的了解嗎？”
這個問題一出來，張銘心里簡直要把甦曉雯給供起來了。
這哪是面試啊，這簡直就是開卷考的pLUS版——答案不僅給你了，還附帶了學霸的詳細講解！
他清了清嗓子，將昨晚甦曉雯給他“惡補”的內容，結合自己的理解，條理清晰地說了出來︰ “據我了解，實驗室目前主要是通過x射線晶體學和冷凍電鏡兩種技術手段，來解析蛋白S的三維結構，從而研究其在特定信號通路中的功能……我個人認為，冷凍電鏡技術可能在保持蛋白質天然活性方面，更具優勢一些。”
他說得不深，都是甦曉雯昨晚挑出來的、最核心、最不容易出錯的幾個點。
但他一個大一新生，能對一個前沿實驗室的研究方向，有如此程度的了解，已經足以讓任何人刮目相看。
許令儀那雙漂亮的鳳眸里，第一次，真正地，閃過了一絲驚訝。
她本來以為，他能答出安全守則就不錯了。
沒想到，他連實驗室的具體課題都做了如此充分的準備。
她又不動聲色地，問了幾個關于實驗數據初步處理、文獻查閱方法等更細節的問題。
張銘依舊對答如流。
這些，全都是昨晚甦曉雯怕他露怯，特意給他“加餐”的實驗室入門級常識。
小甦姐！你是我的神！
許令儀心里其實跟明鏡似的。
對于前面那兩位背景光鮮的“卷王”，她自然是提高了考核標準。
比如那個大三的女生，簡歷上寫著自己參與過論文發表，許令儀便直接追問了那篇論文實驗數據中一個關鍵的、但很難解釋的異常點，對方當場就被問得啞口無言，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只能落荒而逃。
畢竟，想進她的實驗室，簡歷上寫的每一個字，都得對得起它應有的含金量。
而對于張銘，一個簡歷基本上可以直接濃縮為“性別男，愛好女”的大一新生，她自然也會相應地，把難度調整到“新生模式”。
許令儀本來以為，一個新兵蛋子，對這些枯燥的規章制度和項目背景，應該是最多是一知半解才對。
沒想到，他竟然全都答上來了，而且答得還挺好。
“不錯。”她最後點了點頭，心里其實蠻滿意。
對于招一個打雜的本科生來說，懂不懂前沿知識不重要，听話、守規矩、不惹事，再加上一點小小的“靈性”，就已經完全足夠了。
本來這種小事她都懶得管，是下面的人按照她平時的習慣，優中選優，篩出了兩個“卷王”。
但現在嘛……既然是她打算以權謀私，那自然得找個最順眼的。
“好了，我的問題問完了。”許令儀合上面前的本子，“你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有！”張銘此刻心情大好，感覺自己已經穩了，膽子也大了不少，他立刻點頭，幾乎是脫口而出︰
“令儀姐，咱們實驗室……包飯嗎？”
“……”
許令儀那平靜如水的表情，千年難得地，出現了一絲裂痕。
......
與此同時，會議室門外。
周倩正坐立不安地看著牆上的掛鐘。
十分鐘……十五分鐘…… 那個叫張銘的大一學弟，進去的時間，比前兩個“卷王”加起來還要長！ 這不科學！
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線索一︰ 她想起來，在篩選簡歷時，許教授是特意叮囑她，把這個各方面條件都平平無奇的“張銘”，從淘汰的邊緣，重新加回面試名單里的。
當時她以為是教授想湊數，沒多想。
線索二︰ 她又想起來，許教授這兩天的心情，似乎莫名其妙地很好。昨天她匯報實驗數據時，一個很明顯的小數點錯誤，許教授竟然只是輕描淡寫地讓她回去修改，要是換做平時，她至少得被導師用學術術語“靈魂洗禮”半個小時。
線索三︰ 就是現在，一個“陪跑”的學弟，面試時間竟然長得離譜。
當這三條“蛛絲馬跡”在她腦海里串聯起來時，一個大膽的、但又似乎是唯一合理的猜測，慢慢成型。
“難不成……這個小學弟，是許教授的……親戚？”
“對，一定是這樣！說不定是她某個不愛學習的遠房表弟，被家里人塞進來，讓教授親自敲打敲打，順便安排進來鍍金！”
周倩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麼回事。
忽然，她的腦海里突然冒出一個更加離譜、也更加驚悚的念頭。
“或者……是……男女朋友？”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周倩自己先被自己給嚇得一個激靈，隨即，她像是想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差點沒忍住當場笑出聲來。
她趕緊用手捂住嘴，肩膀不受控制地劇烈聳動起來，憋笑憋得滿臉通紅。
“周倩啊周倩，你這腦子里都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w?)
她瘋狂地在心里吐槽自己。
“開什麼國際玩笑！許教授？談戀愛？那可是許令儀啊！”
“一個能把蛋白質的拉曼光譜圖，當成貝多芬的交響樂來欣賞的女人！”
“一個覺得冷凍電鏡那精密的機械結構，比所有奢侈品包包都性感的女人！”
“男人？男人有pdb（蛋白質數據庫）好玩嗎？有cNS（世界頂級三大科學期刊）的封面香嗎？別開玩笑了！”
周倩無比堅定地認為，自己最初的那個猜測，才是唯一的真相。
畢竟，那位一心只有學術、仿佛斷絕了七情六欲的、高冷如神明般的導師，是絕對不可能有什麼男女方面的心思的。
如果許教授真有那方面的想法，那她，周倩，就敢當場就把實驗室那本一千多頁的、厚得能當防彈衣使的《生物化學原理》，給生吞下去！
一頁都不帶剩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