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
似乎是確認了危險已經徹底退去,只見小橘貓優雅地抖了抖自己毛茸茸的身體,身上那層淡淡的金色光暈,如同被風吹散的蒲公英,化作無數微小的光點,緩緩消散在了空氣中。
神聖的氣息褪去,它又變回了那只看起來人畜無害、甚至還有點瘦弱的小奶貓。它甚至還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露出了粉嫩的、帶著小小倒刺的舌頭,仿佛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神跡”,只是它的一次隨意消遣。
但張銘知道,那不是幻覺。
剛才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也不是幻覺。死亡,曾離他如此之近,冰冷得仿佛還能感受到那份觸及靈魂的寒意。
一股劫後余生的虛脫感與後怕,如同遲來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思緒。他看著那只小小的、甚至還不如他小臂長的救命恩貓,那份劫後余生的激動、感激與親近,再也無法抑制。
“貓貓!”他掙扎著從地上坐起,伸開雙臂,用一種充滿了失而復得的、無比深情的語氣,發出了由衷的呼喚,“來!抱抱!”
然後,小橘貓只是用那雙清澈的金色眼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躺在地上撒潑打滾、試圖踫瓷的傻子。
它優雅地一轉身,將一個毛茸茸的橘色屁股對準了他,邁著優雅的、如同巡視領地的王者般的貓步,頭也不回地走回了屋里,只留下一個孤零零的背影。
張銘伸在半空中的雙臂,就那麼無比尷尬地,僵住了。
“……”
好……好高冷一貓。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也顧不上那麼多了。他吃力地從地上爬起,但剛一用力,背後那沉重的背包就讓他一個踉蹌,差點又摔一跤。
“算了,反正也不會有人看見。”
他放棄了掙扎,像條蛆一樣,用胳膊肘撐著地,一點一點地往前爬,最後用腦袋頂開那扇虛掩的門,狼狽地滾進了屋內。
當他的後背,終于接觸到室內那堅實的、帶著一絲木頭溫度的地板時,一股前所未有的、發自靈魂深處的安全感,將他徹底包裹。
躺在冰涼但堅實的木地板上,在屋內那盞散發著柔和暖光的油燈照耀下,張銘才感覺自己那根緊繃的神經,徹底放松了下來。
他轉過頭,看到小橘貓不知何時已經跳到了桌子上,正坐得端端正正,伸出粉嫩的小舌頭,一絲不苟地舔舐著自己的爪子,動作優雅得像一位正在進行餐後梳理的貴族小姐,仿佛剛才那個聖光附體、逼退黑暗的“神跡”,只是張銘的錯覺。
張銘看著它,心里暗暗發笑。
但緊接著,一股強烈的、幾乎要讓他再次昏厥的虛弱感與饑餓感,從胃里升騰而起。
他實在是太討厭這種體力被榨干的感覺了,看來還是得吃點東西補充一下體力。
他記得,早上翻箱倒櫃的時候,這個家里除了初始贈送的幾包防風草種子,沒有任何能吃的東西。而他,還沒淪落到和小鳥一樣,需要嗑種子的地步。
看來,唯一的選擇,只剩下……
張銘慢慢地、艱難地拉開背包的拉鏈,吃力地將那條體型碩大的紅鯛魚,拖了出來。
就在那條魚出現的一瞬間,桌子上,原本還在專心致志舔毛的小橘貓,動作猛地一僵。
它緩緩地抬起頭,那雙金色的眼眸,如同兩盞被瞬間點亮的探照燈,死死地、鎖定在了那條還在散發著淡淡腥氣的大魚身上,連胡須都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
但張銘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和這條魚的搏斗上,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那道炙熱的視線。
讓他現在抱著一條沒處理過的生魚硬啃……這也太惡心了。
他將魚放在一邊,試圖再次從地上爬起來,想去壁爐邊找找有沒有能生火的東西。但身體傳來的虛弱感,讓他剛撐起半個身子,就又無力地跌坐了回去。
他看著自己那因為無力而微微顫抖的雙手,又看了看那條魚。
“算了……”他最終一咬牙,臉上露出了“視死如歸”的悲壯表情,“不就是吃生魚嗎?貝爾•格里爾斯連去掉頭的蟲子都吃!我好歹吃的還是魚!蛋白質含量高,管飽!”
他閉上眼楮,像是奔赴刑場一般,抓起那條冰冷滑膩的魚,對準魚肚子最肥美的部分,狠狠地咬了下去!
預想中的、令人作嘔的魚腥味和黏膩的口感,並沒有傳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難以用語言形容的極致美味!
冰涼滑膩的魚肉在觸踫到舌尖的瞬間,便仿佛融化開來,沒有一絲一毫的腥氣,只有一種如同頂級雪花牛肉般的、豐腴的油脂香氣,和一種如同深海甜蝦般的、清澈甘甜的極致鮮美!
那口感,鮮嫩爽滑,入口即化,比他在現實世界里吃過的任何一家霓虹料理店的藍鰭金槍魚大腹,還要好吃一百倍!
“……好吃!”
他猛地睜開眼楮,那雙因為虛弱而黯淡的眼眸里,瞬間就迸發出了如同發現新大陸般的光芒!
他再也沒有絲毫猶豫,抱著那條半米多長的大魚,如同抱著一個巨大的冰淇淋甜筒,開始大快朵頤。
他甚至都忘了自己身在何處,只知道拼命地、將這無上的美味,送進自己的嘴里。
桌子上,小橘貓看著這一幕,急了。
它從桌子上一躍而下,邁著小碎步,焦急地在張銘身邊來回踱步,喉嚨里發出“咪嗚咪嗚”的、帶著一絲委屈的叫聲,那條毛茸茸的尾巴,更是不安地在空中甩來甩去。
終于,在張銘抱著那條魚啃了將近一半,還沒停下來的意思時,它忍不住了。
“喵——!”
一聲響亮的叫聲,終于將張銘從“干飯”的沉浸狀態中拉了回來。
他回過神,看到小橘貓正蹲在桌沿,一臉焦急地看著他,那雙金色的眼楮里,寫滿了“你怎麼能吃獨食”的控訴。
張銘看著它那副饞樣,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里這半條魚,樂了。
他上下晃了晃手里的魚,小橘貓的腦袋也跟著上下晃動。
“你也想吃?”
小橘貓用力地點了點頭,甚至還往前湊了湊。
“那給你啦,”張銘笑著將剩下的魚放到它面前,“算是對你救了我的答謝。”
半條魚下肚後,他這會兒已經感覺不到疲憊了,肚子里暖洋洋的,渾身充滿了力量。
小橘貓矜持地聞了聞,然後才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優雅地品嘗了起來。
張銘坐到床邊,看著它,由衷地感慨道︰“多虧了你呀,沒想到你這麼厲害。”
小橘貓沒理他,繼續專心致志地對付著眼前的美味。
“emmm……我也不能老是‘貓貓’、‘貓貓’地叫你,太不正式了。”張銘摸著下巴,一本正經地說道,“我得給你起個響亮而好听的名字。”
小橘貓吃東西的動作,慢了下來,耳朵也豎了起來。
“你看你,剛才出場的時候,光輝燦爛,猶如太陽般閃耀,又像金色的晚霞。嗯……”張銘沉吟片刻,一拍大腿,“就叫你……小黃吧!”
“吭!”
小橘貓被嘴里的魚肉嗆得結結實實,它猛地抬起頭,扭過臉,用那雙寫滿了“你禮貌嗎”的金色眼眸,死死地瞪著張銘。
“喵!”(?益?)(你才是小黃!你全家都小黃!)
“哦?看來你也很喜歡這個名字嘛!那以後你就叫小huang......”
“喵嗷!”
它急了!貓可殺不可辱!
小橘貓後腿猛地一蹬,化作一道橘色的閃電,朝著張銘的臉,直接飛撲了過來!
“我靠!是《抱臉貓》!”
張銘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就被一團毛茸茸的東西糊了滿臉。
“別別別!別咬我鼻子!我知道了!不叫小黃!我換一個!”
小橘貓並沒有真的用力,只是用它那還沒長齊的乳牙,輕輕地啃著他的鼻尖,以示警告。在听到張銘的求饒後,它才心滿意足地松開嘴,輕巧地落在了張銘的膝蓋上,舔了舔嘴唇,等著他給出一個新的、能讓它滿意的稱呼。
張銘揉了揉自己那還沾著貓口水的鼻子,心有余悸。
“真凶……”他嘀咕了一句,不過,剛才那場混亂的“貼臉襲擊”,倒是讓他恰好確認了小貓的性別——是只漂亮的小母貓。
他看著膝蓋上那只正用審視的目光看著自己的小家伙,腦海里靈光一閃。
“有了!”
“就叫你……米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