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豐田轎車在Iq學生公寓的大門外緩緩駛離。
“張先生，您早些休息！”植物園經理搖下車窗，滿臉堆笑地揮手道別。
“路上慢點。”張銘客套地點了點頭，目送著轎車的尾燈消失在夜色與街道的拐角處。
郊區的夜風透著幾分深秋獨有的凜冽，張銘站在公寓小區雕花鐵門外，卻沒有立刻刷卡進去。
他左右看了看，確認四下無人後，做賊心虛般地低下頭，捏起自己外套的衣領，湊到鼻尖嗅了嗅。
果不其然。
紅酒醇香，夾雜著許令儀身上特有的幽蘭香氣，正絲絲縷縷地縈繞在他的領口和前胸。
張銘把外套拉鏈往下拉了拉，試圖讓冷風灌進去多帶走一些“物證”。
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這叫什麼事兒啊！明明連個正兒八經的戀愛都還沒談上，怎麼就先提前體驗上渣男那種“回家前要在車里狂抽三根煙”的生活了？
這也太超前部署了吧！
張銘一邊像個漏風的麻袋一樣在冷風中暢懷，一邊百無聊賴地看著馬路上偶爾駛過的車流。
他突然一拍大腿，有些懊惱。
哎呀，忘了！
本來還打算飯後去觀摩一下傳統的釀酒工藝流程的！
以前看科普文章說，有些最頂級的古法葡萄酒，為了保證葡萄籽不被破碎從而影響口感，在壓榨環節會采用最原始的“少女光腳踩葡萄”工藝。
也不知道令儀姐那個植物園，有沒有保留這種極具歷史底蘊的傳統項目？
咳咳！
在此必須再次嚴正聲明︰我張銘，堂堂八尺男兒，身心健康，取向正常，絕不戀足！
也不玩粥！
剛才純粹是出于一個生物系優秀學子對傳統發酵工程學和微生物菌群學的嚴謹學術好奇！
對，就是這樣！
“忘帶鑰匙了？”
就在張銘滿腦子辯經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從他身側響起。
臥槽！
張銘渾身一個激靈，頭皮瞬間炸開，猛地轉過身。
幾步開外，路燈昏黃的光暈下，站著兩個人。
站在前面的是甦曉雯，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針織開衫，正淡笑地看著他。
而在她身後，甦菲正探出個金燦燦的腦袋，臉頰紅撲撲的，沖著張銘露出了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哈� 牛 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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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張銘看清來人，不著痕跡地將大敞著的衣領往中間攏了攏，臉上揚起自然的笑容，“沒，這不剛回來嘛，在門口吹吹風，透透氣。”
他大步迎上前，目光掃過兩女。
這才發現她們手里提著大包小包，連鼻尖上都沁著一層細密的汗珠，頭發也被風吹得微微有些凌亂。
“你們倆這是……進貨去了？”張銘挑了挑眉，伸手去接兩人手里的超大號購物袋。
甦曉雯微微喘了口氣，抬手將鬢角散落的一縷發絲挽到耳後，微笑著點了點頭︰“公寓冰箱里好多食材都空了。正好下午甦菲刷題刷得有點頭暈，我想著讓她換換腦子，我倆就干脆結伴去了一趟morrisons（超市名）。”
“那怎麼不打個車回來？”張銘一手提著一個巨大的袋子，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的關心，“這大晚上的，離超市可不算近。就你倆這小胳膊小腿的，累壞了咋辦？”
“因為太久沒活動了呀。”甦曉雯語氣依然溫和，“每天坐在會議室里做題，骨頭都要生銹了，剛好借著拎東西負重走一段路，權當鍛煉身體了。”
“就是就是！”一旁的甦菲對于“小胳膊小腿”這個評價有些小小的不服氣。
她立刻將袖子往上擼了擼，曲起那條雪白縴細的手臂，努力繃緊肌肉，試圖向張銘展示自己並不存在的肱二頭肌︰“張，你不要小看我哦！我在琺國的時候可是經常鍛煉的！”
“哦？真的嗎？我看看。”張銘看著那截白晃晃且軟綿綿的胳膊，忍不住起了促狹之心，伸出一根手指，作勢就要去戳一戳她那塊“堅硬的肌肉”。
“哎呀！”甦菲像是受驚的小兔子，慌忙把袖子拉了下來，臉頰瞬間飛上兩抹紅暈，心虛地小聲嘀咕著，“反……反正我力氣很大的！”
“好好好！你力氣最大了，大力水手吃菠菜都沒你猛。”張銘被她逗樂了，提著兩大袋東西轉過身，往公寓大門走去，“走吧，回去休息。”
甦曉雯已經先一步掏出門禁卡“滴”的一聲刷開了鐵門。
三人並排走在通往公寓樓的鵝卵石小道上。夜色靜謐，只有冷風吹過綠化帶發出的沙沙聲，以及三人深淺不一的腳步聲。
走著走著，身旁的甦曉雯突然毫無預兆地轉過頭，輕聲開口問道︰
“感覺怎麼樣？”
咚！
張銘的心髒瞬間漏跳一拍。
什麼感覺？！
是問吃嘴子的感覺嗎？！她怎麼會知道？！難道說我嘴角有沒擦干淨的口紅印記？！
短短零點一秒內，張銘的額頭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冒了出來。
他強行壓下聲音里的顫抖，干笑了一聲，試圖裝傻充愣︰“啊？什麼怎麼樣？”
甦曉雯停下腳步，面露疑惑地看著他。
“我是說……”甦曉雯微微蹙眉，“你今天不是去許教授那里接受一對一的賽前特訓指導了嗎？你感覺收獲怎麼樣？”
“啊！對！指導！沒錯！特訓指導！”
張銘恍然大悟，緊繃的神經瞬間松弛下來。
媽的，自己嚇自己，差點當場自爆。
“咳，教授講了不少東西……”張銘迅速調整好表情，恢復了往日那副鎮定自若的穩健模樣，“而且，她還給我透了個底。這次的wYASc選拔賽，臨時多加入了一個考核環節。”
“啊？新環節！”甦曉雯還沒說話，一旁的甦菲先發出了一聲驚呼，小臉瞬間垮了下來，滿是絕望，“天吶，本來要背的東西就已經塞不進腦子了，怎麼還有新環節……”
“別慌，和你沒關系。”張銘笑著安撫道，“新增的環節是我們生化這邊的專業領域。”
甦菲聞言，拍了拍自己極具規模的胸脯，長出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嚇死我了。原來如此……”
不過她剛放松下來，小腦袋瓜又轉過彎來，滿臉擔憂地看向張銘和甦曉雯︰“可是……那你們怎麼辦？下周馬上就要開賽了，突然加新環節，根本來不及準備呀！”
“沒關系。”甦曉雯的表情依然平靜如水，語氣里有帶著自信︰“規則是對所有人公平的，既然我們沒有時間準備，其他競爭對手自然也一樣沒有時間。”
甦菲歪著頭想了想，小嘴微張︰“也是奧，曉雯你說得對。”
安撫完甦菲，甦曉雯轉頭看向張銘︰“所以，許教授透露的具體是什麼考核項目？”
“植物辨認與成分快速分析。”張銘如實相告。
甦曉雯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那我等下回去就把日程表修改一下，把明天上午的細胞生物學推遲，重點突擊植物志和生物堿特征譜。”
“靠譜！”張銘立刻用那只掛著塑料袋的手，艱難地豎起一個大拇指。
說話間，三人已經走進了公寓。
“先把東西拿到你們那的廚房吧。”甦曉雯提議道。
因為兩女在超市買的東西為了省袋子全混裝在了一起，必須得先分揀一下，才能各自拿回去。
張銘點點頭︰“沒問題。”
“砰。
兩大袋東西被穩穩地放在了廚房的大餐桌上。
還沒等兩女開始分類，張銘先極其自然地後退了半步︰“那啥，你倆先在這里分著。我今天在外邊跑了一天，出了一身汗，怪難受的，我先回屋洗個臉換身衣服！”
說罷，不等兩人回應，張銘便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剛走出去沒幾步，他又突然從牆角探回腦袋，沖著廚房里的甦曉雯喊道︰“對了小甦，你分完了先別急著上樓啊！我今天記了不少關于植物辨認的絕密考點筆記，等下拿出來給你同步共享一下！”
“好，知道了。”甦曉雯頭也不抬地應了一聲。
看著張銘像陣風一樣消失的背影，正在從袋子里往外掏胡蘿卜的甦菲停下了動作，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腦袋。
“奇怪，張今天怎麼匆匆忙忙的？”
甦曉雯沒有回應甦菲的疑問。
她靜靜地站在流理台前，手里還拿著一袋切片吐司。
在明亮的白熾燈下，她微微仰起頭，挺直了白皙的鼻梁，對著剛才張銘站過的空氣，極其細微地嗅了嗅。
剛剛在外面風大，還不明顯，但在這相對密閉的室內，當張銘剛才靠近放下袋子的那一瞬間，那股不算明顯的味道，還是不可避免地溢出了一絲。
有酒和女士香水的味道......
聯想到今天張銘是去接受許令儀副教授的“一對一單獨指導”，甦曉雯那雙眸子里，微微閃過些許復雜的光芒。
片刻後，她低下頭，撇了撇嘴，用只有自己能听見的聲音，輕輕嘀咕了一句︰
“偷腥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