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一走，小樓的驚天奇聞，瞬間長了翅膀一樣炸開。
短短幾個時辰，從江邊酒樓到長街市井，從街頭小販到文人書生，全城百姓口口相傳，沸沸揚揚。所有人都在議論，省城出了個八歲神童，才情碾壓半生老儒，心境超脫世俗紅塵，連絕世花魁都被他一首佛詩懟得啞口無言、有氣沒處撒。
風聲越傳越廣，最後一路遞進，徑直傳入貢院衡鑒堂，落到了本屆秋闈主考官的耳朵里。
此刻主考官正端坐案前，一臉肅穆，手持朱筆，逐字逐句批閱考卷，神色嚴謹，半點不敢懈怠。
下人躬身低頭，把酒樓發生的始末、兩首詩文的內容，一字不差細細稟報。
主考官握著朱筆的手腕，猛地一頓，筆尖懸在紙面，久久沒有落下。
在場所有幕僚、閱卷官員，全都把這事當成街頭笑談、孩童戲耍，听得滿臉戲謔，只當是小孩子瞎貓踫死耗子的趣事。
唯獨主考官閱文數十年、識人無數，眼神毒辣至極。
他細細回味詩句里的通透禪意、坦蕩格局、守本破虛的心境，眼神驟然變得凝重，眼底滿是震撼。
他緩緩抬手捋須，低聲感慨，語氣里滿是真切的認可︰
“尋常少年，稍有才情便傲氣沖天，見絕色美色必定心神失守、痴迷貪戀。此子年僅八歲，落筆有山河，定心如磐石，不貪浮華、不戀色相、看破虛妄、堅守本心。
這般才情是天賦，這般定力是道心！絕非尋常神童，乃是千古難得的奇才！”
說完，他牢牢記下林小陽的名字，心底已然斷定，此子未來不可限量。
消息很快傳回縣衙後院。
專門伺候林小陽的貼身師爺，听完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當場渾身一僵，後背瞬間浸透一層冷汗，頭皮發麻，心髒砰砰狂跳不止，嚇得腿都微微發軟。
他心里比誰都清楚自己的處境，半點不敢僥幸。
他不是授課先生，半點不管教學學業！
他是縣令親自點名、專門指派的貼身下人！唯一的差事，就是管林小陽的吃喝拉撒、起居出行、日常瑣事！
縣令當初親自嚴令叮囑，字字嚴苛︰
林小陽是本縣傾力栽培的頭號神童，是整個縣衙的臉面！
他但凡在外言行輕浮、舉止出格，寫出低俗艷詩、荒唐爛文，鬧出丑聞、丟了名聲！
你第一個頂罪！直接丟官罷職、砸碎飯碗！往後本地官場、士林圈子，永久無立足之地！
方才酒樓那種風月場合，絕色美人在前，滿堂風流才子起哄換捧，換做任何一個少年，必定飄飄然，要麼討好獻詩，要麼輕浮賣弄。
只要林小陽寫錯一句，鬧出半點笑話，他的前程徹底毀了！
師爺越想越後怕，抬手死死按著胸口，心口狂跳，後怕得渾身發涼︰
險！太險了！
這孩子但凡心性差一絲、定力弱一分，我今天就徹底完了！飯碗沒了，前途全毀！
極致的後怕褪去，剩下的是滿心極致的敬佩與嘆服。
他眼神發亮，連連咂舌，心底由衷佩服縣令的毒辣眼光︰
太會看人了！
小小八歲稚童，不貪美色、不懼場面、不驕不躁、落筆封神！
心性、格局、才情、定力，樣樣碾壓成年人！
這孩子，早晚名震天下，萬人敬仰！
數日之後，秋闈正式放榜。
嚴格遵循祖制，寅時天明，貢院鳴炮三響，禮樂齊奏。布政司前的龍虎榜牆徹底解禁，三丈長的榜單空白鋪開，肅穆莊重。
天剛蒙蒙亮，整條大街已經擠得水泄不通，人山人海，擁堵得寸步難行。
全城所有備考秀才、往屆童生、寒門學子、世家讀書人，還有看熱鬧的百姓，全員扎堆在此，空氣里都彌漫著緊張焦灼的氣息。
十年寒窗苦讀，成敗榮辱，今日一朝定音！
現場所有人心態徹底繃住，百態盡顯︰
頭發花白的老秀才，背著手來回急促踱步，眉頭死死鎖成一團，嘴唇干澀發白，嘴里不停低聲祈禱，手心全是冷汗，一輩子功名希望全壓在這張榜單上；
年輕的寒門書生，死死攥著破舊衣角，指節捏得泛白，雙腿微微打顫，脖頸伸得老長，眼楮一瞬不瞬盯著榜牆，又期待又恐懼；
一眾世家秀才，看似故作淡定，實則呼吸急促，眼神焦灼，死死等候結果，生怕多年苦讀付諸東流。
全場所有人里，最緊張、最惶恐、壓力最大的，就是這位師爺！
他拼盡全力擠在最前排，身子繃得筆直，渾身僵硬，大氣不敢喘一口，雙眼死死盯著空白榜單，心髒狂跳得快要沖出嗓子眼。
他心里明鏡一樣︰
林小陽中榜，我差事圓滿，縣令長臉，我前程安穩；
一旦失利落榜、名次不堪，不用別人說，縣令直接問責，我立馬丟飯碗，徹底完蛋！
他比自己趕考還要緊張百倍，渾身燥熱，冷汗順著掌心不停往下淌，滿臉焦慮，坐立難安。
林小陽站在人群最前方，小小的個子，立于一眾高大的成年讀書人之中，格外顯眼。
他心性素來通透沉穩，可終究是八歲少年，第一次參加國家級鄉試，心底難免藏著一絲少年人的期待與忐忑。
他脊背依舊挺拔，面上看不出半分慌亂，只是指尖輕輕攥著衣角，目光平靜落在榜牆之上，安靜等候最終定論。
放榜規矩森嚴，絕不隨意亂喊！
堂上先拆彌封卷宗，從第六名開始，由低到高逐名書寫唱榜，先寫完所有中後段名次、副榜生源，前五魁高位名次全部懸空留白，最後倒序填寫，壓軸揭曉榜首解元！
衡鑒堂內，書吏高聲唱名，每報一名，衙役立刻傳報至宮外人群。
一聲聲姓名接連響起，此起彼伏。
人群跟著一次次躁動︰有人得知中榜，瞬間喜極而泣、仰天歡呼；有人名落孫山，瞬間臉色慘白、低頭嘆氣、黯然落淚；有人不甘握拳，滿臉遺憾。
一名、十名、數十名……
所有中下段名次、副榜名次全部播報完畢！
全程沒有出現林小陽三個字！
瞬間，全場嘩然，議論聲炸開！
無數百姓、秀才紛紛交頭接耳，聲音越來越大︰
“果然年紀太小扛不住！日常有才情，科考終究不穩！”
“怕是心態不足，臨場翻車了！神童終究是孩童，難登大雅之堂！”
“可惜了一身天賦，這次徹底落榜了！”
流言蜚語四起，滿場都是看衰、惋惜、嘲諷的聲音。
師爺瞬間臉色慘白如紙，面無血色，渾身冰涼，手腳瞬間發麻，腦袋嗡嗡作響，整個人徹底絕望。
他雙腿一軟，差點直接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滿心冰涼︰
完了！徹底完了！
落榜了！
我飯碗徹底砸了！回去根本沒法跟縣令交代，這輩子仕途徹底毀了！
巨大的恐慌壓得他喘不過氣，整個人瀕臨崩潰。
林小陽心底也微微一沉，指尖攥得更緊，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焦灼。但他依舊沉穩，身姿未晃、神態未亂，只是靜靜佇立，沒有半分失態慌亂。
就在全場所有人篤定神童落榜、全員惋惜嘲諷、師爺徹底絕望的時刻！
貢院禮樂再起，紅燭換新，滿堂燈火大亮！
最隆重的五魁填榜大典，正式開啟！
按照祖制，高位名次倒填揭曉！第五、第四、第三、第二，逐一公布！
四名高位名次接連落地，每一次唱名都引發全場轟動，可依舊沒有林小陽的名字！
這一刻，整條長街瞬間死寂！
萬人無聲，落針可聞！
所有人屏住呼吸，千萬道目光齊刷刷死死釘在龍虎榜最後唯一一個空白榜首位置！
這是最後的名額，唯一的希望！
衡鑒堂內，主考官親自坐鎮凝視！
執筆書吏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嗓音洪亮炸裂，穿透貢院、震徹長街、響徹整座省城！
“本科秋闈鄉試——頭名解元！林小陽！”
轟！！！
三聲炮響震天而起！
文武禮樂齊鳴，聲勢浩蕩！
萬眾矚目之下，龍虎榜最頂端，穩穩落下三個字︰林小陽！
八歲稚童！
獨佔鰲頭！
鄉試第一！
新晉解元！
下一秒，遠處官道馬蹄轟鳴，鑼鼓喧天！
朝廷專屬報喜儀仗隊，旌旗飄揚、紅綾開路、人馬浩蕩，浩浩蕩蕩直奔榜牆而來！
報子翻身下馬，高舉大紅燙金捷報，聲震雲霄，響徹全城︰
“大喜捷報！恭賀林小陽公子！高中本屆秋闈鄉試榜首，解元及第！”
死寂的人群，瞬間徹底炸裂！
歡呼聲、驚嘆聲、鑼鼓聲、鞭炮聲，交織震天，掀翻整條長街！
先前所有的質疑、嘲諷、看衰，瞬間被碾得粉碎，蕩然無存！
瀕臨崩潰的師爺，整個人瞬間僵住兩秒！
下一刻，極致的狂喜瞬間沖垮所有絕望！
他雙眼瞬間瞪得滾圓，嘴巴大張，渾身劇烈顫抖，手腳瞬間充滿力氣，激動得熱淚盈眶，眼淚直接奔涌而出！
他死死攥緊拳頭，原地激動得渾身發抖，心里瘋狂吶喊︰
保住了！飯碗保住了！前程保住了！
不僅沒丟人！直接拿下鄉試第一！
縣令大人要瘋！全縣爭光！這孩子！是真的妖孽！名震天下了！
而人群中央的林小陽，听到最終結果，緊繃的心徹底落地。只是輕輕松開攥緊的衣角，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底掠過一抹清亮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