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陽整個人貼在石壁死角，肩膀夾緊，背脊繃得筆直。
他雙腳穩穩踩死地面，半點不敢挪動。雙手緊緊攥住千魂幡，手臂繃硬，五指收攏得很緊。
他腦袋微微壓低，眼楮盯著遠處谷底的白霧，視線一動不動。
他看不出對面四人的修為深淺，也不知道這四個人到底好不好惹。
他只本能覺得這四人氣息很重、姿態老練，絕對不是普通散修。
自己修為低微，膽子也小，只能死死藏好，不敢露頭，不敢出聲，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谷底，四名修士圍在巨型巨石跟前。
干瘦的老鼠道士來回小步踱步，身子微微前傾，脖子伸長，眼楮死死盯著石面上的紋路。他抬手，指尖不停在石壁線條上輕輕點劃，動作細碎又急躁，臉上全是急切的神色。
他停住腳步，轉頭看向另外三人，語速偏快，聲音尖銳。
“別磨蹭了，我看清楚了，這是上古殘陣。年頭太久，陣基早就朽了，剩下的就是個空架子，沒有殺傷力。”
說完他抬手指向巨石後方，眼神發亮，壓不住期待。
“後面就是洞府入口，我們一路專門奔這里來的，不為功法，不為寶貝，就為傳聞里的藥園。只要找到凝華草，我們四個才有機會沖築基。”
一旁的胖和尚站得穩穩的，兩只手垂在肚前，眉頭微微皺著，神色凝重。
他輕輕點頭，說話語速很慢，聲音厚重。
“沒錯。我們四個全卡練氣十二層頂階很久了，再沒築基丹藥材，這輩子大概率卡死在這里。別的機緣沒用，唯獨凝華草能救命。”
紅衣少婦站在最靠前的位置，身姿挺拔，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眼神冷，表情穩，看不出情緒起伏。
她抬手摸了一把石壁，指尖蹭過陳舊的陣紋，隨即收回手，微微偏頭看向眾人。
“拆解法陣太耗時間，我們沒必要慢慢磨。法陣殘存威力幾乎為零，我們四人合力，直接暴力破開，最快最穩妥。”
穿長衫的書生站在最後，雙手背在身後，神色斯文，眼神卻深沉。
他輕輕點頭，動作不急不緩。
“此地常年濃霧封谷，荒無人煙。就算動靜大一點，也引不來外人。抓緊破陣，進府確認藥園，不要浪費時間。”
四人沒有多余猶豫，同時站直身體，肩膀一沉。
四人掌心同時亮起靈光，四道渾厚靈力穩穩托起，沒有花哨招式，全部實打實匯聚力量。
“動手。”
書生低聲吐出兩個字。
四道靈力同時轟在巨石陣面上。
轟隆一聲悶響。
白霧瞬間被震得翻卷亂飛，谷底塵土簌簌掉落。
石面上的陣紋快速開裂、發白、崩碎，層層光幕直接潰散、消散。
巨大的石頭受到推力，緩緩向內挪動，地面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漆黑幽深的洞府洞口，徹底露了出來。
老鼠道士迫不及待，抬腳第一個走進去，步子邁得很大，臉上滿是急迫。
其余三人緊隨其後，依次踏入洞府，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沒。
谷外重新安靜下來。
林小陽依舊死死藏在石頭後面，全程一動不動，眼楮死死盯著洞府入口，不敢有一絲松懈。
許久之後，洞府深處傳來腳步聲，緊接著響起幾人的說話聲。
最先出聲的是老鼠道士，語氣里滿是落空和煩躁，聲音帶著怨氣。
“白跑一趟！里面空空蕩蕩，石室全空，擺設腐朽，靈石沒有、遺物沒有、功法沒有！徹徹底底的廢洞府！”
胖和尚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無奈和嘆氣，听得出來心氣已經跌了大半。
“折騰這麼久，什麼都沒有，白費我們靈力。希望藥園還在，要是藥園也廢了，這次就徹底白忙活。”
紅衣少婦的聲音依舊冷靜，只是語氣更冷了幾分，能听出壓抑的不耐。
“少說廢話，直奔藥園位置。我們現在唯一的指望，就剩凝華草。”
腳步聲再次響起，四人繼續往洞府深處走。
又過了片刻，書生的聲音響起，語氣終于帶上了一絲起伏，有了松動。
“找到了。這里有一方遺留藥園，地氣尚存，霧氣滋養，凝華草還活著。”
听到這話，另外三人立刻接話，語氣瞬間變得急促、緊張、貪婪。
老鼠道士聲音一下子拔高，腳步明顯加快。
“我最先確認法陣、最先探路！沒有我，你們進不來！這批藥材我必須拿大頭！”
胖和尚立刻出聲反駁，聲音粗重，帶著強硬的不甘。
“破陣我出力最多，耗損靈力最大！憑什麼你拿大頭？要分，必須平均分！”
紅衣女子語調冰冷，帶著不容商量的強勢。
“我判斷陣法虛實、定的破陣方案。功勞在我，我要優先取藥。”
書生緩緩開口，語氣斯文卻暗藏霸道。
“洞府線索是我翻閱古籍查到的。沒有我的消息，你們連這里都找不到。我該得最多。”
四人本來就是臨時組隊，全程互相提防、互相利用，沒有半點交情。
之前為了破陣還能勉強合作，現在唯一的築基機緣擺在眼前，所有人的偽裝瞬間撕破。
口角越來越激烈，聲音越來越沖。
緊接著，洞府內部響起靈力踫撞的爆響，一聲聲震得洞口霧氣晃動。
打斗聲、悶響聲、怒喝聲、慘叫聲此起彼伏。
林小陽縮在石後，身體越繃越緊，手心冷汗不停往外冒。
他不敢動、不敢看漏、不敢呼吸太重，只能死死听著里面的廝殺動靜。
打斗持續很久，聲音從劇烈慢慢變弱、變沉，最後徹底停下。
谷底重新安靜。
兩道沉重、緩慢的腳步聲，從洞府深處一步步走了出來。
紅衣少婦和長衫書生，一前一後走出洞口。
兩人身上衣服全都破損，身上帶著明顯傷勢，走路腳步發飄，呼吸粗重急促，靈力明顯耗空大半。
兩人隔著一丈距離站定，誰都不靠近誰。
紅衣少婦肩膀微微繃緊，雙手隨時可以抬起動手，眼神死死鎖定書生，眼底全是戒備。
“剩下我們兩個，全都重傷，誰也殺不死誰。藥材就這麼多，只能暫時僵持。”
書生微微喘息，站姿看似平穩，身體卻微微發僵，眼神陰沉沉盯著對方，半點不放松。
“你不信我，我也不信你。”
只要對方露出半點破綻，馬上就是死局。”
兩人面對面僵在原地，誰都不肯退一步，氣氛壓抑到極致。
就在這兩人全身心對峙、注意力全部鎖死對方的瞬間。
書生眼皮突然猛地一跳，腦袋微微側偏，鼻子輕輕抽動。
他眼神瞬間從僵持變成警惕，掃視四周翻滾的濃霧。
紅衣少婦幾乎同一時間，身體一緊，眉頭死死皺起，快速環顧四周。
兩人都是常年廝殺的老修士，感知遠超常人。
濃霧深處，那道潛伏許久、一直幫林小陽探查動靜的猴子殘魂，氣息極其微弱。
正常狀態根本察覺不了。
但此刻兩人重傷、心神高度緊繃、對周遭異動極度敏感。
終于，他們捕捉到了那一縷若有若無、藏在白霧里的陰魂氣息。
書生聲音壓低，字字發冷。
“不對勁。有陰魂藏在霧里。”
紅衣少婦眼神瞬間凌厲，全身靈力瞬間提起，死死盯著整片山谷迷霧。
“有人！在暗處放魂探听我們全部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