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大廳里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十幾位飽讀詩書的才子端坐在席位上，一個個身子繃得筆直，眼神躲躲閃閃，沒一個人敢伸手去踫桌案上的筆墨紙硯。
大伙心里都沉甸甸的，心里明鏡似的，這一關可不是鬧著玩的。要是寫出來的詞句平平無奇，甚至漏洞百出，當場就要被眾人取笑。往後在整個省城的文人圈子里都抬不起頭，往後幾十年，這件事都會被旁人當成茶余飯後的笑柄，一輩子都抹不掉這份難堪。
眾人你瞅瞅我，我望望你，全都縮手縮腳，心里又膽怯又糾結，誰都不願意率先出頭冒險。
就在這群成年人束手束腳、僵持不下的時候，林小陽邁著小步子，干脆利落地走到書桌跟前，臉上沒有半分猶豫慌張。他伸出小手穩穩攥住狼毫毛筆，手腕沉穩有力，胳膊穩穩懸在半空，眼神專注地落在空白宣紙上，身姿鎮定自若，仿佛此刻身處自家書房日常練字，周遭緊張的氛圍絲毫影響不到他。
身後三個秀才緊緊盯著孩童的背影，眼珠子瞪得渾圓，連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張秀才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掌心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嘴唇死死抿在一起，神色焦灼不安。他心里七上八下暗自嘀咕︰可千萬別寫砸了，一旦出了差錯，不光這孩子顏面掃地，我們三個靠著他才登上二樓，免不了也要跟著一起丟人現眼。
王秀才身體不自覺往前探出半截，屏住了呼吸，心緒雜亂無比。他活了二十多個年頭，寒窗苦讀十幾年，每次臨場作詩都心里發慌，手足無措。反觀眼前這個八歲孩童，當著這麼多文人雅士的面，還要接受花魁親自品鑒，頂著淪為笑柄的巨大壓力，居然依舊從容淡定，這份膽量實在讓人捉摸不透。
李秀才原本抱在胸前的雙臂緩緩垂落，臉上先前帶著的輕視神色消失得一干二淨，只剩下滿心茫然。他暗自感慨，實在搞不明白這孩子究竟是靠著運氣蒙混過關，還是與生俱來的天賦，輕輕松松就能把苦讀多年的讀書人遠遠甩在身後。
大廳正中的花魁慵懶地倚靠在座椅靠背上，曼妙的身姿曲線勾勒得恰到好處。一層輕薄的面紗遮住了整張臉龐，只露出精致柔和的臉部輪廓。她那雙清亮的眼眸透過紗幔，淡淡掃視著身前的林小陽，眼底滿滿都是不屑與懷疑。
她嘴角輕輕向內抿了抿，神情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在她心里篤定地認為，樓下那首意境開闊的詩作，絕對不可能是一個年幼孩童當場所作，要麼是提前背誦好的現成詩文，要麼就是旁人暗中代為執筆。八歲的年紀，見識淺薄，既不懂兒女風月柔情，也不通江河山河氣魄，根本寫不出有深度的文字，用不了多久，必定會寫出幼稚粗淺的內容，當場露出破綻。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小小的身影和筆尖之上，整個大廳安靜得只剩下細微的呼吸聲。
林小陽抬起頭，先是望向端坐前方、面容朦朧的絕色女子，隨即轉頭看向窗外。遼闊的江面一望無際，傍晚的暮色鋪滿江水，陣陣清風拂面而來，浩浩蕩蕩的江水奔涌不息，美人風姿與壯闊江景交融在一起，萬千畫面瞬間在腦海里勾勒成型。
他提筆蘸飽濃墨，筆尖穩穩落在紙面，隨即飛快書寫起來。毛筆劃過宣紙發出沙沙的輕響，落筆行雲流水，全程一氣呵成，沒有半點停頓遲疑，從頭到尾沒有一處涂改痕跡。筆下的字跡蒼勁飄逸，筆鋒力道十足，韻味悠長，功底比起不少成年人都要扎實出彩。
旁邊觀望的才子們一開始還抱著看熱鬧的心思，漫不經心地側目掃視。可當目光落在第一行詞句上時，所有人身體猛地一頓，神情瞬間僵住。隨著文字不斷浮現，眾人嘴巴越張越大，眼楮瞪得溜圓，下意識屏住呼吸，目光牢牢鎖在詩詞之上，內心掀起滔天波瀾。
沒過多長時間，林小陽緩緩收筆，將毛筆輕輕擱在硯台一旁。一闕詞句完整呈現在潔白的宣紙上，字字工整，意境悠遠。
臨江仙•觀江望佳人
半江暮色隨潮遠，
清風漫拂簾櫳。
輕紗遮盡玉華容。
美人藏月色，
一顧壓江東。
莫道孩童無雅韻，
胸中自有蒼穹。
少年提筆破千重。
風雲皆入眼，
江海在吾胸。
詞句落筆的剎那，整個二樓瞬間陷入死寂，安靜得離譜，就連窗外流淌的江水聲、吹拂的風聲，仿佛都驟然停歇。
十幾位才子全都僵坐在椅子上，動彈不得。有人身體往前猛地傾斜，差點直接從座位上站起身，雙眼死死盯著紙上的文字，滿臉呆滯錯愕；有人慌忙抬手捂住嘴巴，極力壓制住即將脫口而出的驚呼，渾身發麻，心緒久久無法平復；還有人不停眨動雙眼，甚至抬手揉了揉眼楮，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臉上寫滿難以置信。
方才眾人顧慮重重，膽小怯懦，遲遲不敢下筆，生怕留下笑柄。可一個八歲孩童，輕輕松松寫下這闕好詞。文字既能細膩描摹佳人風韻，又能抒發山河壯志，風月柔情與天地胸襟融為一體，格局宏大氣勢磅礡，文采造詣直接碾壓在場所有讀書人畢生所學。
短暫的沉寂過後，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氣聲接連響起，大廳里響起陣陣低聲驚嘆。
“我的老天爺，這真的是八歲孩子寫出來的？簡直太過不凡！”
“我們耗費半生光陰讀書鑽研，到頭來反倒比不上一個孩童，實在慚愧。”
“之前還有人質疑他單憑運氣，如今再也沒人敢說出這種話了！”
“這般眼界和氣度，就算窮盡我們一生，也未必能夠企及。”
端坐正中的花魁，原本松弛淡然的身體猛然一僵，肩頭微微顫動，整個人的姿態瞬間緊繃起來。隔著薄薄的面紗，能夠清晰看到她一雙眼眸驟然睜大，先前眼里的輕視、懷疑與嘲諷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震驚與錯愕。
她下意識將身體微微向前俯身，再也沒有了高高在上的傲慢模樣，目光緊緊定格在那張寫滿詞句的宣紙上，分毫都不願挪開。此刻她心里徹底明白，這樣飽含心境與閱歷的文字，絕不可能是他人代寫或者僥幸背誦，確確實實出自這個少年之手。樓下詩作已然驚艷眾人，這一闕詞更是堪稱絕妙，小小年紀心懷天地氣魄，才情遠超江南一眾文人雅士。巨大的沖擊涌上心頭，她胸口微微起伏，內心受到極大震撼，徹底顛覆了自己原先的想法。
一旁的三名秀才此刻呆立在原地，臉色慘白，整個人愣在原地動彈不得。心里原本懷揣的算計、不服氣以及僥幸心理，此刻全都蕩然無存，只剩下深深的自卑與失落。
張秀才嘴唇止不住微微發抖，眼神空洞無神，心里徹底認輸服氣。回想之前還滿心想著看孩子出丑，如今只覺得無比羞愧，苦讀二十年詩書，才情居然比不上一個八歲孩童片刻構思。
王秀才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渾身提不起半點力氣，徹底打消了心里所有疑慮。他終于認清現實，對方並不是依靠運氣取勝，與生俱來的出眾天賦，是尋常讀書人難以逾越的差距。
李秀才緊緊盯著紙上的詞句，眼神黯淡下來，久久沉默不語。此刻心底再沒有半點不服，完完全全心悅誠服。
此刻大廳里眾人看待林小陽的目光徹底轉變，再也沒有譏諷、猜忌與看熱鬧的心態，所有人臉上都寫滿震撼，眼神里滿是由衷的敬畏與折服。
樓下圍觀的百姓依舊議論紛紛，全然不清楚樓上剛剛上演了一場驚艷全場的畫面。而二樓之內，往日里心高氣傲的才子名流，全都被少年一闕詞句徹底折服，再也不敢有半點輕視。花魁靜靜注視著林小陽瘦小的身影，久久沉默不語，內心思緒萬千。